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尸山血海,厮杀声和哀嚎声不绝于耳,殿内却安静的不同寻常。
紫玉靠坐在宝座上,双腿交叠,勾住座椅的扶手。她闭眼,一手撑着额际,另一只手则拿着金玲,时不时摇晃两下。
估摸着差不多了,紫玉施施然起身,取了火把。
那些毒虫畏火。
当年,傀儡蛊的修炼之法虽被卿皓烧了,可她向来过目不忘,全部记在了心里。至于这间暗室,她也是在很早以前,无意间发现的。
真言宫虽隐居世外,但弟子众多。师父心善,收容了很多无家可归之人,给他们住所吃喝,还让人传授他们蛊术毒术。
她也是其中一员,不过因为天赋出众,得师父看中,收为亲传弟子,和卿皓、炎离二人一同长大。
卿皓排行第三,是他们之中天赋最高者,超过了大师兄莫寻和二师兄炎离,是他们师兄妹中,最有望继承师父宫主之位的人。
况且他长得俊美,又有君子之风,时间一长,紫玉不可避免的爱上了他。
少女的心思最是藏不住,师兄们自然看出来了,常常帮她旁敲侧击地询问卿皓的想法,可每每此时,卿皓就拉下脸,严肃又认真,说什么对她只有师兄妹之谊,再无其他。
紫玉听了虽然伤心,却也觉得来日方长,反正卿皓的身边除了她,哪还有什么别的女子?总有一天,卿皓会被她打动,进而爱上她的。
她就这么高高兴兴的期盼着,直到新任圣女——灵萱的出现。
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也是一年中真言宫最热闹的时候,因为祭典就在这天举行,不仅如此,还会宣布新任圣女继位。
因此,这次的祭典比往年还要盛大许多,大家都十分期待。
圣女乃血脉相传,每一任圣女都会生下一个女儿,直到这个女孩年满十六,上一任圣女便会宣布退位,由自己的女儿接任。
紫玉对这样的事倒是没什么兴趣,宣布新任圣女时,她百无聊赖,想找卿皓说说话,却见他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根本不理她,而他眼中迸发的光彩,是她从不曾见过的。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恰是新任圣女,灵萱。
紫玉愣住了,此般美貌气度,说是绝世美人也不为过。
她知道,卿皓不会再爱上她了。
忌妒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就会以不可阻挡之势快速生长,直到长成张牙舞爪的模样。
看着他们相爱,看着卿皓接任宫主之位,又看着他们生儿育女、一家人其乐融融。
紫玉拼命压制着内心的妒火,将自己关在房内,借着修炼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渐渐的,她厌倦了这修炼,反正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比不过卿皓。
郁郁寡欢之际,她突然想到了禁术!
这些禁术不知是哪任宫主或长老撰写,总之因其过于阴损,被某一任宫主禁止,不准弟子修习,列为禁术。
后来的宫主们也都遵守着这一规矩。
她知道修习禁术不对,可这个想法就像在她的脑子里生了根一般,挥之不去。
一次祭典,她不知怎的,头脑一热便趁着没人去了藏书阁,偷了一本出来。
上面记载的,是傀儡蛊的修炼之法。
她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可惜,很快就被发现了。
偷习禁术是大罪,为表悔过之心,她哭着跪了三天三夜,滴水不进。卿皓却铁石心肠,将她一顿鞭打,让她颜面扫地!
身上痛,心里更痛!
怒火和妒火糅合在一起,几乎要冲破她的心脏,而对卿皓的爱也转为了无尽的恨。
可她暂时不是卿皓的对手,不能失了他的信任。
被罚不久后,她端着一盅莲子汤去晨曦殿示好,刚到殿门,却正巧看见卿久昭无意间打开暗室,掉了下去!
卿皓心急不已,飞身去救,自然没有注意到门口惊诧的她。
她发现了暗室的秘密,后来,还发现了炎离的野心......
紫玉举着火把,幽幽注视着地面。
这傀儡蛊是她毕生心血,需要每月以心头血精心喂养。她耗费十年时间才将其练成,并将母蛊产下的子蛊偷偷下到了弟子们的吃食里,让他们日后都能为她所用,绝无背叛可能。
而她之所以提前这么久谋划布局,就是怕会有这么一天。
毕竟灵萱的女儿死了,可儿子没死啊?她才不放心。
她必须要牢牢掌控着真言宫的所有人,这样,就算卿久昭回来了,也赢不了她。
为了不被人发觉,她将母蛊藏在暗室,又在里面养了许多毒虫,每七日就会丢一个人下去,供它们吸食。
可这些虫子太蠢,只怕成不了什么气候,要是能培养出一只虫王来引导它们,就好了。
紫玉觉得这个想法甚妙,就想办法试了试,谁知,上天眷顾,竟真让她给试出来了!最后,九九八十一人的心脏,造就了一只举世无双的虫王。
想到这里,紫玉幽幽一笑,用剑尖抵住那块砖缝,微微用力。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欣赏他们的尸骨了。
“住手!!”
