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总是带着点仓促的暖意。
顾泽阳踩着早读铃前最后半分钟冲进教室,书包带子还斜挎在肩上,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脸上带着点跑出来的薄红,一进门就先咧嘴笑:“差一点差一点,还好没迟到。”
他的声音清亮,像清晨第一缕撞进教室的阳光,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紧绷的安静。不少同学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眼神里藏着几分复杂——有好奇,有疏离,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顾泽阳浑然不觉,大大咧咧地走到自己座位,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一阵风。他左边的林修被风吹得抬了下头,又飞快低下头,耳根悄悄泛红。右边的许周子连眼皮都没抬,依旧埋在习题册里,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早啊林修!”顾泽阳拍了拍林修的肩膀,声音轻快,“周末作业写完没?我物理最后一道题卡了半天,还是陈屿给我讲明白的。”
林修被他拍得一僵,小声“嗯”了一声,不敢看他的眼睛。
顾泽阳没察觉对方的拘谨,自顾自掏出语文课本,翻到要背的篇目,嘴里已经开始念念有词。他背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生的鲜活劲儿,像春日里抽芽的草,蓬勃又自在。
斜后方,陈屿看着他的背影,眼底藏着浅淡的温柔,指尖轻轻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又悄悄划掉。
而教室中间的位置,慕白始终垂着眼,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杆在指间匀速转动,动作冷静而克制。他的目光看似落在课本上,实则穿过层层人影,精准地落在顾泽阳身上,一寸未移。
顾泽阳的笑声、说话声、甚至他翻书的动作,都像细小的石子,投进慕白心底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却从不在表面显露半分。
他习惯了这样看着顾泽阳。
从初中到高中,从教室后排到斜前方,从阳光刺眼的午后到暮色四合的黄昏,他看了整整三年。
顾泽阳永远是这样——明亮、热烈、话多、大大咧咧,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走到哪里都自带光亮。他从不留意角落里的目光,从不察觉隐晦的情绪,更不会知道,有一个人,把他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悄悄藏进心底,珍藏了三年。
慕白的指尖微微收紧,笔杆在掌心留下一道浅痕。
他听见顾泽阳和林修说笑,听见他向陈屿借笔记,听见他和李尧生约着下课去打球,每一句都清晰地钻进耳朵,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心上。
他不喜欢顾泽阳对别人笑。
不喜欢顾泽阳的阳光分给别人。
不喜欢顾泽阳身边围着那么多人。
可他什么也不能做。
至少现在不能。
他只能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清冷的雕塑,把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压在心底最深处,只留一双漆黑的眼,沉默地追逐着那道耀眼的光。
顾泽阳背了一会儿书,觉得口干,伸手去拿桌肚里的水杯,指尖碰到一个温热的杯子——不是他的。他愣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陈屿的水杯,里面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他回头冲陈屿笑:“谢啦陈屿!你怎么知道我渴了?”
陈屿耳尖微红,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顾泽阳喝了一口水,又转回头,继续背书,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暖得耀眼。他完全没注意到,教室中间那道清冷的目光,因为他这个回头的笑,瞬间暗了几分,像被云层遮住的月,冷寂而幽深。
晨读课的时间在朗朗书声中缓缓流逝,顾泽阳的声音始终清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而慕白的目光,始终沉默,带着无人知晓的偏执与温柔。
教室里的空气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有人疏远,有人靠近,有人默默守护,有人暗中凝望。顾泽阳像一颗明亮的星,浑然不觉自己早已成为所有人目光的中心,更不知道,那道最清冷、最执着、也最隐忍的目光,已经在他身后,追随了整整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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