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的确是个脾气挺好的人。

有关这项结论，才和他认识两天的五百川绮月都可以举出很多例子。

比如他总是笑眯眯的，比如他虽然和五条悟关系好却从来不会附和他那些不客气的话，比如当五百川绮月说出什么难接茬的话题，他都会在短暂思考后点点头应下来，绝不让人感到尴尬。

这都是很好很好的例子，所以他理所当然是很好的人。

可如果家入硝子在这里，听完五百川绮月的话，肯定会用略带怜悯的目光摇着头和她说她错了。

会有这些表象其实都因为他们还不熟，她还是个新来的同学，所以夏油杰总是会用这样好的面庞脾气来骗她。

毕竟谁也不是五条悟那种见了两面就蹬鼻子上脸的那种人，但如果等到他们熟起来了，夏油杰虽然可能还会继续维持那样一副好脾气的脸，但却很难再这样天衣无缝了，会露出那点同样讨人厌的坏性格来。

这个人可是和五条悟玩的很好的家伙，性格也许不一样，可内在是差不多的。

如果家入硝子可以早点和她说，那五百川绮月只要仔细一想，就会觉得对方说的没有问题。

但现在，即便不在现场的家入硝子突然出现，对五百川绮月说一万遍这样的话，她也不会信了。

因为——

“啪！”

这是五百川绮月手上的扇子被夏油杰打落的第不知道多少次。

夏油杰显然早就知道她不会体术，在和他对练中做出来的可以抵挡他进攻的动作都是凭借咒术师比常人稍好的身体和反应神经，所以和她对战并没怎么认真，还会特地喂招给她。

他显然是很知道一个初学者最讨厌的地方在哪里，所以不会让她觉得这场对练一点意思也没有。

他绝对不会让她刚拿到扇子就被打飞，就算打到稍微有一点兴奋时要伸手打落她的咒具用的也都是巧劲，之后看五百川绮月累了坐在地上，还会笑眯眯地弯腰把扇子捡起来递给她，问她要不要休息一下待会儿再继续。

对比坐在旁边从头到尾嘴没闲过，对五百川绮月做出的所有动作都指指点点不是说这里没力气又是说刚刚那下反应太慢的五条悟，夏油杰这样的搭档简直可以称为完美无缺！

五百川绮月感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在此时，要不是顾及论坛里那些言之凿凿，把类似于‘这条线里的男二当上男主后同样是个烂人’当作深刻教训加红加粗放在论坛头条的话，她早就立刻退游戏去开夏油线了。

看看旁边这个坐在地上只会说风凉话的白毛，再看看面前这个始终非常温柔很会做人的丸子头，五百川绮月甚至生出一种等游戏结束出去把园子打一顿的想法。

但是感动是一方面，胡思乱想是一方面，让她这种在现实世界里的没练过体术的人在全息游戏靠几场对打飞速进步，还是太难为她了一点。

想到这，她难免气势一顿，整个人萎靡了起来。

她实在不明白，怎么玩个游戏还要求玩家自带体术的？难道只有小兰这样的人才配攻略这样的高端角色吗？

但她这样为自己体术太差而神情萎靡，落在夏油杰眼中就是另一种含义了，他撑着膝盖低下身看她，略略皱起眉头：“怎么了？是我刚刚打疼你了？”

“没有没有，哪里有这么脆弱！”

五百川绮月连忙摆手，正想说自己没事，可又觉得这样未免太假，而且倘若自己这么回了，在一边的五条悟肯定又要说些什么了，她撇了撇嘴，因为知道夏油杰大概不是会嘲笑人的性格，就实话实说了：“只是，我是不是太弱了？感觉打了这么久都没有什么进步欸，夏油君你打的也很没意思吧？”

盘腿坐在软垫上的五条悟抬眼看了她一眼，不知什么时候他把墨镜都摘下放到一边了，此时撑着下巴懒洋洋地反驳她：“杰要是能和你打还觉得有意思，那他就没救了。”

“悟，不可以这样说五百川同学噢。”夏油杰笑着替她解了围，复又蹲下来对着这个看上去和他们差不多大，但实力却怎么看都比他们差一大截的同学耐心地解释道，“毕竟我是来教你的，因此也不会像和悟对练一样目标是输赢，只是为了让你习惯咒具而已，这样的话，五百川同学不觉得你的扇子用的比刚开始好很多了吗？”

“这倒是！”五百川绮月低着头将手中的折扇打开又合上，悄悄抬眼望面前的丸子头少年，“但是我祓除咒灵的时候又不光是用体术……”

几乎在看到少女脸上的表情之后，夏油杰就明白了她真正的想法。

“我知道了，你是想在我们对练的时候用术式是吗？”他单手摩挲了一下下巴，虽然不觉得少女的提议有什么问题，想一口应下，但还是留了个心眼，“不过如果你的术式是类似于悟那样的，那我们就不能在室内打了。”

