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深五点三十就醒了。

生物钟这东西很烦人，想睡懒觉都睡不成。沈深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

隔壁没声音。

楼下也没声音。

沈深起来，轻手轻脚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

经过他房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门关着。

沈深看了一眼，走过去。

出了门，外面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空气里有股清晨特有的凉意。沈深深吸一口气，往周渡家走。

周渡家离得不远，走路七八分钟。他们小区的密码门沈深知道，之前来都是敲门，是因为觉得去人家家里，直接进不礼貌。

今天不想礼貌。

沈深按了密码，进去，上楼。

到他家门口，顿了一下。

他家密码沈深也知道——他生日，他告诉我的，说“万一哪天我不在家你自己进”。

当时沈深说“我进你家干嘛”。

他说“万一呢”。

沈深按了密码，门轻轻响了一声，开了。

屋里很暗，窗帘都拉着。沈深换鞋，摸黑走到周渡房间门口，拧开门。

他还在睡。

被子卷成一团，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手机扔在枕头边，充电线耷拉在地上。

沈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他。

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胸膛微微起伏。

沈深走过去，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

被子里面很暖，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沈深背对着他躺下，刚躺好，身后的人动了。

“……我操。”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明显的崩溃。

“沈深你是不是有病？”

沈深没动。

周渡深吸一口气，他感觉到他胸腔起伏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被子被拉过来一点，盖住沈深肩膀。

周渡的手在沈深后背拍了拍，像是在确认他还在，然后就不动了。

很快，呼吸又变得均匀。

睡着了。

沈深躺在他旁边，听着他的呼吸，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深也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六点三十七。

沈深看了眼手机，推他。

“起床。”

他没动。

沈深又推了一下。

“周渡，起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你他妈……”

沈深没理他，坐起来，穿鞋。

他在后面哼哼唧唧地骂，骂了得有三十秒，全是脏话，没一句重复的。

沈深听着，嘴角翘了一点。

等周渡骂完，他说：“起来，我给你找衣服。”

他又骂了一句，但坐起来了。

头发乱得没法看，眼睛还肿着，一脸的生无可恋。沈深看着他那样，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瞪我：“笑屁。”

沈深没理他，去他衣柜里翻。

他衣服不多，来来去去就那几件。沈深挑了件卫衣，又找了条裤子，扔给他。

“穿。”

他接过去，往身上套。

套到一半，忽然停住，看着沈深。

“你干嘛？”

沈深没说话，走过去，把他脑袋上的乱毛按下去。

他的头发有点硬，按下去又翘起来，沈深按了两下，放弃了。

“算了，就这样吧。”

“就这样？”他照了照手机屏幕，“这样怎么出门？”

“就这样。”

他骂了一声，但没反抗。

俩人轻手轻脚出门的时候，干妈他们还没起。沈深在餐桌上留了张纸条：【干妈，我领他上学了】

周渡在旁边看着，嘀咕：“你领我还是我领你？”

沈深没理他。

出了门，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楼缝里斜过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打了个哈欠：“干嘛不叫司机？走过去要二十分钟。”

“想走。”

周渡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俩人并肩走着，他的影子比沈深长一点。路过早餐摊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两份煎饼果子，一份多放辣，一份少放辣。

多放辣的那份递给沈深。

沈深接过来，咬了一口。

周渡边走边吃，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含糊糊：“你昨晚没睡好吧？”

沈深没说话。

他看我一眼，也没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那个弟弟，今天没堵你？”

沈深想了想。

“没看见。”

“躲你了？”

“可能。”

他嚼着煎饼果子，没再说话。

沈深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周渡。”

“嗯？”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你有病吧，”周渡伸手揉沈深脑袋，“对你还好？我早上被你吵醒骂你半小时，这叫好？”

沈深偏头躲开他的手。

“那你还给我盖被子。”

他的手顿了顿。

“那是顺手，”他说，“习惯了。”

沈深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渡又开口：“你对我也不差啊。”

“比如？”

“比如……”他想了想，“我干什么你都支持我。”

“废话，”沈深说，“你又不干坏事。”

“那可不一定，”周渡笑起来，“万一我哪天干了呢？”

“那你肯定有你的理由。”

他脚步顿了一下。

沈深没停，继续走。

他周渡在后面跟上来，没说话。

但他知道周渡在看自己。

自己永远站他。

这话沈深没说出来，但他应该知道。

接下来几天，那个便宜弟弟真的躲自己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房间门关着。晚上回来的时候，他房间门还是关着。偶尔在客厅碰上，他看沈深一眼，然后低头走开。

