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志鹏还在公司吗?”他问。
“二十分钟前,他的手机信号出现在澄明科技三楼。之后一直未移动。可能还在办公室。”Echo说,“但我要提醒你,他如果真是部署者,他不会坐着等你。他可能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跑不了。”白京说,“公司正门、后门、地下车库,苏遥已经让人去围了。他今天早上从会议室出来,可能根本来不及走。”
“那间会议室里,我们没有找到U盘,也没有找到实质设备。如果许志鹏咬死不知情,你手里只有何东的证词。”
“还有徐远的登录权限、李睿的死亡数据、那个会议间的电源和纸箱。光靠何东不一定定得死他。但如果许志鹏现在还在,他的手机和电脑里,一定还有没删干净的东西。人在慌的时候,总会漏点什么。”
车停在澄明科技门口。白京没熄火,先朝楼里看了一眼。正门玻璃上全是雨,门厅里亮着灯。有个人影站在前台边,像在翻看什么。白京眯了眯眼,是许志鹏。他穿着上午那件蓝衬衫,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他看见白京的车,没有跑,反而慢慢走到门口,站在雨棚下。雨从檐边哗哗地泻下来,像给两个人之间拉了一道水帘。
白京推开车门,没打伞。他几步走上去,和许志鹏面对面站着。雨声很大,但他没提高声音。
“许志鹏,你今晚不好过吧。”
“白探员。”许志鹏轻轻笑了一下,但嘴唇发抖,像被风吹的,“我知道你要来。我一直在等。”
“等我还是等雨?”
“等死。”许志鹏说。他转过身,朝楼里走。白京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空荡荡的大厅,上了三楼。公司里已经没什么人,灯只亮了一半。会议间的门开着,里面还是乱糟糟的。许志鹏走进去,坐到靠墙那把椅子上,像累极的人终于挨到了床。
白京没坐。他站在门口,堵住唯一的出路。
“何东把你供出来了。”他说。
“我知道。”许志鹏说,“我给他打了三次电话,他都没接。我就明白了。”
“你今天凌晨让他把包放进这间屋子。那包里的设备,是不是就是给李睿投送‘夜间体验模式’的信号发射器?”
“是。”许志鹏说,声音平静,像在回答一道技术题,“那台设备很小,能接入内网。我只是把它放在会议间。信号从这里发出去,通过内网跳到李睿公寓的测试服务器上,再同步到他戴的头环。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你为什么要杀他?”
“我没想杀他。”许志鹏说。他抬头看着白京,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真诚,“我只是想让他停下来。他再那么说下去,整个项目就完了。我让他别交那份报告,他不听。他说什么‘窗口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人会死在梦里面’。我当时想,好,你不是说会死吗?那你自己先试试。我给他推了那版测试。我只是想让他承认,那只是心理作用。”
“可他真死了。”白京说。
“对。”许志鹏说,“他真死了。”
他低下头,十指插进头发里。他的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冷。雨更大了,整栋楼都像在震动。
“测试版本是你写的吗?”白京问。
“核心框架是徐远的。我改了一部分。我没想过会直接导致他的大脑崩溃。那玩意儿不是武器,它只是……把所有本该短暂出现的梦境信号全部放大。如果一个人那天晚上没戴头环,什么都不会发生。可他戴了。他每天都戴。他摘不下来。”
“所以你就利用了他的依赖。”
“不。”许志鹏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泡过水,“是徐远让我这么干的。他说,李睿既然不信这个技术,就让他用自己身体来验证。我没有选择。那个核心模型,只有徐远的账号能激活。何东放进去的设备,是徐远让物业提前配好的。我只是那个动手发指令的人。”
“那徐远呢?”
