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洛亓安站在空旷的街道,眼神呆愣地看着苍穹。白荆楚从后面走到他身旁,说:“现在的情况还不能开阵,我只能把你送出去,你尽管去做,剩下的交给我。”
“我出去的时候,你会去做什么?”
“维持禁制。”白荆楚仰头看着更脆弱的法罩,继续说:“顺便去看着他,我不会让他打扰到你。”
按照当前的推理来看,木景背后肯定还有靠山,如今他被迷晕,说不定那人会过来捣乱,阻止所有人出去。
设局的人应该是步步为营、防微杜渐的,断不应该是耳软心活、上当受骗的主儿,这样怎么能成就大业?若木景真的被迷晕,要么是他在某些方面资质尚浅,容易着道,要么是装晕,若两者都搭不上边,那就只能是最后一种情况。
白荆楚施法开出一个大窟窿,目送洛亓安飞出去。然后他忍着身体的不适回到皇天酒楼那间厢房,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待久了,难免劳神伤身,更何况天上地下还有两道超大禁制需要白荆楚不断维持。
皇天酒楼此刻已不见走动的人影,空旷孤寂,他直接走到三楼。
木景和小仙花儿还保持着原样趴在桌子上,没有移动分毫,看来被迷得不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醉酒了。
白荆楚关上门,轻悄悄走到角落,抱剑凝视着两人。
木景人还在这里,如果不出现意外,另一边应该会很顺利。不过……他这么轻易就上当了,此事太过蹊跷,疑点重重。
白荆楚心脏砰砰地跳动,还是不安心,于是他又给两人加大剂量,毕竟歪七扭八趴在桌子上的两人可是关键人物,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但……话说回来,这前前后后下的迷药加起来都能当饭吃了吧,倘若直接换个体弱的普通人,不被迷死,也能睡个七七四十九天,反正翌日的太阳的见不到了。
做完这违背良心的“坏勾当”,白荆楚继续回到角落抱剑,他的眼皮时不时会打架,也只是打架而已,最终没有合上。
白荆楚猛揪手背上的肉,即使没有长指甲挖进皮里,也能给自己疼得哆嗦,神清气爽。
他机敏地注视着界外的一切,黑暗、无光,虽然隔得老远老远,还是能闻到浓郁的恶臭,嗐——待了这么久,鼻子都快习惯了。这可不是个好征兆。
白荆楚没有灵眼,唯一的一次机会也在幻境里用掉了,所以他看不清被黏腻恶心液体敷满的法罩外具体是什么情况。偶尔能瞧见一道金光闪过,估计是洛亓安鳞甲闪光,或者是眼睛冒出的光辉,总不能是其它东西。
洛亓安的真身是个庞然大物,像神话传说里的飞天神龙,长尾、巨翼、尖牙……通体黑色,夹杂金色。
白荆楚看得木讷,不知为何,他竟有些想去看洛亓安以妖身疯狂撕咬肉壁的场面。
我一定是疯了!
一盏茶的功夫,白荆楚保持着观望的姿势等到光明再现。
原本模糊的意识在见到阳光的一瞬间变得清醒,他撤去地上地下的禁制,整个人如释重负,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青天白云,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洛亓安早早褪去妖身,幻化为人形闪现到白荆楚身边。
“阿兄,我们这下终于能出去了。”洛亓安开心地说。
白荆楚呼出沉重的鼻息——终究还是没看到。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白荆楚上下打量着洛亓安的每一寸身体,这脱困来的也太简单了些。
“没有,你这边有什么异常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桌子上昏睡的木景。
“我这边也没有。”
凶手“伏诛”,洛亓安那边顺畅,这个逻辑能推理过去;凶手做得一盘好棋,结果居然被一杯茶水迷晕,举盘皆败,太离谱了。
管它三七二十一,能出去就是好事,至少白荆楚不用再受灵力消耗之苦。
洛亓安问:“那这些人怎么办?”
这个问题的答案白荆楚早就想好了。
“等他们醒来我们就说……”白荆楚把解药递到洛亓安手里,让他按照吩咐的战术去做。
“好。”洛亓安紧握药瓶,跳到窗户上。
“等等,这里有门。”
“不用,这样方便些。”
“可这是三楼。”
“才三楼而已,就算是十楼我也敢跳,怕什么!再说了,我还会踏空飞行,摔不死。”
说完,洛亓安纵身一跃,消失在视野里。
白荆楚把脸埋进手心里,有门不走非要特立独行跳窗,也不知道抽的哪根筋,妖的思维确实和人类有些不一样。
简单感叹完,白荆楚也拿着解药开始做正事。
先前下的迷药取自极寒之地的奇花异草,在市面上很难见到,更别说买,又由于药效比很多迷药峻猛但不伤身,所以它价值不菲。白荆楚就这么随便拿来嚯嚯了。不愧是富甲一方的仙门望族,财大气粗、挥金如土。
至于解药,那亦是奇珍异宝,千金难求。
再次会面时,才过去半天不到,男男搭配,干活不累,效率倍儿高。
洛亓安搓搓手掌,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上半身,懒散不羁地说:“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等他们醒来?”
“嗯,要是烦闷待不住,你可以出去走走。”
“我固然不想待在这里,但外面也没什么吸引我的东西。所以我还是更想跟你待在一起,哪儿也不去。”
“他们不到半个时辰就能醒,我们很快就能离开了。”
“他们今日醒还是明日醒,我都不在意,只要你在我身边比一切都强。阿兄,这些天我都没有睡个好觉,我可以靠在你身上小憩一会吗?”