不叫哥了。

不堵我了。

不买早饭了。

沈清霞都看出来了，吃饭的时候问沈深：“你跟小晏吵架了？”

沈深说没有。

沈清霞看看他，又看看埋头吃饭的沈晏，没再问。

周渡知道这事儿，问他：“开心了？”

沈深说：“烦。”

他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又过了几天。

周五晚上，周渡给沈深发消息：【出来喝酒】

沈深：【？】

他：【心情不好，陪陪我】

沈深看了两秒，回他：【哪儿】

他发了个地址，是家清吧，俩人偶尔去的那种。

沈深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了两杯酒。

沈深坐下，拿过一杯，喝了一口。

“谁惹你了？”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沈深，忽然笑了。

“没谁，”他说，“就是想喝酒。”

沈深看着他。

周渡没躲，就那么让他看。

沈深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来，就收回目光，喝酒。

酒吧里人不多，音乐很轻，灯光昏黄暧昧。沈深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脑子里空空的。

过了一会儿，我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周渡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你抽烟的样子还挺老练。”

沈深没理他。

他又说：“你知道家长们都怎么说吗？”

“嗯？”

“说是我把你带坏了。”

沈深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我转头看他。

他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笑，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亮的。

“说你本来多乖一孩子，跟我混久了，抽烟喝酒都会了。”

沈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抬手，打了他一下。

不重，就那种“你有病吧”的力道。

他装模作样地躲了一下，还在笑。

“你笑什么？”

周渡没说话，就看着沈深笑。

沈深又打了他一下。

“你当我傻逼呢？”沈深说，“你会抽烟我就不会？你当我是小孩？”

他笑着躲。

沈深追着他打了两下，最后他举手投降：“行行行，你会你会。”

沈深收回手，靠回沙发上，抽了一口烟。

烟雾散开，在昏黄的灯光里扭成奇怪的形状。

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

“其实我知道，”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抽烟是跟我学的，喝酒也是。”

沈深没说话。

“但我不后悔带你干这些。”

沈深转头看他。

周渡也在看他，眼睛里的光软软的。

“因为我知道，”他说，“你跟着我，不会干坏事。”

沈深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他笑了笑，“你什么人我不知道？”

沈深没说话。

他又说：“而且，就算哪天我真的干了什么坏事——”

他顿了顿，看着沈深。

“你也肯定站我这边，对吧？”

沈深盯着他那双眼睛。

昏黄的灯光，暧昧的音乐，淡淡的酒气。周渡那双眼睛就在这乱七八糟的背景里，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沈深开口了。

“废话。”

他笑起来。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傻子。

沈深收回目光，抽了口烟。

心里忽然没那么烦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喂。”

“嗯？”

“你那个弟弟，”他说，“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沈深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

“喜欢个屁！”

“真的！你看不出来吗？”

“不知道。”

“不知道？”他挑眉，“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沈深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喜欢我，”沈深说，“但我不确定他是哪种喜欢。”

周渡看着他。

“哪种？”

沈深掐灭烟，靠在沙发上。

“他家里那点事你知道吧？”

“嗯。”

“他爸跟我妈在一起，”我说，“他怀疑那个镯子是我妈拿的他妈的遗物。”

周渡没说话。

“一开始，他可能只是想报复，”沈深说，“抢他妈男人的女人的儿子，多好的报复对象。”

“后来呢？”

沈深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我不知道。”

周渡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脑袋。

“别想了，”周渡说，“想不明白就先不想。”

沈深没动。

他的手在沈深脑袋上停了一会儿，收回去。

“喝酒吧。”

沈深端起酒杯，和周渡碰个杯，喝了一口。

酒液滑进喉咙，有点苦，有点辣。

窗外夜色很深。

不知道坐了多久，酒喝完了，烟抽完了，人也该散了。

周渡去结账，沈深靠在沙发上等他。

手机亮了一下。

沈晏：【还没回来？】

他看了一眼，没回。

又亮一下。

沈晏：【我在等你】

还是没回。

周渡结完账回来，看沈深盯着手机，问：“谁？”

“没谁。”

沈深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

“走吧。”

俩人一起走出酒吧。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走酒气。

他陪沈深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分开。

“明天见？”

“嗯。”

他拍拍沈深肩膀，转身走了。

沈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看不见了，沈深才转身，往家走。

走到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四楼，左边那扇窗户。

灯还亮着……

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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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