第605章 罪无抵赖

凌晨五点半。

夜色堪堪褪去浓稠的黑,天际透出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薄雾笼罩整座城郊洋房片区,清冷的晨光穿不透宅邸深沉的阴翳。

重案组与少年组全员撤离洋房时,整栋房屋依旧维持着入户前的极致规整。

陈可凡的无痕复原技术堪称完美,整片倾斜地板、卡扣地砖、墙体缝隙,没有一丝拆卸痕迹、没有半点取证破绽。

肉眼望去,依旧是那间干净病态、清冷体面的学者住宅,体面、高级、规整,丝毫看不出地底藏过炼狱、藏过罪恶、藏过数年不见天日的**囚禁。

所有人乘车返程,车厢内没有办案结束的松弛,只剩沉甸甸的压抑与寒凉。

层层剥开的真相,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底。

精密倾斜的地板、暗藏地底的实验室、定时激活的神经波段、程序化机械爬行、孩童无声的血泪与创伤。

所有线索、所有物证、所有痕迹,早已形成无懈可击的闭环。

剩下的,唯有直面罪恶本身。

六点整。

市局审讯室灯光全开,惨白、平直、毫无温度,将方寸空间照得纤毫毕现,容不下半分伪装、半分狡辩、半分隐瞒。

两间相邻审讯室同步开启,隔离通透玻璃两两相对,方便全员同步观察、交叉取证、心理施压。

按照叶诗菡的统筹部署,分开审讯夫妻二人,杜绝串供、杜绝默契包庇、杜绝互相推诿罪责。

丈夫陆瞻,二十八岁,天体物理、万有引力力学专项青年学者,曾任职市级重点物理实验室,事业巅峰期离职自主深耕专项研究,履历光鲜、业内知名、前途无量。

妻子沈逾,二十七岁,开普勒定律与天体轨道测算研究员,同属顶尖高知圈层,逻辑缜密、理性极致、学术功底扎实。

二人皆是手握天赋、深耕星空秩序的研究者,本该敬畏规律、敬畏自然、敬畏生命。

却亲手用毕生所学,搭建了一场针对亲生骨肉的、长达数年的泯灭人性的**实验。

七点整,两人同步被带入审讯室。

一身简约素色穿搭,干净得体、气质儒雅斯文,眉眼平和冷静,没有丝毫逃窜慌乱、没有半分案发惊惧、没有半分普通人涉案的惶恐不安。

行走坐姿端正规整,举手投足带着常年科研沉淀的严谨克制,哪怕身陷审讯室,依旧维持着精英学者的体面与自持。

若是不知情的旁人看见,只会以为是两位前来配合学术调研、课题问询的高端学者,绝不会联想到**改造、非法实验、虐待孩童、漠视人命的恶性罪犯。

叶诗菡坐镇主控观察室,温柔眉眼覆着一层冰冷肃穆,统筹全局节奏:“分开问话,先审丈夫陆瞻,再审妻子沈逾。”

“詹鹤主审,逻辑突破心理防线;彧疆、林妍衿痕物证佐证;陈可凡、汵涵同步监测心理波动、数据痕迹;少年组全程旁听,记录供述漏洞与逻辑矛盾。”

詹鹤走入一号审讯室,褪去所有私下戏谑慵懒,缉毒警长的冷锐气场全开,周身气压极低。

他坐在审讯桌前,身姿挺拔松弛,眼神漆黑深邃,带着顶级逻辑推演者的压迫感,不先问话,只静静看着对面的陆瞻。

最高级的审讯,从来不是气势压制,而是极致理性的沉默对峙。

陆瞻坦然落座,脊背笔直、双手平放、目光平视,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

詹鹤淡淡开口,声线低沉清冷,节奏不疾不徐:“知道为什么传唤你们?”

陆瞻唇角带着一丝极淡、克制的儒雅笑意,语气平和从容,仿佛在答辩学术课题:“大概清楚。”

“家中私人实验装置,被警方认定违规,涉嫌非法**实验、违规器械改造。”

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没有孩子、没有囚禁、没有折磨、没有罪恶。

轻飘飘一句“违规实验”,试图将数年炼狱般的骨肉虐待,淡化成一场普通的科研违规操作。

旁听室里,陈珩青瞬间压不住心底的戾气,少年眉头死死拧起,忍不住低声吐槽,字字带着压抑的愤怒:

“我真的长见识了。”

“心理素质稳得离谱,做错事的人半点愧疚没有,反而一副我们不懂科研、小题大做的姿态?”

