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地上那个,尸骨未寒,死不瞑目。
白荆楚用尽力气追人,像疾风般穿梭在街道。
可惜半天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在街道转角处,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躲在暗处,白荆楚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迅速追过去。
那人察觉到动静,还没回头,就跑进巷子里。
等白荆楚追进去的时候,空无一物,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吃一堑,长一智,纸魇使用旧把戏逃脱,这次不能再上当。
他在周围探查三遍,还是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看来这次是真的让他逃了。”白荆楚兴致焉焉地走出巷子。
他转头看了看前方,是尽头了。
“不知道亓安情况如何。”白荆楚回想起那人,眉头微皱。
“亓安,我这边没有捉到人,你那边如何了?”他用元识传音过去。
很快,洛亓安的回复传入识海。
“我这边也没有发现,现在怎么办?”
“先回原位置汇合,再商议接下来的事。”
“好。”
白荆楚放下触在脑袋上的手指,一个箭步跳到屋顶上,飞快地往回跑。
他一边跑,一边扫视着每一寸土地。
两人几乎是同时抵达。
碰面后,两人还来不及交流幕后操控者的事,眼前就出现了一件更紧急的事。
尸体不见了。
白荆楚看着地上零星散落的纸屑,握紧拳头。
“亓安,尸体不见了,你半途可回来处理过?”
洛亓安很认真地回答:“没有。”
场面陷入诡异的安静。
洛亓安:“会不会是那些凡人将尸体抬走了?”
“不太可能。一般人面对妖,避之不及,哪怕是已死亡的妖,也很少有人敢冒着胆子涉险,所以这个猜测不成立。”
白荆楚神情凝重,看向洛亓安的眼睛,低沉地说:“我方才追到一个转角处,发现一个可疑的身影,但那人十分谨慎,我还未靠近,他就率先察觉逃了。尸体消失,多半与那人脱不了干系。”
“你是说你看见了幕后之人?”
“虽未下定论,但可以这么理解。”
白荆楚说完就沉默了,洛亓安看出他的端倪,于是问道:“阿兄,有什么难言启齿的话,不妨和我说说。”
“青衫绿衣,来无影去无踪。”
洛亓安不敢信地问:“你是说那人是木系的人?”
“不错。他最后回过半张脸,我依稀记得那张脸,是木家二公子,木景。”
“什么?是他!”
白荆楚跨出一大步,伸手捂住洛亓安的嘴巴,做出嘘的手势。
洛亓安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凤眸,眼底充血变成淡粉色,明明只是嘴被封住,但整个身子都僵直了。
在心跳的加速下,他在一瞬间生出一个鬼点子。
洛亓安眼角翘起一个点,含情脉脉地看着白荆楚。在捂住嘴两秒后,他伸出舌尖,在白荆楚的掌心轻轻一滑。
“你,你,你干什么?!”白荆楚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快速收回手,向后大退。
他握着被舔的那只手,红着脸质问。
洛亓安一步一步逼近,戏谑道:“阿兄捂得我喘不上气,我又不能说话,只能以这种方式告诉阿兄我难受。”
他露出可怜的眼神,似一只犯错求原谅的小狗,但语气却散漫轻佻,可以撩拨。
白荆楚表示:鬼才信你,我又没有堵住你的鼻子,怎么就影响你呼吸了?说谎不打草稿,红口白牙说瞎话,可恶啊!吃人豆腐,占人便宜的登徒子。
“站好,休要胡闹,赶紧办正事。”白荆楚羞恼地喝止。
他其实没想过这招能见效,只是不想自己太尴尬。
洛亓安立马站住,说:“与阿兄有关的事对我来说就是最正的事。”
嘿嘿,嬉皮笑脸。
白荆楚调整心态,重新放下胸前的手,义正言辞地说:“你方才喊得太大声,小心隔墙有耳,祸从口出。我也是不得以才那样做。”
洛亓安表示:那样做,哪样做?捂住我的嘴?我很喜欢,多来点。
一通乱想后,洛亓安眉宇弯弯,点点头,“理解理解,我方才也是不得以才那样做,我们扯平了。”
白荆楚叹息。
“我其实也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这里的人与他无冤无仇,他没理由血洗城池。而且……以他的为人,以木家的做派,又怎会与妖族勾结,助纣为虐?”
