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祁晞姑娘终于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也算是因祸得福?”付颜笑着说,眼里却没什么笑意,让人一时之间分不清她是真情还是假意。
祁晞思绪回笼,不带任何嘲讽的意味说道:“可惜付小姐还未得偿所愿。”
闻言,付颜眯了眯眼,眼神有些危险,她凑近祁晞道:“你可怜我?”
祁晞淡淡一笑:“付小姐天之骄子,何需我来可怜?”
“祁晞姑娘如今倒是伶牙俐齿了许多。”付颜复而笑道,语气里听不出褒贬。
“这里便是莲池了。”祁晞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道。
莲池的边缘几乎与地面平行,莲花像是从脚边开始绵延,形成一片莲海。花朵硕大,红白交加,说不清是浓艳还是清冷。
场景美得有些妖异,让人惊艳之余的同时又心生畏惧。
付颜饶有兴趣地蹲下,嗅闻莲香,啧啧称奇。
“付小姐可慢慢观赏,阿晞还有事,先行告退了,”祁晞顿了顿,善意提醒道,“血莲有毒,付小姐还是不要靠得太近为好。”
她说着行了礼,转身就要走,付颜并没有阻拦,笑着挥了挥手,目光落回到莲花上,好像十分感兴趣。
春晖堂。
殷憷陡然一笑,凉飕飕的:“看来祁莲山庄不会轻易放人了?”
好似无聊一般,乔堇轻转着手中的白玉杯,看着上面的莲纹淡淡开口:“殷少主好像不知道,什么叫自知之明。”
放下手中玉杯,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她不愿意,你看不出来吗?”
殷憷嘴角弧度上扬,仿佛在极力抑制着什么,笑容有些扭曲。
殷家势力遍布天下,即便是年少行商时,也很少有人敢对他如此不客气。
这些年来,殷憷早已练得一副风雨不动,和善有礼的模样,但今天,他罕见的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表情。
他的阿夕,是他救回来的,也只会属于他,任何人都休想染指!他会用自己的方法,让她回到他身边,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两人沉默不语,眼神却交汇厮杀,空气中碰撞出无形的火花,谁也不肯退后一步。
在这一片死寂中,脚步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七杀顶着剑拔弩张的氛围,迈着沉重的脚步进了春朝堂,恨恨腹诽这信鸽怎么来的这般不凑巧。
“少主,家主传信......”七杀拱手行了礼,凑到殷憷耳边,低头小声道。
殷憷皱着的眉又松开,嘴角的弧度柔和起来,恢复了先前的从容和冷静。
他好整以暇般理了理衣襟,缓缓站起:“祁先生实乃神医,在下身体已经无碍,这便离开。只是在下有要事在身,便不去叨扰祁先生了,还请公子代为转告在下心意。
“乔公子,我们来日方长。”
说到最后,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转身出了春朝堂,又对七杀吩咐了些什么。
乔堇盯着他的背影,眼里没有一丝情绪。
阿空赶来时正撞上这一幕,觑到乔堇的脸色,心里直打鼓。他好像从未见过师兄如此生气,不知是谁,竟这么有本事?
正当他站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眼角余光瞥到了一片丁香色的衣角。
阿空喜上眉梢,立刻道:“师妹!听说那殷家少主又来了,怎么师父把你们都叫来了,偏偏不叫我啊!”
说着说着,语气开始怨愤起来。
祁晞笑笑:“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哪能劳烦阿空师兄?”
阿空被她话里话外的抬举稍稍顺了顺心,转而悄声说:“师兄好像不高兴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祁晞有些惊讶地抬眼,朝乔堇瞥去,扭头道:“没有哇,阿空师兄你看错了吧?”
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
此时乔堇正神色悠然地品茶,嘴角笑意温和,显然没有半分不快。
阿空一脸狐疑地抓了抓脑袋,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他不再多想,也跟着进去了。
乔堇听见声响,抬眸打量了祁晞一眼:“她可有为难你?”
春晖堂赫然只有乔堇一人。
祁晞摇摇头:“没有,师兄放心。”随即疑惑地开口,“师兄,他走了?”
乔堇笑笑,不答反问:“你想去找他?”
祁晞摇头:“怎么会。”
她只是惊讶,他竟走得如此干脆。
无功而返,实在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殷少主好像接到什么重要的消息,匆忙走了。”乔堇淡淡补充道。
祁晞恍然,果然,只有更大的利益才会让他轻易放手。她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没有注意到乔堇注视她时,略带探寻的目光。
阿空站在一旁更是不明所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没什么。”
阿空皮笑肉不笑。
这两个人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谜,弄得他更加心烦气躁、一头雾水了,又碍于乔堇,不敢发作,心里暗道,等师兄不在时,必须要抓着小师妹问个明白!
