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后山的浓雾,死寂得如同凝固的墓碑。
整片山林风声断绝,气流停滞,地底绵延五十年的阴冷浊气沉沉压落,将所有人的呼吸都死死扼住。
黑袍人单手锁死陈珩青肩颈穴道,微凉的毒针针尖稳稳贴在少年颈动脉皮肤上,分毫之差便是生死两隔。
全场重案组、少年组尽数僵立,无人敢动、无人敢进、无人敢贸然施救。
彧疆双拳微攥,周身杀伐戾气绷到极致,眼底是罕见的沉郁焦灼。他纵横刑侦多年,对峙过无数亡命之徒、偏执凶犯、变态恶人,却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僵局——
对手不勒索、不谈条件、不求脱身、不为钱财、不为赎罪。
他只要一个嘴碎桀骜、唯物逆天、次次破他棋局的十七岁少年。
詹鹤原本戏谑散漫的神色彻底敛尽,眉眼锐利紧绷,指尖虚扣器械,全身蓄势待发,却只能硬生生按住所有动作。
林妍衿指尖攥紧物证镊子,呼吸放得极轻,眼底满是凝重。
毒理属性她最清楚,黑袍人针上附着的硫化提纯结晶,只需微毫入血,神经麻痹、呼吸骤停,全程无救、无解、来不及抢救。
汵涵心底的心理侧写图谱已然彻底成型——偏执型癫狂掌控人格,五十年自我囚禁导致情感割裂、认知极端、善恶模糊,唯一的执念就是棋局对等、对手对等。
五十年,他太孤独了。
孤独到所有闯入者皆是蝼蚁、皆是平庸、皆是不堪一击,无人配得上他倾尽半生打磨的棋局。
直到陈珩青出现。
聒噪、鲜活、狂妄、桀骜、唯物不破、逻辑无敌、次次逆拆他毕生底牌。
他恨他的嚣张,更疯魔般贪恋这份唯一的对等博弈。
刚刚陈珩青一连串不耐烦的吐槽、嫌弃、嘲讽、直白戳穿他五十年无聊内耗的疯魔真相,没有畏惧、没有退缩、没有丝毫被劫持的自觉。
换做寻常人,此刻早已浑身僵硬、冷汗淋漓、恐慌战栗。
唯独他,身陷死局,还在嫌对手纠缠不休、浪费时间、幼稚无聊。
死寂对峙的空气里,黑袍人空洞无神的双眼,缓缓落在少年白皙干净、带着几分不耐桀骜的侧脸上。
黑色头巾遮蔽所有面容,只露出一双荒芜死寂、沉寂半生的瞳孔,此刻深处却一点点翻涌起近乎病态的狂热与兴奋。
五十年冰封的死水,彻底沸腾。
他原本压抑的戾气、愠怒、不甘、恨意,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癫狂的、扭曲的、极致欣赏的大笑。
“哈哈哈——”
突兀的笑声炸开在死寂山林,沙哑、晦涩、久未人声、带着半生锈蚀的破碎感,疯疯癫癫、毫无征兆、彻骨阴寒。
笑声回荡在整片后山禁地,撞在岩壁上层层折返,阴森诡异,听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重案组全员神色一凛,心底齐齐一沉。
疯了。
这个蛰伏五十年、统筹全局、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的执棋者,真的彻底疯魔了。
生死悬于一线的劫持现场,他不杀人、不施压、不威胁,反倒在笑。
笑得癫狂、笑得扭曲、笑得偏执,像是终于寻到世间唯一珍宝,狂喜到失控。
笑声渐歇,黑袍人贴在少年耳畔,语气从阴冷杀意,骤然变成极致宠溺、极致夸赞、极致痴迷的疯魔语调。
一字一句,沙哑低沉,带着近乎膜拜的狂热。
“聪明。”
“你真的太聪明了。”
“整整五十年。”
“我布下层层九科嵌套封印、动态迭代死局、声波晶体闭环、人性宿命囚笼。”
“无数警员、探员、学者、天才闯入西山,尽数迷茫、溃败、沉沦、束手无策。”
“没人看懂我的逻辑,没人拆解我的布局,没人触摸到我半分棋局内核。”
“他们敬畏我、恐惧我、逃避我、臣服我。”
“唯独你。”
“十七岁,年少轻狂,一眼破表层,四分钟碎终极死笼,逆推我五十年固化逻辑,撕碎我半生执念闭环。”
黑袍人的指尖微微松开些许力道,不再死死锁死穴道,却依旧维持致命挟持姿态,眼底是越看越痴迷的疯魔。
“我设的局,精密、完美、无懈可击,穷尽数理、物理、化学、光影、人心万象。”
“可你次次破、次次拆、次次碾压、次次颠覆。”
“你的脑子、你的逻辑、你的逆推天赋、你的唯物本心……太完美了。”
“完美到让我贪恋、让我痴迷、让我甘愿为你重启全盘终局。”
他近乎癫狂地夸赞,语气狂热滚烫,像是在膜拜一件世间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绝世珍宝。
全场死寂。
所有人听得心脏发紧、头皮发麻、浑身发寒。
这种夸奖,根本不是正常的欣赏。
是偏执疯魔者极致的占有欲、狩猎欲、独享欲。
换做任何一个同龄人、任何一个天才,被一个半生自囚、布局黑暗的疯魔Boss当众如此痴迷夸赞、如此紧盯不放,早就吓得腿软心慌、浑身战栗、不敢呼吸。
可陈珩青是谁?