五百川绮月想了想昨天五条悟那顷刻间把一座商场打烂的架势，狠狠摇头：“我感觉倒也没有他那么大威力，应该可以在室内打，就是可能打起来比较难清理。”

“清理这方面不需要我们操心，自然会有别人来的，把墙拆下来也不过是多挨一下骂而已，毕竟我也很好奇五百川你的术式是什么。”

在丸子头少年这么说的时候，五百川绮月的注意力其实集中在五条悟身上，她想如果真的自己要用术式，这个人还坐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合时宜？

不过想想他的实力在这里，她也没多问，省的又掉好感度。

确定没有问题且夏油杰也是真心实意愿意后，估计自己终于不要再在体术上面受折磨，可以尝试术式的棕发少女这才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她一拍手，骨碌一下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将扇子一下打开的同时，向后退了两步：“那我们开始吧！”

不过她这样的架势，这样和之前差不多的起手式，却让夏油杰看不出她和之前有什么不同，但直觉告诉他对方应该还没用自己的术式。

正当他想是否对方的术式需要对手先出招，打算试探性动点真格的时，在旁边看戏的五条悟突然出声了。

“等一下——”他抬手挥了挥，拉长了音调让蓄势待发的两人都将目光看向了他，而后，他才偏了偏头，指了一下五百川绮月，“你不先做一下准备工作？”

“准备工作？”

“你打算用术式的话，好歹也是个一级，杰可不会像刚刚那样那么放水了。”

棕发少女歪了歪头，看了一眼夏油杰，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五条悟，惊疑不定地开口：“是会一下子把我打飞吗？”

夏油杰被她逗笑了，摆摆手：“这倒也不会的。”

“但是我还没怎么用过我的术式，可能会有点把握不住噢。”她这么说。

这样的话听上去像是怕伤到他似的，还从来没被这么对待过的夏油杰笑着摇了摇头，非常温和地说：“没关系喔。”

“那就好，我要开始咯？”棕发少女这么说着，单手打开折扇，调转扇锋，在自己的左手手臂上狠狠划出一道几乎可以看见骨头的伤口，在血液喷涌之时，又转而给自己的左肩刺上一下。

顷刻间，在扇锋上的浅黄色花纹都染满她的血迹，而她却浑然不觉得痛，足尖猛地一点，右手将扇子一转，整个人如一道影子朝夏油杰冲去。

两把材质不一的扇子撞到一起发出很清脆的声响，而刚刚还软绵绵轻飘飘舞动扇柄的五百川绮月，此时握扇的力道竟让夏油杰的手腕都有些许震感，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都和她先前的动作判若两人。

两人一触即分，在五百川绮月借力后退的那一瞬间，手中的扇子却蕴满咒力向夏油杰飞去，扇锋上蕴藏的咒力在此刻带出两道风刃，被他用手中附着咒力的扇子格挡，带出的气扬起一道风。

随后，在「残月」将将划过他面门，肉眼无法捕捉到的这刻，用力将其向旁边一击。

不能说他这一下不带个人感情，因为坐在一旁的观战的五条悟不得不为他这一下略略一偏头，由着这把扇子从自己脸侧掠过，狠狠击在地上，将软垫以及底下的地板击碎，带出来的碎屑又砸向他这个很无辜的观众，被他的「无下限」挡在了背后。

丝毫没有关注他这边的五百川绮月一抬手，那把定在地面的扇子便立刻重新旋转起来，五条悟不得不向前倾身，让这把扇子能掠过他的头顶，飞快落到了棕发少女的手中，替她挡下了夏油杰接下来的一击。

正如五条悟所言，夏油杰也许现在还是在对这个体术不太好的新同学放水，但是现在的这点水，比起之前开闸泄洪而言实在不值一提了。

在之前短暂的交锋后，夏油杰显然已经确定了面前使用术式的少女是个还算不错的对手，于是现在，他的力道便可以直接将五百川绮月震得退后一大步，正当她开扇要攻击时，他却已经往后一撤，退出了她的攻击范围，而在她收势的那一瞬再度攻上。

……

“夏油同学，好厉害！”

五百川绮月说着，看夏油杰将抵着她脖颈的扇子收回后，才抬手将自己刚刚被击飞的「残月」召回。

“五百川同学也很厉害，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会一来就是一级了。”夏油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已经有了豁口的扇子，对这个三级咒具的质量实在有点不满，不过马上，他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他的紫色眼眸不禁看向从战斗开始就被他下意识忽略的，五百川绮月的手臂，在战斗的过程中它本来已经不再流血，但因为在后期五百川稍微动作大了点，两处伤口便又崩裂开了，此时正不断往下淌血，看上去挺触目惊心：“需要带你去找硝子吗？”

