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铁路中学,总被一种混杂着汗水与粉笔灰的气息包裹着。校门口的铁轨锈迹斑斑,延伸向远方,偶尔有绿皮火车轰鸣着驶过,震得教学楼的玻璃窗轻轻颤动,也震碎了少年们藏在心底的细碎心事。
高一(5)班的教室在三楼最东侧,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落在课桌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顾泽阳踩着早读课的铃声冲进教室,书包带子斜斜地垮在肩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却丝毫不影响他那张俊朗的脸。
他是那种天生自带焦点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舒展,笑起来时嘴角会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自带一种让人忍不住靠近的亲和力。从初中到高中,他身边从来都不缺朋友,尤其是女生,总爱围着他转,而他也乐在其中,擅长用几句玩笑话就逗得女生们脸红心跳。
“顾泽阳,你又迟到!”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没过多苛责,“下次早点,坐下吧。”
顾泽阳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到教室后排的空位上,刚坐下,旁边的陈屿就递过来一张纸巾,低声道:“擦擦汗,老师刚抽查背诵,你小心点。”
陈屿是顾泽阳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人家住对门,从幼儿园到高中始终同班,是彼此最熟悉的存在。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眉眼清隽斯文,性格安静内敛,不爱说话,却总能在顾泽阳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像一块温润的玉,默默守在他身边。
顾泽阳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凑到陈屿耳边,语气带着几分嬉皮笑脸:“还是你够意思,等下抽查你可得提醒我,不然我又要被罚站了。”
陈屿微微侧头,避开他过于靠近的气息,耳尖悄然泛起一层薄红,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顾泽阳沾着薄汗的脖颈上,又飞快移开,落在摊开的语文课本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每次顾泽阳靠近,他的心跳都会莫名加快。明明是十几年的兄弟,可随着年龄增长,有些情绪在心底悄悄发酵,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只当是太过熟悉的依赖。
早读课的读书声朗朗响起,顾泽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念,目光却忍不住飘向教室门口。他在等一个人,等那个昨天让他一眼心动的身影。
昨天开学报到,他在教学楼走廊撞见曾怡。她穿着干净的校服,扎着高马尾,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小小的梨涡,和他的梨涡莫名呼应。那一刻,顾泽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砰砰直跳,长到十六岁,他第一次体会到“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
后来他打听清楚,曾怡是高一(5)班的语文课代表,性格温柔,成绩优异,刚开学就收获了不少男生的好感,其中也包括那个全校闻名的清冷学霸——慕白。
想到慕白,顾泽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慕白和他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同样是长相出众,慕白却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精致却没有温度,总是独来独往,成绩常年霸占年级第一,是老师眼中的骄傲,也是女生们偷偷暗恋的对象。
据说,开学第一天,曾怡不小心撞到慕白,作业本散落一地,慕白帮她捡起来的时候,曾怡的脸就红了,之后看慕白的眼神,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
顾泽阳心里莫名有些不爽,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掉。不管慕白怎么样,他都要追到曾怡,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无比坚定。
下课铃声一响,顾泽阳立刻精神起来,刚想找借口去前排找曾怡搭话,就看到曾怡和她的同桌林瑶一起走出了教室。林瑶是曾怡最好的闺蜜,性格活泼开朗,和曾怡的温柔形成鲜明对比,两人形影不离,是班里一道亮眼的风景。
“走,陈屿,陪我去趟小卖部。”顾泽阳一把勾住陈屿的脖子,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外走。
陈屿被他拽着,脚步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反抗,只是低声道:“你又想去买什么?早上刚吃了早饭。”
“买水,顺便……”顾泽阳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顺便偶遇一下曾怡。”
陈屿的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语气平淡地附和:“哦,那走吧。”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他不喜欢顾泽阳看别的女生的眼神,更不喜欢顾泽阳为了别的女生费尽心思,可他说不出为什么,只能把这种情绪归结为“兄弟间的占有欲”,觉得顾泽阳有了喜欢的人,就会忽略自己这个兄弟。