是天不怕地不怕、嘴硬天下第一、傲骨刻入骨髓、装逼刻进DNA的陈珩青。
别人越夸他、越捧他、越痴迷他,他越飘、越狂、越不屑、越轻飘飘不当回事。
不仅半分不惧,反倒被对方这疯疯癫癫的夸赞搞得更不耐烦、更无语、更想嘲讽。
听完对方一长串疯魔痴迷的夸奖,他轻轻嗤笑一声,眉眼桀骜轻佻,语气平平淡淡、云淡风轻,装逼装得浑然天成、人畜无害,却又字字诛心、精准暴击。
“哎呀,不至于不至于。”
他语气懒散、谦虚又极度欠揍,满脸“举手之劳、不值一提”的淡漠。
“你别这么夸张,搞得我多厉害一样。”
“主要还是——你设的局太好破了。”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对方五十年毕生心血、半生执念、倾尽所有的布局,贬得一文不值。
黑袍人眼底的狂热痴迷微微一顿。
还没等他回味过来,陈珩青继续轻飘飘输出,凡尔赛装杯拉满,疯狂践踏对方半生尊严。
“真的,承让承让。”
“我说实话,不骗你。”
“你这机关、这闭环、这九科嵌套、这动态密钥,看着唬人、看着高级、看着穷尽心血。”
“实则套路老旧、逻辑死板、漏洞成堆、过度堆叠、完美得刻意、崩坏得随意。”
“难度很低,真的很低。”
他微微仰头,一脸真诚,语气无比朴实,却杀人诛心到极致。
“别说我四分钟单刷破解。”
“就你这水平的局,我十分钟教猪猪,猪猪都能给你破干净。”
“门槛极低,毫无技术含金量,纯属自我感动式布局。”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瞬间碎裂。
空气彻底凝固。
风声、呼吸、心跳、一切声响尽数消失。
在场所有人,瞳孔集体地震式放大,满脸瞠目结舌、彻底失语。
猪猪……都能破?
十分钟……猪猪速成破解?
别人拼尽全力、全员高压攻坚、束手无策、濒临无解的五十年终极死局,在他嘴里,变成猪猪都能随便拆的入门习题?
这嘴,真的是没救了。
下一秒,原本眼底满是痴迷狂热、满心欣赏、打算好好与他对弈终局的黑袍人,周身温度瞬间暴跌。
极致的狂喜、极致的欣赏、极致的贪恋,瞬间被极致的暴怒、极致的被羞辱、极致的尊严崩塌彻底取代。
五十年心血、五十年布局、五十年自我牺牲、五十年偏执封神的棋局。
他自认绝世无双、自认穷尽天才、自认碾压人间所有智谋。
他放下半生高傲、放下执棋者尊严、放下所有冷漠自持,第一次当众夸赞一个人、认可一个人、视一个人为对等对手。
结果换来一句——
猪猪十分钟都能破。
瞬间破防。
彻底破防。
疯魔般的欣赏瞬间逆转成疯魔般的杀意。
黑袍人周身阴冷戾气轰然爆发,整片山体岩层微微震颤,地底机关连锁咔嗒声密集炸响,风声呼啸,浓雾狂翻。
刚刚温柔痴迷的语气,瞬间碎裂成刺骨冰冷的沙哑低吼。
“你——说什么?”
一字一顿,裹挟五十年最深的愠怒与疯戾,杀意凛冽,死死笼罩在少年头顶。
针尖瞬间下压半分,冰凉的触感死死贴紧皮肤,死亡威胁近在咫尺。
全场所有人心脏骤停。
完了。
彻底把人激怒了。
这是所有人此刻唯一的念头。
重案组全员心脏悬到嗓子眼,大气不敢喘一口,随时准备拼死冲上前救人。
吴白澍指尖死死攥紧平板,屏幕数据疯狂紊乱,眼底满是无奈与心惊。
林熠眉心紧蹙,清冷眉眼覆满凝重,随时准备全科联动兜底救场。
裴清妤脸色微白,眼底满是担忧,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满心焦灼却无能为力。
而全场最崩溃、最无语、最想原地闭眼的人,当属陈可凡。
他站在指挥终端前,看着监控画面、看着现场实况、看着自家弟弟身陷死局、被疯魔Boss挟持、命悬一线、还不忘张嘴疯狂拉仇恨、疯狂精准踩雷、疯狂把对手往暴怒边缘逼。
他整个人彻底无力、彻底心累、彻底无语凝噎。
真的,无药可救。
彻底没救。
陈可凡抬手死死按住额头,眼底是前所未有的疲惫、无奈、荒诞。
别人被劫持:求饶、紧张、害怕、安分、保命。
他家弟弟被劫持:嘲讽、装逼、凡尔赛、贬低对手、疯狂挑衅、把生死大敌气到疯魔破防。
正常人干不出这事。
真的正常人干不出半点。
他此刻脑海里甚至冒出一个无比真实、无比迫切、无比坚定的念头——
等这个案子结束,我必须带他去脑科好好查一查。
好好检查一下,到底是什么构造,能让一个数理接近满分的天才,情商、求生欲、风险认知,全线负数。
别人保命第一,他装杯第一。
别人遇强则怂,他遇强必怼。
别人绝境求生,他绝境嘲讽。
离谱。
荒诞。
离谱到极致,荒诞到极致。
陈可凡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压下心底翻腾的无奈、慌张、好气又好笑的复杂情绪,声音紧绷到沙哑:
“珩青!闭嘴!算我求你了!千万别再说了!”
