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第一卷铁轨风扬,心事初藏
第四十一章新座尘埃落定,课桌间的距离悄然变近
周一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教室后门被推开时,顾泽阳背着书包晃进来,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翘,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他一眼就看到了第三排那个空着的座位——旁边的椅子已经摆得整整齐齐,桌肚里干干净净,显然是有人提前整理过。
“早啊慕白。”顾泽阳径直走过去,把书包往桌肚一塞,动作轻快地坐下,面包渣差点掉在桌面上,他慌忙用手接住,咧嘴笑出一对梨涡,“不好意思啊,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吃完。”
慕白坐在旁边,指尖刚把课本翻开一页,闻言抬眼,目光扫过他沾了点面包屑的嘴角,又飞快移开,淡淡应了声:“没事。”
他的桌角摆着整齐的笔袋,笔记本按科目叠放得方方正正,连练习册的边角都没有一丝褶皱,和顾泽阳这边随意摊开的书本、散落的笔形成了鲜明对比。可慕白的视线,却总在不经意间,落在顾泽阳搭在桌沿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尖带着点薄红,握笔时会微微用力,连吃东西的样子都透着股没心没肺的鲜活。
顾泽阳没察觉他的目光,三两口吃完面包,抽了张纸巾擦手,顺手就把纸巾扔进了慕白桌旁的垃圾桶,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对了,周末谢谢你的笔记,我全都看懂了!”他转头看向慕白,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真诚,“等效氢那部分,经你一标注,我现在做题贼顺。”
慕白的指尖微顿,课本上的字迹在眼前模糊了一瞬。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轻了些:“不懂可以问。”
“好嘞!”顾泽阳爽快应下,立刻翻开化学课本,把周末标记的错题推到两人中间,“那你现在帮我看看这道呗?我总觉得碳链找得不对。”
他的胳膊肘不经意蹭到慕白的手臂,微凉的触感让慕白的身体瞬间僵了僵,却没有躲开。顾泽阳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面包香气飘过来,暖融融的,像春日里的风,吹得他心底那层冰封又软了几分。
慕白低头看向题目,清瘦的指尖点在碳链结构上,声音清冷却耐心:“主链要选最长的,这里有个支链你漏算了,重新数。”他的字迹在草稿纸上落下,笔画工整,每一步都标注得清晰,和他的人一样,透着严谨的规整。
顾泽阳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草稿纸,认真听着讲解,时不时点头“哦”一声,恍然大悟的样子格外可爱。“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不对劲!”他一拍桌子,声音稍大,惹得前排的同学回头看了一眼,他才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压低声音,“谢谢你啊慕白,你也太厉害了吧。”
慕白的耳尖悄悄泛起浅红,快得像错觉。他收回指尖,重新坐直身体,假装看向课本,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半拍。
这是他第一次,和顾泽阳靠得这么近讲题。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听见他呼吸的节奏,近到所有藏了四年的心事,都快要藏不住了。
教室渐渐热闹起来,李尧生背着书包跑进来,看到顾泽阳和慕白坐在一起,凑过来挤眉弄眼:“可以啊泽阳,这么快就和新同桌搭上线了?”
顾泽阳笑着推他:“去去去,别捣乱,我正问慕白题呢。”
李尧生撇撇嘴,又好奇地看了慕白一眼,见对方依旧清冷沉默,便识趣地回了自己座位。
林修走进教室时,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顾泽阳身上,看到他和慕白凑在一起讲题的模样,指尖攥紧了书包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低头整理书本。
陈屿紧随其后进来,目光扫过第三排的两人,脚步顿了半秒,随即平静地走到斜后方的座位,放下书包,拿出笔记本时,指尖的动作微微慢了些。他习惯了给顾泽阳讲题,习惯了在他需要时递上笔记,如今看着别人取代了自己的位置,心里空落落的,却什么也没说。
安晴和曾怡并肩走进来,看到新座位的安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曾怡的目光在顾泽阳和慕白之间停留了几秒,轻轻咬了咬下唇,没说话。
沈瑞和刘仙走进教室,看到顾泽阳和慕白坐在一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低声嗤笑一声,满是不屑,却不敢上前找茬,只能悻悻地坐回前排。
钱宝抱着书包,软乎乎的脸上满是羡慕,偷偷看着顾泽阳的方向,心里想着如果自己能坐在那里就好了。
黄灵儿坐在不远处,看着顾泽阳和慕白相处融洽的样子,原本的抗拒悄悄淡了些,心里莫名觉得,好像这样也没那么糟糕。
叶子辰依旧是最后一个进来,放下书包就低头刷题,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仿佛整个教室只有他和习题册。
早读铃声响起,班主任走进教室,扫了一眼新调整的座位,满意地点点头:“都坐好了,开始早读。”
朗朗的读书声响起,顾泽阳翻开语文课本,跟着大家一起朗读,声音清亮,混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读得投入,偶尔会因为某个字词停顿,笔尖在课本上轻轻标注,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慕白坐在他身边,没有翻开课本,目光看似落在桌面,实则全部落在顾泽阳的侧脸上。他看着顾泽阳读书时微动的唇瓣,看着他偶尔皱起的眉头,看着阳光落在他发顶的碎光,心底的欢喜像藤蔓一样悄悄生长,缠绕着心脏,温柔得让人心慌。
他终于不用再隔着半个教室遥望,不用再藏在人群里窥视,不用再以冰冷做伪装。
现在,他是顾泽阳的同桌,是离他最近的人。
这个认知,让他清冷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
顾泽阳读了一会儿,觉得口干,伸手去拿水杯,却发现自己忘带了。他转头看向慕白,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讨好的笑意:“慕白,借我喝口水呗?我忘带杯子了。”
慕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攥紧了自己的水杯。那是他常用的杯子,杯壁还留着他的温度,他从未让别人碰过。
可看着顾泽阳坦荡的眼神,他没有拒绝,沉默地把水杯递了过去。
顾泽阳接过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口干。他喝完把杯子递回去,笑着道谢:“谢啦!你杯子还挺好喝的。”
说完,他又转回头继续早读,完全没察觉自己用了别人的水杯,更没察觉慕白接过杯子时,指尖微微颤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慕白握着还残留着顾泽阳唇温的水杯,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
原来,被他触碰,被他靠近,是这样心动的感觉。
早读课的时光缓缓流淌,读书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几乎重叠在一起。
顾泽阳依旧是那个大大咧咧、浑然不觉的少年,对同桌的异样心思一无所知;而慕白,坐在他身边,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靠近,将所有的温柔与偏执,都藏在清冷的外表下,悄悄珍藏。
新的座位,新的开始,这场围绕着顾泽阳的暗涌,才刚刚进入最汹涌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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