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空抬手抹了抹眼尾，半点气都没了。

其他几人也是神色各异。

殷憷冷冷道：“既然如此，何必贴出告示牵扯旁人？”

苏锦离却淡淡一笑，无辜说道：“掌门师父得了重病，身为他最得意的子弟，我怎能坐视不理？自然要费尽心力，为他寻找医师。不过，谁承想你们如此难缠？我只好给点教训了。

“祁晞姑娘是为寒山雪而来，不知殷公子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一边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盒。

木盒样式古朴，并无特别之处，刻于其上的蝴蝶图腾十分醒目。

而殷憷在听到寒山雪的时候，脸色一变，骤然看向祁晞。

苏锦离小心打开木盒，寒气瞬间溢出，飘散开来，冰雪般的花朵这才显出形貌。

此花无叶，层层叠叠、洁白如雪，晶莹剔透似冰雕雪凿，连花蕊都是透彻的白。

只一瞬，苏锦离就将木盒合上，笑道：“寒山雪生于冰天寒洞，是我派偶然所得，特意存放在这寒冰匣中，保其存活百年。只怕整个北境也找不到第二株寒山雪了，如此珍奇，我可当真有些舍不得啊。”

祁晞立刻起身上前，行礼道：“祁晞知道苏师兄是守信之人，只是如此珍宝确实难以割爱。若苏师兄肯将寒山雪赠予我，祁莲山庄必不会追究此事，不知苏师兄意下如何？”

待她说完，苏锦离的眼神却瞥向乔堇。

乔堇勾唇，不置可否：“我师妹说了算。”

“看来这位至交好友对祁晞姑娘来说，确实很重要啊。”苏锦离笑笑，将木盒递交给她。

乔堇眼神微微闪烁，又很快恢复如常。

“等等！”殷憷不紧不慢开口道，打断了苏锦离的动作。

祁晞心下一紧，不由得蹙眉回头。

殷憷理了理衣襟，走上前，没有理会祁晞的视线，淡淡道：“玄机门如此，便不怕得罪殷家和闲云楼吗？”

苏锦离收回手，戏谑道：“哦？难道殷公子也是为了这寒山雪而来？你也有好友重病吗？”

殷憷笑笑：“很是不巧，家父重病，急需此药。”他略带挑衅地看了眼乔堇，“不知苏师兄要如何选择呢？”

是得罪祁莲山庄一个，还是得罪殷家和闲云楼俩？

话中威胁之意，苏锦离自然明白，不过他也是个聪明人，轻巧的将问题抛了回去：“可我已经答应了祁晞姑娘。现下这事真是不好办啊！不知二位谁更需要呢？”

且就看谁更有实力了。

祁晞并不着急，弯了弯唇：“殷少主口口声声将殷家和闲云楼绑在一起，不知可问过付小姐的意愿？”

说着，目光转向付颜。

付颜只在刚醒来时问了她一句阵法的事，后来就没再开口了，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

“她是我的未婚妻，自然站在我这边。”殷憷垂眸一笑，理所当然道。

祁晞仍看着付颜，语气淡淡道：“是吗？”

似是终于察觉到她的目光，付颜回过神来，淡道：“殷少主此言差矣，毕竟我们还没正式成亲呢。”

没有理会殷憷惊怒的眼神，她朝苏锦离莞尔一笑，略带凉意道：“不知我的侍女正在何处？”

“付小姐放心，她很安全。我已让人解了她的幻术，此刻就在客房内等着付小姐。”

苏锦离倒是没有将七杀等人如何，只是避免他们通风报信，略施幻术让他们昏睡了而已。

“那就好说了，”付颜勾唇，心中已有成算，“我闲云楼对贵派十分欣赏，若玄机门愿意合作，我们不仅不会追究此事，还可在后续合作中让利三成，苏师兄意下如何？”

玄机门在北境根基深厚，而闲云楼有不少运镖的生意和北境相关，得此助力，必然事半功倍。更何况闲云楼的暗器已足够威慑，再辅以玄机门天下一绝的幻术，岂不是锦上添花？

如此双赢的好事，苏锦离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有些迟疑道：“付小姐可说话算话？”

她到底不是付云闲，真能做主？

付颜垂眸浅笑，再抬眼时，锋芒毕露，魄力十足道：“我以闲云楼少楼主的身份作保，决不食言。”

“那便再好不过了！”苏锦离不再犹豫，径直将木盒交到祁晞手上，略带遗憾的对殷憷道：“可惜这寒山雪只有一株，殷少主，抱歉了。”

祁晞笑着道了声谢。

殷憷的脸色则难看至极，不怒反笑道：“付颜，你怕不是忘了我们两家的约定？”

