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城城郊。
“不愧是太祖皇陵啊!”望着眼前的景象,阿空由衷赞叹道。
此处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乃是藏风聚气之风水宝地。更不必说其建造之恢弘,氛围之肃穆。
见任务完成,引路的小太监便躬身退下了。
皇陵已存世百年,虽观之宏伟,又刚刚修缮过,可行走其间时,那种久无人烟的荒凉和森冷之感太过清晰。
即便神道两旁的石像完好无损,依旧栩栩如生,上面饱经风霜的刻痕却暴露了时间的残酷。
他们一行不过四人,这点儿人息在庞大的皇陵中实在是有些微乎其微了。
穿过陵门,越往里走,阴冷之气越重。即将靠近地宫时,还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四周袭来。
明明是夏末,却好像置身于初冬。
祁晞的身体对这阴寒气极为敏感,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抬手抚了抚胳膊。
离她最近的乔堇自然察觉到她的异常,问道:“冷吗?”
“没事,我披上披风就好了。”祁晞笑着摇摇头,拿出早就备好的披风。
待整理好系带后,乔堇伸手握住她的,好似握住了一团雪。
他皱了皱眉,将自身真气化为暖流,缓缓渡向她。
“别,”祁晞搭上他的手腕,劝阻,“你心脉余毒未清,真气所剩无几,过度损耗的话,会受不住的。”
“可是你冷。”乔堇定定道,真气未断。
摇了摇两人紧握着的手,祁晞轻笑:“现在一点也不冷了。”
闻言,乔堇无奈笑笑,只好作罢。
走在最前面的阿空突然顿住脚步:“这道石门……好像打不开。”语气颇为凝重。
他们先前已穿过几道石门,石门周围都设有可推进的砖块,只要按下去,便会自动打开,几乎畅通无阻,可这道门的周围却并无砖块,仅有几根石柱。
阿空不死心地举着夜明珠又找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祁晞和乔堇走上前,暗影紧随其后。
“为防止有人盗墓,越是靠近地宫,机关就越多、越复杂,”乔堇并不意外,开口解释着,朝暗影伸出手,“暗影,建造图。”
暗影连忙从怀里小心拿出皇陵建造图,恭敬地放在乔堇手中。
皇陵建造图上记录了地宫的具体位置,以及机关部署,天下间仅此一份,由皇帝世袭传承。
如今却轻易给了乔堇,可见圣上对他十分看重。
有了这建造图,一切就方便许多。
原来是需要按照一定的规律和顺序推动石柱,才能开启这道石门。若行差踏错一步,先前的石门就都会合上,并且从里面是无法打开的。
还好刚刚没有轻举妄动,否则他们很可能会困死在这里!思及此,阿空心中不免后怕,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虚汗。
按照图上的指示,一一推动石柱,门果然开了,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根飞来箭矢!
不过关于这一点,图上也有提示。
他们早有准备,退到两旁,避开大部分箭矢,又以剑抵挡,自然毫发无伤。
“这建造图可真是个好东西啊!”阿空小心地摸-摸图纸,乐呵呵道。
顺利通过迷宫、穿过毒气后,与地宫仅有一门之隔,空气明显稀薄许多,呼吸起来都有些吃力。
若是进了地宫,只怕会更艰难。
想到这,祁晞担心地看向乔堇,怕他撑不住。
阿空察觉出她的不安,却只是挑挑眉,不慌不忙地从行囊里掏出一只玉瓶:“还好有这个!”
打开瓶塞,丝丝缕缕的药香飘逸而出。
嗅到味道,祁晞觉得很是熟悉,她脱口而出:“闭息回环丹?!”
“没错。”阿空点点头,瞥了眼乔堇,解释道,“师父虽没和我们同行,不过走之前却给了我许多丹药,包括这‘闭息回环丹’。看来师父他老人家还是很在意某人的哦......”
阿空拖长尾音,意有所指。
某人闻言笑了笑,没说什么。
保险起见,他们都服用了此丹。丹药见效十分之快,不过片刻,祁晞就觉得呼吸轻松许多,头脑也不再发晕了。
“不愧是师父。”祁晞感叹。
当初祁照炼出此丹时,他们虽了解药效,却没有真的感受过,觉得无用武之地,便没有太放在心上。如今亲身体会,着实奇妙。
天下第一神医的名号,祁晞再一次切身领略到。
与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不同,地宫内居然有光!准确地说,是满室生辉。
斗大的夜明珠遍布于地,五步一颗,极为奢侈。
看看自己捧着的这颗,又看看地上的,阿空顿时觉得手上这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也不过如此了,甚至显得有点寒碜。
墙上壁画五彩斑斓,其上神仙鬼怪、盛宴杀伐在夜明珠的光辉下亦真亦幻,好似一不注意,就会被吸进那画中世界去。
不管怎么说,进入太祖安息之处到底有所冒犯,随同乔堇恭敬叩拜后,他们才一一打开周围的箱子,寻找天幕泽兰。
古文字画、罕世珠宝、利剑奇兵等应有尽有,可几乎翻遍了都没找到那株奇药。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俱是摇摇头。
祁晞拧眉,心里有些焦躁,又将箱子都检查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
“别急,”乔堇轻声安抚,“记录在册的东西应该不会有错,且除我们之外无人来过此地,天幕泽兰一定在这。”说着,他若有所思般微微低下头,笑道,“不是还有一个地方没找吗?”