祁晞坐下来,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师兄先前不是有话同我说吗?现在可还方便?”
阿空横插一嘴:“就我们三人在这,没什么不方便的,师兄有什么事呀?”说完,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乔堇,眼都不眨一下。
乔堇瞥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要去一趟北境。”
阿空瞪大双眼:“什么时候?”
祁晞却福至心灵,猜测道:“是药引有线索了吗?”
乔堇颔首,肯定她的猜想,道:“就这几日。”
“这可真是太好了!”阿空实在为乔堇高兴,欢呼雀跃。
乔堇没有理会他,转眸看向祁晞,她垂着长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事不宜迟,我们明日就出发吧!”祁晞蓦然抬眸,语出惊人。
“啊?”阿空惊讶地看着她,一时没有明白她在说什么。
这么些年都是师父陪着师兄寻线索、找药引,每当他们下山时,山庄一应事务便交由五大长老协同处理。阿空也曾闹着要一起去,都被祁照以他年龄尚小,照顾他分身乏术为由,给拒了。
所以他只好待在山庄,每天掰着指头数日子,盼他们找到药引早日归来,多年下来,他也习惯了。
如今师妹口中的“我们”,是什么意思啊?
心如电转间他突然眼神一亮,想到自己已经十六了!这下总不能还不让他跟着吧?!
阿空有些得意的把目光投向师兄,想征询他的意思,只是不知何时,师兄又笑得春风满面了。
阿空顿时觉得有戏,兴奋道:“师兄,我也要一起去!”
乔堇笑意淡下来:“此事我还未禀明师父。”
“那,我们这就去找师父吧!”
正值初夏时节,空气潮湿闷热起来,一到晚上,蛙鸣声便如潮水般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让人难得安宁。
祁照好不容易得了空闲,正在补觉,谁知还没眯上一时半刻,就被这不肖的徒弟叫了起来,人还迷迷瞪瞪的,耳边的聒噪声却一刻未停。
“师父~你让我去吧~我都十六了!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师父~”阿空委委屈屈、黏黏糊糊道,扯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
“到底怎么回事?!”祁照一把甩开他的手,看向乔堇。
祁晞笑着解释:“师父莫气。师兄得知了一味药引的线索,就在北境,这才来向您禀告,阿空师兄也是一时心急。”
顾不得袖子上被阿空蹂躏的褶皱,祁照抬眼,又惊又喜,向乔堇确认道:“真的?!”
乔堇无奈般点点头。
阿空又可怜兮兮地说:“师父,你就让我陪着师兄一起去吧!师妹也要去呢!”
祁照十分会抓重点,直直望向乔堇,似乎在向他求证。
乔堇淡淡开口:“北境冰天雪地、十分寒冷,阿晞畏寒,还是留下吧。”
“那怎么行?”祁晞皱起眉头,眼神对上乔堇的,颇为执拗,“师兄,你答应过我的。”
“那也是在保证你身体的前提下。”乔堇笑意温柔,言语间却寸步不让。
祁照轻咳一声,压下心中的喜悦和翘起的嘴角,抚了抚胡子,沉吟片刻道:“既然阿晞想去,便让她去吧,北境严寒,多带些保暖的衣物便是。况且你那剑法性阳,阿晞这两年来勤学苦练一日未曾懈怠,想必身体也能撑得住。”
祁晞立刻笑起来:“师父说的是。”
难怪每每练习剑法时,身体里就有一股暖意缠绕,能暂时压制那冰寒之气,原来是这剑法性阳的缘故。她心中思忖着,暗暗看了一眼乔堇。
“还有我呢!”阿空嚷嚷起来。
“啪”的一声,祁照抬手拍向他的脑袋,瞪了他一眼:“没说不让你去!”顿了顿,又道,“你也到了年纪,是时候下山历练一番了,也一起去吧,让我这把老骨头好好歇歇。”
祁照语气放缓了些,目光带着隐隐的慈爱:“不要添乱,记得好好照顾你师兄。”
阿空摸着脑袋喜笑颜开:“是,师父!”
“我答应了吗?”一旁的乔堇轻飘飘地说道。
话音落地,两道哀怨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转向他。
片刻后,乔堇妥协般叹了口气,薄唇微勾:“还不快去收拾东西,明日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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