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顾深站在两米外,看到他的肩胛骨绷紧,像弓弦拉满。
“我要听她说话。”沈牧的声音平静。
几秒杂音后,沈灵的哭喊传来:“哥——!他们把我从校门口——啪!”
清脆的巴掌声,哭声戛然而止。
沈牧的下颌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听到了?”沙哑声音重新响起,“沈少爷,你很聪明,知道报警会是什么后果。”
“我只要一样东西——刘志远那份账本里,有沈家的那几页原件。”
“今晚八点,城东废弃水泥厂,一个人来。晚一分钟,你就等着收零件。”
电话挂断。
沈牧慢慢放下手机,转过身看着顾深。
他的眼神变了——刚才还有一丝困兽的慌乱,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你都听到了。”沈牧道。
“听到了。”
“你怎么看?”
顾深想了想:“绑匪要账本原件,说明他跟刘志远不是一伙的。要么是想拿证据要挟你,要么是想灭口。”
“还有第三种可能。”沈牧走到办公桌前,“他想确认账本里有没有他的名字。”
顾深一愣。
沈牧拉开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几页纸。
他没有打开,直接递给顾深:“看看。”
顾深抽出来扫了一眼——是复印件。
上面是手写的账目记录,日期、金额、往来账户。
沈家的名字出现了七次,每次后面都跟着一个缩写:“LZY。刘志远。”
但最后一行不同。最后一行的缩写是两个字:“沈国。”
沈国栋。沈牧的父亲。
顾深抬头看向沈牧。
“我父亲和刘志远合作了五年,洗钱、走私、放高利贷。”
沈牧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这份账本是刘志远自己记的,他留了一手,怕被我父亲吞掉。”
“现在账本落在警方手里,我父亲急了,想抢在警方之前把所有证据销毁。”
“所以绑匪是你父亲的人?”
“不确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不管绑的是谁的人,我妹妹都在他们手上。”
沈牧把信封塞进西装内袋,“我现在去水泥厂。你留在这里。”
“你一个人去?”顾深皱起眉头。
“他们说了,只能一个人。”
“他们说了你就信?”顾深道。
“沈总,你一个人去,要么被杀了灭口,要么被逼着交出账本然后被杀。”
“无论哪种,你妹妹都活不了。”
沈牧的眼神闪了一下,那是顾深第一次看到他犹豫。
“我有办法。”顾深压低声音,“你去谈判,我提前潜入埋伏。”
“不管对方多少人,我都能给你争取三到五分钟的时间差。”
“三分钟,够你判断局势了。”
沉默了三秒。
“车在后门。”沈牧把那把□□17重新推给顾深。
晚七点,城东废弃水泥厂。
这里已经荒废了十年,巨大的筒仓像墓碑一样矗立在暮色中。
地上满是碎玻璃和干涸的泥浆。没有路灯,最近的居民区在两公里外。
顾深提前半小时到了。
他把车停在公路边,徒步从厂区北侧的围墙缺口进去。
水泥厂的主楼有五层,绑匪选在三楼的一个大开间里。
从顾深的位置,用夜视仪能清楚看到里面至少有六个人。
三人在明处,三人在暗处。
明处的三人中有一个坐在椅子上——沈灵,手脚被绑,嘴上贴着胶带。
暗处的三人埋伏在楼梯口和窗户后面,都拿着枪。
这是个圈套。不是普通的绑架勒索,是杀人灭口。
顾深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检查消音器是否拧紧。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地形:“主楼只有一个楼梯,电梯早就废了。”
“唯一的另外通道是外墙的雨水管,从二楼可以翻进窗户。”
“但他的时间窗口很短——八点整沈牧一进门,对方就会动手。”
必须在那之前先解决掉暗处的三个人。
顾深贴着墙根移动到主楼东侧,雨水管还在,但锈蚀得厉害。
他试了试承重,勉强可以。咬住刀背,双手交替攀爬,三分钟到了二楼的窗口。
窗户是破的,他从框里翻进去,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二楼的布局和三楼一样。
他找到楼梯口,蹲在阴影里听上面的动静。
有人在上方走动,脚步声很重,是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两个人在楼梯口,一左一右。
顾深悄悄摸上楼梯,在拐角处停下。
夜视仪里,他能看到两个人的轮廓。
左边的在抽烟,烟头的红光微弱跳动;右边的靠着墙,枪口朝下。
他需要同时解决两个,不能发出声音。
收起枪,从腰间摸出折叠刀。刀尖朝上,反手握持。
深吸一口气,顾深两步冲上最后几级台阶。
左边的还没反应过来,刀尖已经从他喉咙划过,血喷在墙上,没发出任何声音。
右边的猛然转身,顾深的左手已经扣住他的枪管往上一推,右手同时捅进他的脖子。
两人几乎同时倒下。
顾深把尸体轻轻放在地上,继续往上。
三楼平台,还有一个人埋伏在暗处。
他藏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水泥柱后面,视线正对着楼梯口。
顾深没有从楼梯正面上去,而是从侧面的维修通道绕到了那人的背后。
距离五米,那人听到动静刚要转头,顾深已经扑了上去,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刀尖从后颈刺入。
五分钟,三个人,全部无声清除。
顾深把尸体拖到阴影里,然后找到一个可以俯瞰大开间的位置。
架好枪,给沈牧发了条短信:“已清场,进来。”
八点整,沈牧的车灯出现在厂区门口。
他一个人走进来,西装笔挺,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三楼大开间里,剩下的三个绑匪看到只有他一个人,放松了一些。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咧嘴笑了:“沈少爷,果然守信用。东西呢?”
“我妹妹呢?”沈牧站在一楼大厅,仰头看着三楼。
“先验货。”刀疤脸招手,一个人把沈灵推到栏杆边。
沈灵嘴里塞着布,眼泪把脸上的妆冲得一塌糊涂,看到沈牧的瞬间拼命挣扎。
沈牧盯着妹妹脸上的巴掌印,微微发抖:“账本在这里。你下来拿,还是我上去给?”
“你扔上来。”
沈牧从信封里抽出那几页纸,晃了晃:“扔上去被风吹走了怎么办?我上去,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刀疤脸想了想:“上来。别耍花样。”
沈牧走上楼梯。
顾深从暗处看着沈牧一步步接近三楼平台,手指搭在扳机上。
□□的准星对准了刀疤脸的后脑勺,现在开枪,剩下两人会立刻杀了沈灵。
必须等沈牧够近,近到能同时控制三个人的时候。
沈牧上了三楼,走到距离刀疤脸三米的地方停下。
“先放人。”他说。
“先给东西。”刀疤脸伸手。
沈牧把信封递过去,刀疤脸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
然后他做了一个手势——站在沈灵身后的两个人突然把沈灵推倒在地,同时拔枪对准沈牧。
“沈少爷,老板让我带句话。”刀疤脸把信封收进怀里,从后腰抽出一把枪,“你太不听话了。”
沈牧没动。
“你父亲说了,账本要,你的命——也要。”
刀疤脸扣动扳机的瞬间,一颗子弹从他的后脑穿入、眉心穿出。
顾深开枪了。
同时沈牧动了——他早就料到会这样,在枪响的同时猛地侧身,另一把枪已经握在手里,对准沈灵身边的两人连续射击。
刀疤脸的尸体还没倒下,沈牧已经冲到沈灵身边,一把扯掉她嘴里的布,割开绳子。
“哥——!”沈灵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顾深从暗处走出来,枪口还在冒烟。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六具尸体:“你父亲知道你没死,会再派人来。”
沈牧抱着沈灵,抬起眼睛看顾深。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也准备了一份礼物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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