话落,几人的视线瞬间凝聚在地宫中央——那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
祁晞不是没考虑过东西可能藏于棺椁,只是碍于帝王威严,不敢轻易冒犯。如今遍寻不得,又有身为皇室中人的乔堇默许,看来只有打开棺椁,一探究竟了。
她和阿空走上前去,蹲身查看有无开启棺盖的机关。
果然,璀璨宝石的层层镶嵌下,有一角却是空的!
道了声“得罪”,祁晞伸手朝空白处按去。
瞬间,棺椁发出“嗡嗡”声,而棺盖则在振动下缓缓打开。
想象中的腐烂之气并未到来,反而有一股幽幽甜香。
里面竟还有一口玉棺。
木棺内四角各摆放着一个香炉,里面仍有燃尽的香灰,想必那股甜香就是由此而来。
“是龙脑香。”乔堇道。
“天哪……”看到玉棺内依稀可辨的景象后,阿空不由得后退一步。
早该于百年前腐化的尸身竟完好无损!
祁晞亦心中骇然,但面上还算镇定,她仔细观察着眼前所见。
帝王身着金缕衣,手持宝剑立于胸前,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了。
“水银!”缓过神后,阿空指着棺内底部的液体,恍然大悟,“难怪尸身能保存得如此完好。”
又是玉棺又是水银,阿空心中感叹,这般复杂困难的防腐之法,恐怕只有皇家可以做到,也仅有开国之君能配得上了。
毕竟能做成棺的和田玉,世上怕难找到第二块。
“里面没有旁的东西。”祁晞放下心,好在玉棺内除帝王遗体外再无其他,不用打开。
玉棺周围还有不少陪葬品,其中一个缠枝牡丹的长条玉盒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祁晞打开玉盒,淡香来袭。
赫然是一朵浅紫色的花。
此花似兰非兰,根茎漆黑笔直柔嫩的花瓣泛着珠光,细长舒展颇为曼妙,好似会随风而舞一般。
祁晞已然见过不少奇花异草,却还是被这株带着些许妖异色彩的花朵所惑,忍不住朝它伸出手。
“别碰!”乔堇似有所感,和阿空异口同声道。
“此花花瓣无毒,但根茎有剧毒。”
阿空奇怪,阿晞不是没有看过天幕泽兰的相关记载,她又一向记忆超群、心细如发,怎会如此大意?
“难怪……”拿过玉盒嗅了嗅,阿空有些后怕地对祁晞道,“里面有惑人心智的迷幻香,若是我先打开,定也会中招。”
缓过神的祁晞长吁一口气,指着盒内一层浅薄的无色液体道:“盒里的液体好像不同寻常,像水,又比水浓稠。”
“大概是凝水露,无毒。”乔堇拧眉想了想,解释道,“天幕泽兰生长于幽暗潮湿处,喜水,有水则活。凝水露状似水却极难干涸,封于盒中,可长时间持续为其提供水分。
“此乃宫中秘法。如今百年过去,凝水露应所剩无几了吧?”
“没错,”祁晞庆幸道,眉眼弯弯,“还好我们来的不算晚。”
“是啊是啊,”阿空笑,“师兄,你这就叫吉人天相!”
一旁沉默的暗影也忍不住说道:“太好了,这下……”王爷就放心了。
话还未完,他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把最后几个字咽了下去,神情恢复严肃。唉,多说多错啊!
乔堇的脸上却并无笑意,开口时声音沙哑:“……谢谢你们。”
闻言,阿空和暗影俱是一愣。
暗影自不必说,可从小和乔堇一起长大的阿空也从没听他对谁说过“谢”字啊!毕竟师兄总是无所不能的样子,就算毒发时痛苦到极致也是自己扛着,不曾求助过谁。
想到这,阿空眼睛不免泛酸:“哎呀哎呀,我们快出去吧!这里阴森森的,怪吓人的!”
祁晞则不动声色,轻轻牵住了乔堇的手。乔堇朝她一笑,紧紧握住。
他们将地宫的一切物品还原,只带走了天幕泽兰。棺盖合上后,再次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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