“阿兄,看人不能看表象,有的人就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没准那个什么木二就是这样的伪君子。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存疑。”
洛亓安前部分说得严肃,后部分说得诙谐,如同聊家常。
“现在的情况绕得我头疼,我需要时间缓缓。”
洛亓安走过去扶住白荆楚的肩膀,细声地说:“我知阿兄的性子,必然管定这事,所以我愿意陪你一起慢慢调查。不过不是现在,眼下我们先回去休息,没有什么比你的身体更重要。”
白荆楚扶住额头,沉郁地说:“好,多待无益。你先放开,我还不至于走不动。”
“没问题。”
两人分开,没了搂搂抱抱,走起路来利索不少。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想回哪儿去吖?杀了妖就走,想得倒是挺美,通通留在这里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秒进戒备状态,彼此靠近。
白荆楚:“是他,纸魇。”
“那丑八怪没死,啧,早该多补几刀。”
“不,以他当时的妖力波动来看,确实是死透了。不过现在被人复活……不对,应该说他现在不是纸魇。”
“不是纸魇?”
白荆楚点头,“是纸傀。”
“你怎么知道?”
“你们妖族有特殊的复活之法?”
“我没听说过。”
“那就对了,这种逆天而行的术法,怎会轻易出现在一个低阶妖类身上。”
除了复活、炼化傀儡,其实也可能是被附身。不过一般只有妖附身人,没见过有人附身妖的。
除非……木景不是人,那就为妖附身妖。
不可能。
白荆楚与木景同为一代,虽不是从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也不在同一屋檐下长大,但好歹幼时也打过几次照面,木景一直生活在人界。
他与妖族扯上扯上关系这话,说出去,人人皆道无稽之谈。
“你们说够没有?当我不存在吗?”尖锐空灵的声音再次想起,充满不耐烦。
“不错,他现在只是一直没有自主意识,任人摆布的纸傀,就算你们知道了又如何?很快,你们都要死在这里。”相同的声音继续说道。
“他”,不是“我”。
所以这只妖物现在由那人支配身躯,说话的亦是那人。
顷刻之间,大地剧烈震动起来,两人相互扶持着,还是控制不住东倒西歪。
“轰隆——”一声,天上的星月消失了,除了窗户纸还能透出点微亮,周遭一片漆黑。
没多久,晃动感消失,地面平静下来。
洛亓安说:“看样子,又中了那丑东西的阴招。”
“这场游戏好玩吗?这里可是我为你们精心准备的极乐园,没有人会打扰你们,没有人会进来,好好享受□□被慢慢腐蚀殆尽的感觉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人说得张狂,笑得恐怖。
洛亓安厌烦地问:“这是哪里?”
那人有问必答。
“这是我的胃……哦,不对,这是那个蠢货的胃。他可是拼尽了最后的价值,把这座城一吞而尽,慢慢消化。哈哈哈哈哈。”
那人笑得越来越疯癫。
洛亓安不再理会,放任他歇斯底里地纵声大笑。
“阿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白荆楚也没想到木……幕后之人居然能如此丧心病狂,不仅是对一只死妖,更是对一整座城池,简直是疯魔成性。
“先冷静下来,万事必有漏洞,我们仔细找找突破口。那人不过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阿兄明智。”
白荆楚转身朝城市中心走去。
街道依旧空无一人,只有阴风簌簌地灌入。偶尔有几个好奇胆大的人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等他们发现外面像极了世界末日后,又怯怯地钻进门内。
普通人的一生就求个安稳,行事小心谨慎,哪里能应对这种场面?
白荆楚:“他是冲我们来的,与这些凡人无关,我们需要护住这些无辜的性命。”
洛亓安:“好,你要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
他的注意力全然在白荆楚身上,甚至不把躲在暗处的毒蛇放在眼里,普通凡人就更不必说了。答应,只是因为白荆楚想做。
两人刚走出去几步,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空旷的头顶落下不明液体,散发着浓郁的刺鼻酸臭,浑浊、黏腻,吸一口让人忍不住打干呕。
第一滴液体滴落到白荆楚的衣袖上,完整平滑的布料瞬间被灼烧出一个窟窿。
“快躲开!”