“把亲生孩子当机器**控、折磨好几年,一句违规实验就想轻轻揭过?脸皮比地砖还厚!”

裴清妤坐在他身侧,轻轻抬手,无声按住他紧绷的小臂,温柔安抚他翻涌的情绪,轻声道:“这是他们的核心偏执。”

“在他们的认知里,科研高于一切,伦理、亲情、人命,都是可以为数据让步的变量,所以他们从不认为自己在犯罪。”

陈珩青胸腔憋闷,偏头看向她,语气依旧带着难以平复的荒诞:“读书读到泯灭人性,到底是聪明还是蠢?”

裴清妤眸光柔软,轻轻摇头:“是自负。极致的自负,毁掉了所有良知。”

一旁的吴白澍清冷垂眸,淡淡补刀:“对他们而言,孩子从出生起就不是孩子,是可控实验样本。”

“样本损耗、样本折磨、样本改造,在他们眼里,只是正常的实验过程,不属于伤害。”

林熠眼底覆上一层寒凉,温柔轻声附和:“长期沉浸绝对理性的科研环境,他们已经彻底丧失共情能力,剥离了为人父母的本能。”

少年组四人低声复盘,精准戳穿高知罪犯扭曲的核心心态。

审讯室内,对峙仍在继续。

詹鹤眸光锐利如刃,淡淡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清冷嘲弄:“违规实验?”

“陆瞻,你从业七年,深耕精密力学与**观测,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们做的事情,根本不是违规,是犯罪。”

他抬手,将第一批物证照片平铺桌面。

草坪程序化爬行轨迹、墙角常年摩擦泪痕、孩童手掌厚重茧皮、体表微量电流灼伤痕迹、神经芯片植入微创创口。

一张张、一页页,清晰直观,铁证如山。

“非法人体**改造、非法植入神经操控器械、长期虐待未成年孩童、剥夺人身自由、强制机械化肢体操控。”

“数年囚禁、数年折磨、数年观测,你告诉我,这只是违规?”

詹鹤语速平稳,逻辑层层碾压,句句诛心,不留半点辩驳余地。

陆瞻视线扫过照片,神色依旧未变,没有慌乱、没有闪躲、没有愧疚,甚至微微颔首,坦然承认:“实验是我们主导的,没错。”

语气坦荡,坦荡得让人头皮发麻。

詹鹤眸光更冷:“亲生女儿,连体双生,你们拒绝手术分离,选择植入芯片、操控神经、改造肢体,为什么?”

这个问题,是所有人最困惑、最愤怒的核心。

同为父母,哪怕孩子残缺、畸形、患病,本能亦是呵护、救治、疼爱。

唯独这对夫妻,反其道而行之,弃疗、改造、囚禁、折磨,将骨肉变成**器械。

陆瞻闻言,终于缓缓抬眼,眼底的儒雅褪去,透出一丝深入骨髓的癫狂与偏执,语气平静却字字冷血:

“第一胎意外流产。”

“那是我们科研巅峰期的孩子,是我们规划好的人生变量,意外归零,是无法接受的实验误差。”

“第二胎,意外怀上连体双胎,依旧是误差、是瑕疵、是不完美的样本。”

他语气坦然,像在剖析一组普通的天体数据,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情:

“既然生来不完美,既然无法正常独立生存,既然是误差产物。”

“那不如最大化利用价值。”

最大化利用价值。

七个字,轻飘飘落地,彻底击穿全场人心。

旁听室瞬间死寂。

陈珩青浑身发冷,指尖微微攥紧,少年清亮的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低声嘶吼般吐槽:

“最大化利用价值?”

“那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是你们怀胎十月、亲生骨肉的女儿!”

“不是你们实验室的耗材!不是你们弥补流产遗憾的工具!不是你们测算重力数据的样本!”

“疯子!彻头彻尾的科研疯子!”

他从未如此愤怒。

见过为钱杀人、为仇杀人、为利犯罪的恶人,却从未见过为了科研数据、为了自我执念、为了弥补自负缺憾,亲手数年折磨亲生骨肉的父母。

汵涵望着屏幕里陆瞻冷静癫狂的侧脸,温柔眸底一片寒凉,轻声完善终极侧写:

“典型学术型反社会人格。”

“情感完全剥离,人性彻底缺位,自我认知极度神化。”

“他们认为自己掌控科学、掌控规律、掌控万物,拥有改造生命、支配样本、取舍人命的至高权利。”

“在他们眼里,孩子没有人权,只有实验价值。”

陈可凡看着终端里同步跳动的心理波动数据,清冷嗓音沉稳落地:“心率平稳、波动极小、情绪零愧疚、零恐慌。”

“他的供述全部发自本心,不是狡辩,是真的不认为自己有错。”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明知故犯的恶。

是彻底扭曲、以恶为正、以虐为研、以亲为器的病态三观。

审讯室内,詹鹤眼底寒意彻骨,继续追问:“所以你们改造她们、囚禁她们、操控她们常年在倾斜地板上机械爬行?”