“你能不能安分一秒!能不能保命为先!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开启你的嘴碎模式!”
他真的快被自家弟弟逼疯了。
明明生死就在一线之间,针尖再动一毫就是天人永隔。
他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凡尔赛装杯、羞辱对手、拿猪猪对比人家五十年心血。
黑袍人此刻的杀意,已经浓烈到肉眼可见。
可被死死挟持在怀中的陈珩青,依旧半点不慌、半点不惧、半点没收敛。
哪怕感知到对方骤然暴涨的杀意、骤然变冷的气息、骤然紧绷的力道。
他依旧一脸无所谓、一脸漫不经心、一脸“我说的是实话”的坦荡。
他甚至还轻轻耸了耸肩,语气无辜又欠揍,继续补刀,彻底把对方最后一点隐忍彻底碾碎。
“本来就是实话啊。”
“你自己扪心自问。”
“你这机关,套路固化、迭代死板、过度追求完美闭环、容错极低、漏洞集中。”
“除了唬人、除了利用人心恐惧、除了靠阴暗手段挟持控人,真正的硬核博弈价值几乎为零。”
“五十年,你不进不退、不更新不迭代、不与时俱进,守着一套老旧逻辑自我感动。”
“别说我了,随便换个重点高中数理拔尖的学生来,都能给你拆得明明白白。”
“猪猪十分钟,真的是保守估价。”
字字坦诚,字字诛心。
黑袍人空洞的眼底,最后一丝痴迷彻底熄灭,只剩下漆黑无底的疯魔戾气。
他活了半生、布局半生、自囚半生、牺牲半生。
世人惧他、敬他、猜不透他、看不懂他、破不了他。
唯独这个少年,不仅破他的局,还彻底蔑视他的人生、否定他的价值、嘲讽他的执念、践踏他的尊严。
可偏偏——
他不得不承认。
少年说的,全是实话。
他的逻辑老旧、他的套路固化、他的布局依赖人心黑暗、他的毕生棋局,在现代顶尖理科逆向思维面前,真的不堪一击。
这份**裸、血淋淋、不带半点情面的真相,比任何辱骂、任何暴力、任何对峙,都更让他疯魔崩溃。
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不再是痴迷狂喜,而是阴冷、破碎、偏执、癫狂。
“好。”
“很好。”
“你很敢。”
“全世界,无人敢评我的局、无人敢辱我的棋、无人敢否定我的半生。”
“唯独你。”
“敢拆我局、敢怼我人、敢轻我半生、敢实话诛心。”
他缓缓低头,冰冷的额头几乎贴上少年的鬓角,气息阴冷刺骨,裹挟着极致的偏执与疯狂。
“既然你如此天才。”
“既然你如此不屑我的棋局。”
“既然你觉得我的半生心血,连猪猪都不如。”
“那我便成全你。”
“我开启终局囚笼。”
“我倾尽五十年所有底牌,布下真正无解的人性炼狱。”
“我倒要看看。”
“你这傲视群雄、唯物无敌、逻辑不败的天才傲骨。”
“能不能依旧轻飘飘一句——太简单。”
“能不能依旧十分钟,教破我毕生终局。”
风声狂啸,浓雾滔天。
地底深处,整片山体的机关彻底全面激活。
层层叠叠、纵横交错、囊括九科万象、埋葬半世纪人性罪孽的终极囚笼,缓缓敞开漆黑的大门。
黑袍人不再说笑、不再夸赞、不再试探。
他被彻底激怒,彻底撕掉温柔欣赏的伪装,开启真正的地狱棋局。
而被他挟持在怀中的少年,依旧眉眼桀骜、身姿挺拔、傲骨不折。
哪怕全员心惊、全员束手、全员焦灼。
陈珩青依旧淡淡挑眉,语气轻狂、不惧不怯、依旧嚣张到底。
“随便你。”
“尽管布局。”
“你只管设,我只管破。”
“反正结局永远一样。”
“你永远赢不了我。”
少年清亮的嗓音穿透漫天浓雾,坦荡、嚣张、狂妄,却字字坚定。
陈可凡看着他这副死性不改、嘴硬到底、无时无刻不在装逼拉仇恨的模样,彻底闭眼摆烂。
行了。
不用等案子结束了。
这弟弟,百分百需要脑科挂号。
没得救。
彻底没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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