白荆楚轻嗯一声。
洛亓安的屁股像装了弹簧,一下子跳起来,兴高采烈地坐到白荆楚身边,把头轻靠在肩膀上。
屋里安静极了,疲倦感涌上心头,白荆楚也不自觉地闭上眼。
大概半个时辰后,一道甜美的女音传来。
“白大哥,白大哥,冰坨子,你们快醒醒。二哥,他们还不醒。”
两人整日疲于奔波,精力几乎被耗尽了,不曾想小眯一会倒进入梦乡了,外头的人喊了三四声才将人喊醒。
白荆楚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小仙花儿没有没有碰到他,只是用手不停地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嘴里还吧啦吧啦念叨着“白大哥”三个字。她偶尔也会把对象转到洛亓安身上,称呼自然就变成了“冰坨子”。
洛亓安也被吵醒,刚睁眼就看到小仙花儿一整张萌脸杵在自己眼前,吓得他都出现短暂耳鸣。
“你干什么?离我远点!”他下意识想去推开人,却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白荆楚,手还没有伸出去,只能大吼。
小仙花儿见两人都醒了,激动地给端坐在椅子上的木景报喜讯,“他们醒了。”
“那就好。”木景抬眼看着她,连个眼神都不给角落里坐着的两人。
呃……其实当事人并不在意。
“你们也别坐在地上,容易着凉,这里有椅子,坐这个吧。”小仙花儿走到木景那边,从桌底拖出两把椅子,示意两人过去。
好端端的坐在地上干嘛?还选了个偏僻的角落?这副模样很容易让人误会成不受待见,被孤立啥的,这不往木家兄妹俩儿头上乱扣屎盆子吗?
“我们这是睡了多久?”洛亓安问白荆楚。
小仙花儿:“谁知道呢?反正我一醒来就看见你俩靠着昏睡,叫了好几次才醒。”
“没问你。”
“哦。”
白荆楚咳嗽两声,场面安静下来,谁也不说话。
四人重新坐好。
小仙花儿指着外面,高兴地说:“我们现在已经得救了,只是不知道到底是怎样获救的,我和二哥一醒来就这样了。”
白荆楚道:“那就好。”
“白大哥,你怎么一点也不意外?难不成……”
“咳咳,是一位修道高人出手,从外面击杀纸傀,这才挽救无数人性命。只不过他在施展援手后就匆匆离开了,并没有留下任何话。”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
洛亓安接话:“还能怎么知道的,当然是看到的。那位伟大圣明的救世主应该是给城里的所有人下了迷药,然后趁所有人昏迷之际悄悄击杀纸傀,救苍生于水火地狱之中,来无影,去无踪,这里的所有人都应该永远铭记他的好,他的恩。我和阿兄中途无意苏醒,偷偷往窗外瞧见一二,被他发现了,我们就准备跑,结果还是被他打晕。”
大概是白荆楚先醒,然后拍醒了洛亓安,结果还没来得及叫醒更多人就被打晕了。
“难怪你们还变了位置,我还真以为是你们……”
“你想多了,我可没那本事。”
洛亓安没有说白荆楚没那本事,那就是变相承认了某些事,不过在场无人听出话里有话,倒像是他在戏耍人。
“不过既然那位高人是从外面击杀妖怪,又如何给里面的人下药。”
“当然是因为他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无所不能,这还用问?”
白荆楚在一旁喝水,掩饰脸上的尴尬——他也太能说了,吹得天花乱坠。
小仙花儿白眼翻上天——真是显着你了。
“那为何独独你们醒了,我们没醒?”
“因为你们菜,我们强。”
小仙花儿气得直哆嗦,重重跺脚,说“你看不起谁呢?本姑娘好歹也是木系天之骄女,掌握绝世本领,就算比不过白大哥,也绝不会半点比你差,你净吹牛吧。”
木景听不下去了,猛地把茶杯重摔在桌子上,吼道:“够了!既然麻烦已经解决,那便好聚好散,各自回族交差,木某告辞。”
说完,他起身拉着小仙花儿的手腕就往外走。
“好嘞,慢走不送。”
刚一打开门,门外偷听的小二立马扑了过来,木景眼疾手快地护住小仙花儿闪到一边,小二摔了个脸朝地。
木景道:“你在干什么?”
小二尴尬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挠着脑袋,然后从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道:“各位客官,真不好意思。我本来是打算过来检查情况,看看四位是否安全,毕竟外面好多人都晕倒了,我也是担心各位,想提供一些帮助。没想到刚准备敲门就听到你们在谈论这事,于是好奇地听了听。我绝无恶意,你们放心,我发誓!”
木景冷漠地扫了一眼,啥也不说就离开了,难得他这么失态。
白荆楚道:“我们也回去吧。”
“好。”
两人掠过小二,也径直走出了房门。
小二:???我招谁惹谁了?怎么解释半天,一个个都不理人,太高冷了吧,把我当空气呢!
太没礼貌了。
四人离开澜京后,这段佳话迅速传开,闹得全城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这倒为白荆楚省去不少力气。
人们为了感恩,铭记那位不知名的救世主,还特意为他立了一尊神像,修建一座庙宇,并把每年的这个时候设立为专门的祈愿节。由此,白荆楚和洛亓安也成为一方水土的守护神,年年受人祭拜,添置香火和信徒。
毕竟是一起救世,那尊神像也算两人的融合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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