五百川绮月顺着夏油杰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大约是肾上腺素的原因，她此时还没感觉到多少疼痛，因而摇了摇头：“不着急，我的术式会让我的凝血功能也有所提升，待会儿去也没问题。”

在此时，看戏到现在的五条悟也从室内唯一那块玩好的软垫上站了起来，走到了五百川绮月身边，他的关注点稍微奇怪了一点：“会留疤吗？如果会的话，岂不是没几天身上都是疤了？”

比起疼痛，这方面显然更让五百川绮月警惕，她瞪大了那双红色的眼睛，不敢置信地反问：“居然会这样吗？那留疤的话可以找硝子的吧？”

“不知道哎——”

“只要在一定时间内用反转术式治疗，一般来说是没有疤痕的。”在这种情况下，夏油杰是不太愿意看着五条悟继续逗新同学的，三言两语打消了她的疑惑后，他又问，“我猜测，如果五百川同学的伤口更重，能力也会变得更强，是吗？”

“应该是的。”

“那可真是不错的术式，不过每次使用也挺痛苦的。”

五百川绮月倒没怎么觉得有什么痛苦的，她刚刚抽空看了一眼术式介绍面板，发现自己在使用术式的时候痛觉会调低到10%-25%，所以才没什么感觉。

至少在这方面，游戏设置上已经做的很好了，她也不愿意得了便宜还卖乖：“变强肯定伴随痛苦嘛，我的术式已经算是捷径了，不需要什么练习也已经这么厉害了，我已经很知足了。”

这样的反应让夏油杰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起来，将视线越过五百川绮月，看向了五条悟：“这也倒是，不过，悟，按道理，下次应该是我和五百川同学出任务了。”

这样迅速的话题跳跃显然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转瞬，他便反应了过来，开始闹起了脾气：“什么啊！刚刚打架的时候差点打到我就算了，现在还想和她一起搭档把我抛下，杰你什么意思嘛！”

夏油杰歪了歪头，眨了眨他那不大的紫色眼睛：“难道不是昨天悟抢了五百川搭档名额的时候就这样答应了吗？”

“那不是因为杰好奇术式吗？现在不都见到了吗？”

“这又有什么关系？虽然我见到了术式，却还好奇她祓除咒灵的样子呢，不能因为悟你讨厌五百川，就不让别人和她说话了吧？”他一边用温柔又阴阳怪气的话去顶五条悟，一边又低头非常温和地询问少女的意见，“你说对不对，五百川同学？”

说是询问，但在场两个人都知道五百川绮月是什么性格，因而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棕发少女的反应也在他意料之中了。

她只点了点头，非常理直气壮地应和了他的话：“对啊，夏油同学说的有道理！做完任务还要我去甜品店排队的人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啊！”

“好像你没吃一样！”

“我又不是一定要吃，是你非要我排队我才买了一份的！”

“哈？你这家伙——”五条悟指着五百川绮月，气冲冲的话说到一半，立刻调转了矛头冲向了差点隐于幕后的罪魁祸首，“杰，你故意的！”

“我哪里故意了？我什么也没干，我怎么是故意的？”

正当他耸着肩膀，要在这场斗嘴中把五条悟逼的哑口无言的时候，在这场争吵中一直都没抓住重点的五百川绮月却开口了。

“是因为五条君之前没和夏油君你提前说我的术式，所以稍微想让他也有点不高兴吧？”

棕发少女这么说着，对上二人有些惊诧地视线时，像是知道他们为她的反应所震惊似的，还很得意地笑了起来，绯红色的双眸熠熠生辉，闪动着些平日里很难见到的，或者说常有却只在此时才被注意的光彩。

她略略歪着头，很柔顺的发丝随着她往前的脚步一晃一晃，声音也好像一晃一晃，很不经意的落到别人的耳中，却实在很难忽略：“当然，我其实也没想到这方面的事，所以让夏油君教了普通版的我那么久，要是早知道我的术式是那样的，夏油君肯定早就认真打了。”

听她说话的时候，夏油杰好像有挺多话想说的，可是等她说完，却没几句想要说了。

但最终他还是开口了。

“五百川同学。”

她冲他眨眨眼睛：“怎么啦？”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谢谢！”她腼腆地抿了一下嘴唇，有些不自在地笑起来，问，“那夏油君还要和我出任务吗？如果要的话，等到时候我收到一个特级任务再叫你去吧？我听说你可以收咒灵，这样的话对你也好。”

“好啊，那就等下次你来找我了。”夏油杰很诚心地冲她微笑，“请务必一定要找噢。”

“喂！你们两个！自说自话就把事情决定了是吧！”

五百川绮月转头就收起了笑容，单手叉腰，毫不客气地对他开口：“你还是回去吃你的甜品吧！天这么热，小心再不吃晚上就坏了！”

「五条悟好感-2」

「五条悟现有好感度：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