付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确实要好好想想。”

下一秒，她向殷憷盈盈一拜：“殷少主，我这还有点事，就先回闲云楼了，告辞。”

“至于合作一事，我会派人拟好合约送到苏师兄手上，若无异议，签字画押即可。”付颜朱唇微勾，“苏师兄放心，我闲云楼做事最讲诚信，必不会让您吃亏。”

苏锦离微笑颔首，付颜随即转身离去，全然没有再管殷憷的意思。

眼见付颜关键时刻摆他一道，寒山雪已然无望，殷憷嘴角扯出一个笑来：“好，好得很！”也拂袖而去。

阿空则呆呆地瞧着付颜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将手中木盒郑重递给乔堇，祁晞眨了眨眼道：“还请师兄替我收好，若是弄丢了，可没法向我那好友交代了。”

乔堇领会一笑，接过木盒：“阿晞放心。”

正要作别时，阿空却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我有一个疑问，不知苏师兄可否为我解答？”

“你说。”苏锦离笑笑，很好说话的样子。

“苏凌峰不仅伤害了楚小姐，也伤害你了，即便如此，你仍要为他守住玄机门吗？”

按照话本子的发展，他应该愤世嫉俗，不仅要杀了苏凌峰，还要毁了这绝人情-欲的玄机门才对啊！

“我不是为了他，”苏锦离笑容寂寥，继续道，“他有错，门规也有错，可玄机门的弟子没有错。苏凌峰已经自食恶果，我又何必迁怒无辜之人？”

“继任掌门后，我会毁了欢颜花，改立门规，不再让任何人重演我与婉婉的悲剧。”

提到楚婉婉的名字时，他的声音格外轻柔。

苏锦离也不是没有想过毁了这一切、毁了苏凌峰的心血，让整个玄机门给婉婉陪葬。

可他若真的这样做了，成了弑杀的恶魔，待百年之后、奈何桥上，婉婉肯定会认不出他的。

阿空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躬身行礼道：“那便先行祝贺苏掌门了。”

祁晞也笑道：“相信楚小姐在天之灵，定会为苏师兄的决定感到开心的。”

“但愿如此吧。”苏锦离扯了扯嘴角，温柔又哀伤的模样。

但愿人真的有灵魄，但愿她真的开心，但愿他们能早日相聚。

见到付颜，叶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原本按照阿颜的吩咐出了一趟玄机门，回来时，刚迈进大门就听到一阵笛声，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后，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客房里，头还有点疼。估计除了幻术，还中了迷-药。

客房内并无付颜踪影，叶萝着急上火，正想着怎么出去给闲云楼报信，就看到付颜袅袅婷婷的进来了。

“阿颜，你没事吧？！”她围着付颜绕了一圈。

付颜也不急，就站在那任她打量：“我好得很。阿萝，收拾东西，咱们回家。”

“嗯？不等殷少主吗？”叶萝停下脚步，疑惑道。

殷憷那边还没动静，想必是还没回来。

“先收拾东西吧，路上我慢慢跟你说。”付颜笑着拍拍她的肩，走到桌子旁倒了杯茶，“让他们多准备点吃的，我可饿得不行了！”

“是。”

不再纠结，叶萝快速打包好了行李。

马车稳稳地行走着，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毛毯，付颜靠坐在小塌上，一手拿着糕点，一手举着茶水，神情闲适。

方才她们走的时候，恰好碰上殷憷一行人从客房出来，大概也是回程。可殷憷的脸色阵阵青黑，难看至极，七杀唯唯诺诺的跟在后面。

而阿颜居然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走向了自家马车。

明明一同而来，走的时候又好像陌路人，叶萝惊疑，不知道这短短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没等她好奇多久，阿颜吃饱喝足后，便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明了。

谁知付颜说着说着，竟在最后卖起关子来。

“阿颜，你快说吧！你最后到底是如何走出幻境的？”叶萝十分配合道。

付颜满意地笑了，道：“当我想起一切时，自然知道那都是假的。既然是假的，又有什么好留恋的？所以我捏碎了楼主令。”

“那你是如何想起来的呢？”叶萝继续追问。

付颜眯了眯眸子：“是祁晞。她最先走出幻境，后又破了阵法，我们才得以找回记忆。”

她总是令人如此惊喜。

叶萝点点头，并不惊讶，当初带着祁晞一路奔逃时，就知道她不是普通女子。

“那这和殷少主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突然反目成仇的样子？当然，这句话叶萝没有问出口。

清澈的茶水在杯盏中微微摇晃，付颜思索片刻后，放下手中茶盏。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我想要的。”

“嗯？”

一时没有明白付颜的意思，叶萝怔愣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