“走了。”许志鹏说,“可能已经出国。可能还在这个城市。他有的是办法。他说过,这个项目不只有公司的人。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治病。”
白京走到他面前,手铐在手里转了半圈。雨把整个天空都下白了。他看着许志鹏。这个人不是幕后黑手。他是台前最后一个被吓坏的人。而真正的徐远,可能正坐在某个干燥安静的地方,听着雨,等着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人一个个消失。
“你愿意把这些写下来吗?”白京问。
“愿意。”许志鹏说。他伸出双手,并在一起,“我已经三天没合眼。我想睡觉。”
白京把铐子扣上。金属声清脆,像在雨声里敲了一下。许志鹏闭上眼睛。白京把他带出会议间。走廊里,几个员工远远站着,没人上前。白京路过他们,没看他们。他知道,这些人里,可能还有谁在装睡。
把许志鹏交给赶来的同事后,白京没有走。他站在楼外,任由雨浇在身上。这场雨冷得刺骨,却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Echo。”他轻声说,“帮我把徐远找出来。不管他在哪里。”
“我在找。”Echo说,“白京,你的体温在持续下降。再这么淋下去,你会出事。”
“再给我一分钟。”白京说。他仰起脸,让雨水打在脸上。李睿死前最后那个夜晚,有没有也这样淋过雨?他是不是也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等天亮就能醒?
白京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会把那个写梦的人揪出来。哪怕那个人已经把自己藏进了醒不过来的黑暗里。
“走。”他说,“回局里。何东还在等。”
他抹了把脸,坐进车里。雨还是很大。城市像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困意包裹着。可白京知道,他还不能睡。至少现在不能。
白京回到局里,先把湿衣服换了,然后去了讯问室。
何东缩在椅子上,像只被淋透的鸟。他还在发抖,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看见白京进来,他条件反射似地坐直了。
“白警官,我真不知道那东西会杀人。”他先开口,声音又干又急,“那个许主管,他说是网络升级。他还给了我两千块钱,说我儿子看病要花钱,先拿着。我想着,就放个包,能有什么……”
白京在他对面坐下,把记录仪打开。
“包里的东西,长什么样?”
“很小。四四方方。有根天线一样的东西。灯是蓝的。我放下就走。没人看见。”
“你从哪个门进的?”
“地下车库。我夜班巡视的时候,有时候也从那儿穿。那是我的区域。”
“你说许志鹏让你放的。他什么时候找的你?”
“前天晚上。我在东门岗亭。他出来,给了我一个纸袋,里面是钱和那个设备。他说第二天凌晨有人会在外面接应。让我把设备放在三楼小会议间。我当时问了一句,这不会是什么坏事吧。他笑了一下,说,只是给楼里的网络提速。我就信了。”
“那个接应的人,你认识吗?”
“没看见。我放完就骑车走了。他从后门那边过来,我没敢回头。只听到有脚步声。”
白京沉默了几秒。何东抬起头,眼圈红着:“白警官,我会坐牢吗?我儿子才四岁,他……”他说到这里,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声音一下塌下去,“他等着我回去给他买药。”
白京没有回答。他关了记录仪,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拉开门时,何东又喊了一声:“白警官!”
白京停住。
“那个李睿……他真的救不回来了吗?”
“救不回来了。”白京说。然后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他听见何东在里面哭了。声音很低,像被墙一点点吸掉。
走廊里,苏遥正靠墙等着他。她把一份报告递过来:“那台设备的技术组拆了。是个信号中继器,能接入澄明内网。里面有预置好的数据推送代码。代码签名验证过了,作者是李睿。”
“李睿?”
“他写的是基础版本。但最后被修改了。修改者的操作终端,就是许志鹏的电脑。时间在案发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左右。”
“所以,许志鹏是最后改代码的人。用的却是李睿的底层框架。这解释得通为什么李睿的防御模块没拦住。因为代码本身被系统认为‘可信’。”白京说。
“这套修改如果没做完,李睿可能不会死。许志鹏说只想让他验证报告,但代码的结果是深部脑损伤。你要怎么定?”
“用证据定。”白京说,“许志鹏口供、何东证词、操作日志、法医报告。李睿的死因,要能和那段代码完全对上。如果对不上,就继续查。不能让他死在模糊地带。”
苏遥点点头。她看着白京,像想说句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说:“你脸色很差。回去睡一觉。这里我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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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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