两人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慕白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安静地看着。他身姿挺拔,白衬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侧脸的线条锋利又精致,路过的女生都忍不住偷偷看他,却没人敢上前打扰。
而曾怡和林瑶,就站在离慕白不远的地方,曾怡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似乎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走到慕白面前,小声道:“慕白同学,昨天谢谢你帮我捡作业本,这个给你。”
慕白抬眸,目光落在曾怡递过来的水上,又淡淡扫过她泛红的脸颊,没有接,只是声音清冷地说了句:“不用。”
简单两个字,没有丝毫温度,却让曾怡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小声道:“那……那打扰你了。”
说完,她拉着林瑶快步走开,眼底带着几分失落。
这一幕,恰好被顾泽阳和陈屿看在眼里。
顾泽阳心里瞬间乐开了花,慕白拒绝了曾怡,那他的机会不就来了吗?他拍了拍陈屿的肩膀,得意道:“看到没,慕白那家伙就是块木头,根本不懂怜香惜玉,还是我比较靠谱。”
陈屿没有说话,目光却冷冷地落在慕白身上。慕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眸看来,漆黑的眸子精准地对上陈屿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陈屿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又很快松开,移开了目光。
而慕白的目光,在掠过陈屿后,最终落在了顾泽阳身上。他看着顾泽阳脸上得意的笑容,看着顾泽阳望向曾怡离开方向时满眼的期待,漆黑的眸子里,悄然泛起一丝冰冷的暗涌,像平静的湖面下藏着的暗流,随时准备将一切吞噬。
顾泽阳,你喜欢曾怡是吗?
那我就偏偏不让你如愿。
你身边的所有女生,我都会一个个让她们离开你,包括曾怡。
你只能是我的,只能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只能和我有关系。
这个念头在慕白心底疯狂滋生,他缓缓合上手中的题集,指尖用力到泛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温度的笑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
顾泽阳完全没有察觉到暗处的危机,他满心都是如何追求曾怡,拉着陈屿快步走向小卖部,嘴里还念念有词:“陈屿,你说我等下买什么给曾怡好?她喜欢喝甜的还是咸的?要不买瓶草莓味的牛奶吧,女生应该都喜欢这个。”
陈屿听着他喋喋不休的话,心里的烦躁越来越浓,却还是下意识地附和:“可以,你喜欢就好。”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下意识的附和,不仅仅是兄弟间的迁就,更是心底那份未曾察觉的爱意,在悄悄作祟。他希望顾泽阳身边没有别的女生,希望顾泽阳的目光永远只停留在他身上,可他自己,却连这份心意都不敢承认。
两人走到小卖部,顾泽阳挑了一瓶草莓牛奶,又买了两瓶矿泉水,一瓶递给陈屿,一瓶自己拿着。刚走出小卖部,就看到曾怡和林瑶坐在操场的长椅上说话,曾怡低着头,看起来情绪不高。
顾泽阳眼睛一亮,立刻拉着陈屿走过去,脸上扬起最灿烂的笑容:“曾怡,林瑶,好巧啊!”
曾怡抬起头,看到顾泽阳,勉强笑了笑:“顾泽阳,陈屿,你们也来买东西啊?”
“对啊,”顾泽阳把草莓牛奶递到曾怡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讨好,“看你好像不太开心,喝点甜的心情会好点,这个给你。”
曾怡愣了一下,看着面前包装粉嫩的草莓牛奶,又看了看顾泽阳真诚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接过牛奶,小声道:“谢谢你,顾泽阳。”
“不用谢,朋友之间客气什么。”顾泽阳笑得更开心了,梨涡深陷,阳光落在他脸上,格外耀眼。
林瑶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打趣道:“顾泽阳,你对我们家曾怡也太好了吧,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啊?”
顾泽阳脸一红,刚想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曾怡,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慕白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目光落在顾泽阳递给曾怡的草莓牛奶上,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曾怡连忙站起身,对顾泽阳和林瑶说了声“我先去了”,就跟着慕白离开了。
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顾泽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而陈屿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失落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声道:“别想太多,他们只是师生交代事情。”
顾泽阳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盯着慕白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慕白怎么样,他都一定要追到曾怡。
他不知道,这场看似简单的青春暗恋,早已被暗处的病娇盯上,一场围绕着他的、无声的掠夺与算计,正悄然拉开序幕。而他身边最亲近的兄弟,也藏着一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情,在爱与不自知的拉扯中,一步步陷入这场名为“暗涌”的青春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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