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若霜雪,富丽堂皇。要说民间广为流传的话本子中对神仙住所的描写,怎也脱离不了这几个字。
不错,这天上的世界还真就这般,甚至超乎想象,连最基础的房屋都由各色玉石砌成,可谓妙哉,妙哉!
可奇了是偏有一家格外与众不同,将凡间的烂木屋像模像样地建设其中,显得分外突兀。
要问屋主为何,可得无比真挚之回复:“你不懂,这是美,是艺术。”
这天晌午刚过,烂木屋内呛人的烟顺着烟囱团团向外爬出,可即便如此,仍有残余的白烟在作祟,依旧能让行动便捷的人成为睁眼瞎。
”颜、咳咳……“南从忧使劲挥舞着双臂,“颜咳咳……”
他放弃再开口喊人了,这玩意要再多吸两口,神仙也得一命呜呼。
颜戴高声:“我在这里——等烟再散散,我已经关了火。“
南从忧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不明白自己的好兄弟干嘛就非得学做饭,明明毫无天赋嘛。他凭着熟悉找到椅子坐下,双手撑着大腿,心中开始了倒计时。
“好兄弟,我可来也!”颜戴欢喜的跑来。
南从忧一挑眉,这回刚好数完,烟刚好散尽。正当他准备起身时,目光却停留在了颜戴身上,身子一瞬间僵住了。
南从忧问:“你这是何造型?”
粉围裙配紫袖套,红高帽搭绿面罩。
偏偏颜戴不以为意,他十分满意地向南从忧展示了番,道:“人间艺术,我重新组合搭配的,不错吧?要不要我帮你也搭配一身?”说罢双手作势向前。
“快快快脱了,简直令人作呕!”
“令人作呕?!”颜戴气得一把扯下面罩,“你太打击人了!你这个毫无品味的臭家伙。”
颜戴对时尚独特的见解甚至一度让他以为自己能够成为引领者,对于南从忧一而再再而三的否定颜戴简直不屑一顾。若不是顾念南从忧手无缚鸡之力,欺负人胜之不武,颜戴早几万次把人打出去了。
“脱不脱?”
“碍着你了呗。”颜戴哼气。
“脱不脱?”
“不脱——不脱不脱……”颜戴翻着白眼捂住耳朵。
“你若这般,我便不透露丝毫关于朝凌君的消息给你了,本还想着让你高兴高兴呢。”南从忧卖关子道。
三下五除二,颜戴转眼又成了位翩翩公子。
南从忧昂起高贵的头颅,颜戴一把勾住:“求你了。”
南从忧摇晃了半天脑袋,最后还是妥协道:“天君出关设宴,邀请众神官一道,我哥原先要带上我,但我没时间,你去不去?”
“去去去!当然是要去的!”颜戴喜得直晃南从忧,可转念一想,“你为何没时间?”
南从忧扭捏了半天:“那个……”
颜戴瞪大眼睛凑前。
“那个……”
颜戴凑得更近了,他不断点头,示意快说。
“那个……”南从忧支支吾吾半天还是不愿说。
“什么那个那个,能不能正常点讲话?”颜戴无语道。
“雅舒仙今晚在萧峰台表演,宴式堂的舞蹈比赛她拿了魁首哎。”南从忧炫耀道。
颜戴:“哇,那很厉害了,可惜我不能同你一道欣赏,替我恭喜她。”
南从忧得意地点头,示意自己先走了。
待人离开,颜戴又是沐浴,又是更衣,忙活了半晌才去找南从忧他哥南济,随他一起去芜浮殿。一路上颜戴都十分激动,他从来只听说过却没到过,听闻这是朝凌君最喜爱的地方呢。
南济领颜戴走了许久,到了眼前一块空地,他柔声:“到了。”
颜戴还在疑惑,可随着南济拔出剑向前比划,一道结界映入眼帘。
“合斋。”
结界听到指令后形成了扇门,左右向两侧缓缓地打开。里面是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但南济仍道:“请。”
颜戴左脚先迈进实实落了地,于是后脚也放心接上。待双腿站立稳,幽黑的脚边迸发出五彩的亮光,每一步的前进彩光都如影随形,游走般行之若舞。
萤火虫像星星一样四散空中,几只轻掠过颜戴发梢,然后在肩上驻足,随着前行,萤火虫却逐渐消失,漆黑也渐渐褪去。
远处泛起红晕,然后一阵蓄力将能量绽开,散出圈圈涟漪。
颜戴惊呼:“霞光?!”