陆瞻微微点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严谨的认真:“全屋1.73度精准倾角,完美适配重力滑落公式。”

“连体**、双神经中枢、四肢体联动,是极其罕见、极具科研价值的力学观测样本。”

“普通机械模型、动物实验,永远复刻不出人体**的精准受力数据。”

“她们的肢体扭曲、重力位移、肌肉发力、神经传导,都是最真实、最珍贵的一手数据。”

“我们没有浪费她们的存在。”

没有浪费她们的存在。

这句话,彻底撕开了这对夫妻伪善的面具。

他们不是被迫无奈,不是意外犯错。

他们是主动选择、精心设计、数年深耕、乐在其中。

詹鹤死死盯着他,逻辑碾压持续输出:“你们切断她们的自主语言神经,让她们只会呜咽、不会说话。”

“你们锁死她们的直立神经,让她们终身匍匐、无法站立。”

“你们定时电流激活程序,日复一日操控她们重复机械爬行。”

“你们看着她们哭、看着她们痛、看着她们畸形磨损、看着她们无声受难,心安理得采集数据数年。”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科研价值?”

陆瞻微微抬眼,语气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自负,像在怜悯所有人的浅薄无知:

“你们不懂。”

“天体力学、重力规律、**联动,我们研究的是宇宙最本质的秩序。”

“为真理让步,牺牲微小变量,是科研必然的代价。”

“她们是我们创造的生命样本,生来就该由我们掌控、由我们安排、为我们的研究服务。”

“她们的人生轨迹、她们的身体自由、她们的生命长短,本就归我们执掌。”

一语落地,罪念彻底昭然,再无半分抵赖余地。

主控室,叶诗菡温柔的眼底彻底覆上寒霜,轻声定论:“极致的自我神化。”

“把自己当成掌控生命、定义价值、取舍善恶的造物主。”

詹鹤退出审讯室,与叶诗菡对视一眼,默契相通,无需多言。

第一轮审讯,彻底击穿表层伪装,坐实核心罪责。

随即,开启二号审讯室,审讯妻子沈逾。

沈逾比陆瞻更为沉静,坐姿端正、眼神清明,面对所有物证、所有指控、所有残酷真相,依旧淡定从容。

彧疆亲自主审,嗓音低沉有力,没有多余话术,直奔核心:“你参与全部实验改造、芯片植入、数据观测,是否认罪?”

沈逾淡淡抬眼,语气斯文冷静,和陆瞻的偏执冷血如出一辙:“实验属实,操作属实,观测属实。”

林妍衿坐在一旁,手持法医物证报告,清冷出声,字字精准、句句刺骨:

“两名被害孩童,体表数百处微创芯片植入创口、长期电流灼伤、肌肉萎缩、骨骼畸形、手掌膝盖重度角质增生。”

“声带神经永久性压制,语言功能彻底丧失,终生无法言语。”

“自主运动神经大面积坏死,彻底丧失自主行动能力。”

“身心双重创伤,不可逆、终身致残。”

“作为生母,全程参与改造、全程观测折磨,无任何阻止、无任何心软、无任何人性动摇,你作何解释?”

沈逾眸光平静,语气理性得近乎残忍:

“学术研究,需要绝对客观,不能掺杂私人情感。”

“母爱、共情、心软,都是干扰数据的主观变量,必须剔除。”

她语气轻柔,却冷血至极:

“第一胎的流产,是我们科研生涯的缺憾。”

“第二胎的连体缺陷,是命运给我们的补偿样本。”

“我们耗费心力改造、调控、观测,不是伤害,是精准塑造。”

“她们本该是无用的畸形残体,是我们赋予了她们存在的价值。”

“我们掌控她们,不是罪过,是恩赐。”

恩赐。

两个轻飘飘的字,碾碎了两个孩子数年的所有苦难。

碾碎了血肉亲情、碾碎了人伦底线、碾碎了世间所有温热与善良。

旁听的陈珩青彻底听不下去了,胸口剧烈起伏,少年难得动了真怒,压低声音极致吐槽:

“我这辈子没听过这么扭曲的道理!”