紫玉飞身而下,定睛大喊道。
眼前一幕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毒虫全军覆没,只留下一地的残骸和绿色粘液,而她恨之入骨的人竟然活生生站着,还正举着剑,要劈死她的母蛊!
紫玉心中大骇,脑子里只有杀了卿久昭这一个想法!
手中的剑被狠狠扔出,剑光闪烁间带着凛冽的杀意,发出破空之音。
紫玉出现的突然,动作又太快,一时之间,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卿久昭和祁晞靠得太近,且紫玉心急如焚,下手不稳,剑锋偏了一寸,竟对着祁晞的眉心!
眼看着那剑就快要了祁晞的命,卿久昭已经无法思考,声嘶力竭道:“妹妹!”
同时,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旋身到祁晞身前,挡住这飞来一剑。
冰冷的剑尖没入他的后背,从腹部穿了出来,血流如注。
卿久昭的瞳孔瞬间放大,面部肌肉也扭曲起来,似是痛到极致。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地面。
随即,双膝支撑不住般,砸在地上,整个人朝一边倒去。
他轻轻阖了眼,唇角微微勾起,心满意足的样子。
祁晞怔怔跪坐在原地,看着卿久昭倒下的身影。她的眼睛很久都没有眨一下,似是被惊骇到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如此情状,不知是因为卿久昭那句脱口而出、不明所以的“妹妹”,还是因为他不顾生死替她挡了这一剑,却又甘之如饴的模样。
付颜率先回神,她的目光直直射向紫玉,此时紫玉正迈步向前,紧盯着地上的木盒。付颜神色冰冷,出手迅速,三枚暗器于指尖齐发一一击中了紫玉的要害。
倒下时,紫玉仍然双目圆睁,一只手奋力地往前伸着,至死,也想拿回母蛊。
“救……救人——”祁晞抱着乔堇,动作僵硬,面色青白得吓人,“阿空师兄,救人啊!!”
最后几个字,是喊出口的。
阿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朝卿久昭跑去。
见卿久昭鼻息仍在,阿空松了口气,将身上的药粉通通摆出来,往卿久昭的嘴里塞了颗止血的丹药。
他准备的很充分,就连消毒的药酒都带了一小瓶。
“叶萝,帮我按住他。”阿空查看着卿久昭腹部的情况,头也不回道。
得了付颜的首肯,叶萝立刻上前,依照他的吩咐,按住卿久昭的肩和腿。
阿空握住剑柄,稍一用力,卿久昭的身体便猛地抽-动了一下!
好在叶萝死死按住了他,没有让剑在他体内偏移。
阿空咬咬牙,继续用力,每拔出一寸,卿久昭的脸便白上一分。
不多时,汗如雨下。
剑尖离体的瞬间,阿空迅速用沾着药粉的棉布堵住汩汩喷-血的伤口,此刻,他和叶萝亦是浑身浴血,卿久昭则早已痛晕过去。
而那把剑被阿空丢到一边。银白的剑身被染得通红,上面犹带着卿久昭的血肉,触目惊心。
祁晞的眼也早就通红了,她紧咬下-唇,看着怀里的乔堇,又看了看满身鲜血的卿久昭,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了,口腔里充斥着浓重的腥甜味。
有点想吐。
见她唇间冒出血珠,殷憷心中蓦的一痛,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想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松开牙齿,防止她再次凌虐、伤害自己。
可那只手到半空便停住了,他看了眼付颜,终究放下手,握紧。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告诫自己。
阿空用的药粉是黄金散,药效奇绝,血很快就止住了。
他扭头安慰祁晞,眼中很是不忍:“师妹,别太担心,万幸没有伤到要害,他不会有事的。”顿了顿又道,“现在我们要赶紧出去,久昭的伤口需要缝合,师兄也......”
说到最后,阿空抿了抿唇,语气微微颤-抖起来,不过神色却十分镇静,明亮的眸光亦是沉稳坚毅,和他往日里无忧无虑、天真嬉笑的样子很是不同。
付颜见状,心中颇为惊讶,第一次觉得,他确实是祁晞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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