云朵相互集汇,鳞鳞成片随即融合成七彩祥云。
南济笑道:“是很美啊。”
颜戴伸手虚晃抓了两下,轻笑出声。
夜破朝霞,七色祥云,不愧是朝凌君,可真有创意。
颜戴还沉浸在美景中无法自拔,但人已经到了殿前。南济不知怎么冒到了他的面前道:“跟着我。”
颜戴深呼一口气,咽下口水,嘴怎又忽地有些干燥?他抿了抿,虽还在暗暗地调整气息,可已假装镇定跟随其后。
“许久未见,南济兄还是这般仪表堂堂。”
众说纷纭,交头接耳,但当颜戴抬起头来时,大伙却忽然噤声,随后注意力全部偏向他。
这儿还有女官吗?瞧身形也不像啊,众人直犯糊涂。
皮相柔和,骨相硬朗,淡粉素衣着身量。
天君居坐高位,两人停前屈弓行礼,齐声:“拜见天君。”
众人一愣,又开始窃窃私语。
“真是男的?简直不可置信……”
颜戴心里激动,现在他终于瞧清朝凌君生何模样。
他面带笑意,眉眼深邃,五官端正,颜戴匆匆扫了眼便不敢再抬头。
可朝凌君问了颜戴一句便关切起南济,颜戴有些失落,许是早就忘记自己了。淡淡的悲伤笼罩下,颜戴的视线不自觉被随意瞥到的神官所吸引。
此神官紫衣暗袍加身,发髻高高束起,发带镶嵌着紫珠,神色疏离,懒散地靠着椅背。
似乎察觉到打量,神官眼眸微动便瞪似的盯住颜戴,刹那间叫他起了层鸡皮疙瘩,于是迅速低头随南济入座。
天君很和善,叫大家可尽管畅所欲言,敞开了吃,于是众神官也不再拘谨,数位包围住南颜二人。当然,那神官除外,他将烈酒一饮而尽,觉着聒噪没趣,索性闭上了眼。
天君也不问他为何,叫了群舞姬上台助兴,并笑着冲颜戴他们方向举了下酒杯。
大伙也不知为何对颜戴格外感兴趣,提出的问题接踵而至,话语间似乎都暗暗染上了攻击性,很快颜戴就有些招架不住。
倒没有气他们为何问出这么些尖锐的问题,毕竟这么些年都过来了。只不过颜戴与他们全然不熟,身处其间就感到分外尴尬。见状,南济主动牵过话题随即阔阔而谈,颜戴在一旁松了口气。
几曲舞毕,众人终是回了座。见此,天君晃了晃酒杯看着颜戴道:“你唤何名?”
“回、回朝、天君,小仙名唤颜戴。”颜戴面部微微抽动,左手蜷缩。
天君:“颜如世家子?”
“正是。”
“这家伙被罢官后倒是没再见面,”天君打量了会颜戴,“你且好生修着,未必不能超过你爹。”
“是。”亢奋瞬间遍布全身,颜戴做好准备一定要通考、升职,成为朝凌君面前的大红人!但是他明明也和朝凌君见了很多面,怎么只记住他爹没记住自己啊,颜戴随即又蔫了。
宴席持续很长,除了时不时偷瞄朝凌君,颜戴还是在意刚刚注意到的怪神官,他轻轻地拍了拍南济的手臂,低语道:“南济兄,那位是何人啊?”
南济顺着视线望去:“好奇?”随即了然,“确实很难不让人在意,白汀脾气有点古怪,但人是不错的,有机会介绍你认识,他是天界第一风水师。”
“原来如此。”
那实力应该很强劲,听闻风水师万年难遇,若想修炼也很难成气候,颜戴不由在心里佩服他的毅力与天赋。
当各位面前的酒壶不再盛酒,宴席也拉下了序幕。天君率先离开,众神官也陆续告退。南济还有要事在身,叮嘱了颜戴几句也走了。
颜戴久不起立,直到偌大的芜浮殿彻底幽寂,他这才踉跄起身。
刚刚下肚的酒搅得人头晕乎乎的,眼神也有些迷离,但他依旧扶着墙慢慢走,用手细细地感受壁纹。上面的浮刻不似寻常大宫殿那般威风凌厉,反倒如娟娟细流般叫人温暖。
“倒和他本人很像,”颜戴叹道,“下次见面不知要何时了。”
“谁?”
耳边冷不伶仃幽幽冒出一句话,颜戴抖三抖,寒毛都竖了起来,他缓缓扭头,腿差点软下来。
“哈哈、哈”颜戴干巴巴笑了两声,“兄、兄台怎么还未离开?”
白汀直起身,颜戴堪堪到他鼻尖,他道:“芜浮殿的结界要是被封上,被困在里面是会死的。”他微微俯身,“难道你是例外?或者说你觉得自己命硬?”
“哈哈、哈,这么严重啊。”颜戴无措地搔了搔头。
白汀不再理会,他兀自向外飘去。
没错,就是飘!他悬浮着,像是一层薄云托在脚下。
颜戴似乎从他身后看到了冒出的黑气。他觉得这人好神奇,好端端的神却散发着阴森森的磁场,倒是有吸引力,他心想。
颜戴快走几步追了上去,两人沉默地并行了会儿,但颜戴竟也没觉得尴尬。换平时旁边有人却没法沟通,自己可能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请问可是风水师?”颜戴道。
“嗯,”白汀瞟了颜戴一眼,“但帮测不了你家风水。”
“岂敢岂敢,未免屈才。”颜戴乐道。
真是说笑了,颜戴当然知道天界的风水师不是和人间的一样来测风水的。
话语间两人便走出了芜浮殿。
“多谢风水大人相救。”颜戴微微作揖。
白汀:“大可不必,碰巧而已。”语罢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颜戴失笑,真是位有趣的怪神官。
新人小白首文,大家多多关照!
好紧张啊,不知道写的怎么样。
猜猜后续颜白二人间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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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梦中殿巧结阴鬼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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