“剥夺自由叫塑造,折磨生命叫恩赐,泯灭人性叫科研?”

“读书把良知读没了,理智读歪了,三观读碎了!”

裴清妤轻轻抱住他的胳膊,温柔无声地安抚他翻涌的戾气,眼底满是心疼:“我知道你难受。”

“他们的可怕之处,在于把扭曲的三观,当成绝对真理,坚定奉行数年。”

吴白澍清冷开口,一语终结所有虚妄狡辩:“他们研究宇宙秩序,却亲手打碎人间伦理秩序。”

林熠轻声轻叹,温柔的眉眼满是寒凉悲悯:“最可悲的是,两个孩子从头到尾,没有选择权、没有话语权、没有自救能力。”

“从出生起,就被亲生父母宣判成实验工具,终生囚禁、终生折磨、终生受控。”

审讯持续一小时,夫妻二人供述逻辑高度统一。

无愧疚、无忏悔、无认错、无悔改。

全程冷静、全程理性、全程偏执、全程癫狂。

他们从不否认行为,只是否认罪行。

他们从不否认折磨,只是否认伤害。

在他们的世界里:父母即造物主,骨肉即样本,科研即真理,人性即虚妄。

所有狡辩、所有偏执、所有冷血,尽数被全程录制、尽数被物证锁死、尽数被供述闭环。

陈可凡调出地底实验室的全套后台数据、定时操控记录、电流激活日志、数年观测台账,完整归档。

汵涵出具终极心理侧写报告,定性为重度学术偏执型反社会人格,无改造可能,无良知底线,无共情能力。

林妍衿完成全部**损伤、微创创口、长期虐待的法医鉴定报告,铁证如山。

吴白澍、林熠完成物理、化学层面的实验轨迹、试剂残留、结构改造的专业佐证。

裴清妤锁定全程光影轨迹、动作排布、程序化运动的视觉证据。

审讯尾声,詹鹤最后一次看向陆瞻与沈逾,语气冷彻骨髓:

“你们穷尽一生研究万有引力,研究天体秩序,敬畏宇宙的规律。”

“却唯独蔑视人间律法、蔑视人伦底线、蔑视骨肉亲情、蔑视鲜活人命。”

“你们用最顶级的学识,做最卑劣、最泯灭人性的恶。”

“你们视孩子为变量、视亲情为累赘、视生命为耗材。”

“自以为掌控真理、掌控秩序、掌控生命,实则,早已被自己的自负与疯狂,彻底吞噬。”

“今日,所有物证、所有供述、所有痕迹、所有真相,尽数闭环。”

“无论你们如何狡辩、如何偏执、如何自我美化,法理无情,罪恶有据。”

“罪无抵赖,铁证如山。”

话音落下,尘埃落定。

两名顶尖高知学者,数年完美伪装、数年隐秘罪恶、数年偏执实验,彻底落幕。

走出审讯室,天光彻底大亮,阳光穿透薄雾洒满整座市局大楼。

可所有人的心底,依旧盘踞着化不开的阴冷与沉重。

陈珩青站在走廊窗边,望着刺眼的阳光,终于缓缓平复心绪,低声感慨:

“原来最恐怖的怪物,从来不是目击者口中的双头机器狗。”

“是披着人皮、顶着学识、体面光鲜、冷静理智,却亲手制造怪物、折磨骨肉、泯灭人性的普通人。”

裴清妤静静陪在他身侧,温柔轻声附和:

“黑暗从不在深山荒林,在人心偏执深处。”

吴白澍看向身侧的林熠,清冷眉眼难得覆上一丝柔软,轻声道:“知识可以探索星空,亦可滋生深渊。”

林熠轻轻点头,眼底温润却坚定:“人心向善,科学方有温度。”

另一侧,彧疆默默侧身看向身侧的林妍衿,无声递过一杯温水。

无需言语,沉默守护,是他永远的温柔。

陈可凡收起终端设备,看向身旁的汵涵,温柔低声:“结束了。”

汵涵轻轻颔首,眸底寒凉渐散:“罪恶落幕,苦难终于终止。”

叶诗菡与詹鹤并肩而立,望着通透天光,双强对视,眼底皆是安稳笃定。

一场藏在星空科研里的极致黑暗,

一场藏在体面家庭里的数年炼狱,

一场藏在精密公式里的泯灭人性,

终于,罪无抵赖,终落法网。

而那两个常年匍匐、无声呜咽、受尽折磨的连体小女孩,

终于挣脱了电流操控、挣脱了实验囚禁、挣脱了至亲的枷锁。

天亮了。

她们的地狱,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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