他拽上洛亓安的手腕,猛地把人拉到屋檐下躲避。
液体少量多次地滴落,就像水帘洞滴答滴撒的水珠一样,不过这里的液体没有那种清脆悦耳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回响。
恶臭越来越浓,夹杂着浑厚的腥味。
“呕——这东西好恶心。没有本事正面对战,就搞这种恶心的东西折磨人,真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丢尽乱葬岗。”
洛亓安捂住自己的口鼻,嫌弃地看着地上的脏污。
白荆楚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三观五感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握紧拳头。
粘液落到地面后,慢慢溶进青石,腐蚀出一个又一个的坑坑洼洼。
“不妙,若任由粘液持续下落,整座城将面临灭顶之灾。”白荆楚凝重地说。
他思索片刻,决定干一件大事,“你在好生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洛亓安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你要去做什么?”
“召阵护城,不是什么很危险的事,放心。”
洛亓安语气急重地说:“不行,这里的情况都还没有弄清楚,你贸然行动,谁知道会不会遭反噬!”
在说话的时候,他还故意把人往后拉,阻止他出去。
“就是小小施个法,不会有什么反噬。”
白荆楚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
其实他内心也不确定,但样子得做足才能让洛亓安尽可能相信。
事实证明,洛亓安不信。
“我不听借口,你不准去。”
白荆楚回头看了一眼头顶,又扫视四周,建筑物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他重新回到洛亓安身边,温柔地说:“好,我不去。”
“真的?”
“真的。”
洛亓安放开手,偏正头。
白荆楚盯着他,面露愧疚之色。
“碎骨,去!”
洛亓安在瞬息间被骨鞭帮助手脚,动弹不得。
“阿兄,你这是做什么?”
“亓安,对不起,我不能目睹恶果发生。等我回来,你怎么怪我都行。”
“你别去,我陪你,我们一起!”洛亓安焦急地喊。
白荆楚摇摇头,“不用,就是一件小事,一个人足矣。”
他不等对方再说,决然转身朝外走去,暴露在外之前,他用法力罩住自身,几步踏空冲上了城市正上空。
洛亓安看着远去的背影,用力挣扎。
“碎骨,放开我,不然把你磨成粉。”
碎骨:我害怕,但我不松。
白荆楚熟练地凝聚出一个巨大的护城大阵,灵罩盖住整座城市,阻隔不明液体的侵蚀。
他刚收手,一股空虚感迅速迎上来,使身体有些乏力。
“还挺消耗灵力的。”
为了不让洛亓安担心,他刻意没有表现得很明显,镇定自若地回到原位置。
收回骨鞭,洛亓安的的衣服都变得褶皱,勒出压痕。
比指责先到来的是白荆楚的道歉。
“对不起,是我草率莽撞。”
他垂眼不敢去看面前的人,内心忐忑。
洛亓安拍拍肩膀,瞧见他攥紧衣服,又生气又心疼。你说这要是真出现什么意外,该如何是好?
幸好人没事。
洛亓安有些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担心。
做完内心争斗,他放松面部肌肉,无奈叹息。
白荆楚身子一僵,整个人被骤然揽入怀中,一时怔在原地。洛亓安紧紧裹着他,贴着他的头,柔声细语道:“不许再有下次,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我很害怕?”
“抱歉,以后不会了。”白荆楚把垂落的手搭在对方背上,上下轻抚。
街角传来脚步声,听上去不似一个人。
白荆楚倏地偏头,“进去。”
“去哪儿?”
“你后面。”
洛亓安回头去看,白荆楚率先拉着人冲了进去。
关上门后,两人都不再说话。
这是一间废弃的门店,内置已经布满灰尘,蜘蛛网倒挂在房梁上,整间屋子空间不大,阴森森的。
白荆楚在窗户纸上戳破一个洞,贴上一只眼观察外面的情况。
洛亓安也靠过去,有样学样。
“我刚才感受到这边有强大的灵力波动,他们肯定在附近。”
屋里的两人纷纷怔住,这道声音不久前才听过,再耳熟不过。
白荆楚对着洛亓安竖指,“嘘。”
他摇摇头,暗示洛亓安不要着急动手,保持静默。
洛亓安: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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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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