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生日

1.

被太阳晒透的草席蒸着残余的热气。

黄昏压在肩上,谢鸰抱着单只膝盖,埋头一言不发。

余光里亮起一个萤火虫大小的光点,他抬眼,面前停着一个巴掌大的蛋糕。

烛光在昏暗的屋里摇曳。

蛋糕大约四寸,仅够插一根蜡烛。谢鸰看清蜡烛对面的徐孜。她的面容被那一小簇暖光笼着,薄薄地亮起来。

“生日快乐。”

谢鸰盯着她额头上的那块伤,火光之下,依旧显眼。

“你看医生了吗?”

“嗯?”

“你的病。”

徐孜端着蛋糕,坐在他身旁。

“发烧而已,很快就会好的。”

谢鸰撇开脸,火苗一抖。他望向黑暗。

“......出去,只是为了买这个?”

“不是只是哦,”她语气轻柔,“生日无论如何都要吃蛋糕。奶奶生前,就是这样跟我说的。”

一阵重重的抽吸后,谢鸰的声音有些哑: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墙上,烛火的倒影在颤动。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就知道啊。”

“这根本不像是个解释。”

徐孜把蛋糕举高,“转过来,许愿吧。”

谢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迟迟没有下个动作。

“我的手有点酸了,谢鸰。”

他侧过身,烛火照亮了未干的泪痕。

徐孜腾出一只手,指腹轻轻划过他的眼下。“今天流了好多泪,为什么?因为那个坏蛋吗。”

“......笨蛋!”

蜡烛差一点熄灭,一瞬间的黑暗后,一双含泪的眸子出现在火光里,紧紧凝视着她。

不知道在说谁。

“干嘛要为了我,”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又缓缓移向别处,“......做这种事,为什么要为了我受伤。”

"因为我喜欢你。"

“你真的很无聊,”谢鸰抬手擦了擦眼睛,“再这样说,我会当真。”

“那就当真试试吧。”

谢鸰回头,在她眼里看到了另外两只蜡烛。徐孜脸庞周围的头发,被烘成了棕色。

蛋糕放在俩人之间,他把白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向徐孜交代了。

谢鸰垂着脑袋,知道这一切是因自己而起。是他害得徐孜发着烧出门,是他害得徐孜受了伤。从下午到现在,他的心情一直为这事而低落。

“外面的世界就是这样,总是会有意想不到的坏人出没,”徐孜没有怪他,“在你伤好之前,都呆在我身边吧,我会保护你的。”

谢鸰吸了吸鼻子,“可是你也受伤了。”

“那个人伤得要比我们重。”

谢鸰瞥向她,不知道是蜡烛照的,还是发烧的缘故,徐孜的脸色不像印象里那样苍白了。

“你还在烧吗?”

“不知道。”

下意识地,他伸出手,越过蜡烛,快碰到徐孜额头时,被拦住了。

徐孜握住他的手,攥得他有些发疼。谢鸰才发觉这样的动作不合适,想收手,却见她倾身上前,把额头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烛火灭了。

月光从通风口洒进,落在两个人相触的额头上。

“怎样,我还在烧吗?”

“……”谢鸰屏住呼吸,“好像,没那么烧了。”

徐孜慢慢远离,“蜡烛灭了,你不能许愿了,对不起。”

谢鸰摸着被她贴过的额头,突然感觉自己也烧起来了。发过烧的人短期还能烧第二回吗,他迷糊地想。

“......无所谓啦。”

本来也没打算在这种情况下过生日。

谢鸰扭过头,发现今晚月亮上岗了,所幸还有月光,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

“要辛苦你摸黑吃蛋糕了。”

谢鸰看着徐孜站起身,匆匆叫住她,“你要去哪儿?”

“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徐孜转身没入黑暗,紧接着响起“咯噔”的锁门声。

2.

河边的路灯下,男人边挥手赶蚊子,边撩起裤脚,上面有块血肉模糊的伤口。

刚抬头,眼前冷不丁站着一女生。

他往后踉跄,直捶胸口,“妹子,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说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朝她亮出收款码。

“你要求的我都办好了,结工资吧。”

几秒后,男人看了眼到账情况,立刻叫住转身要走的徐孜。

“钱不对呀,少了。”

光圈之外,是乡下夜里浓厚的黑,徐孜在黑暗里回头。

“我是不是说过,不能打头。大哥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不是......主要他真咬啊!你看,我腿被咬成啥样了。”

他伏下身急匆匆挽起裤管,耳边传来咔咔的声响,正要抬头,便觉项上一凉。

男人不敢再动,僵在原地讪笑:“开玩笑呢,我开玩笑的。别这么认真嘛。”

颈间的冰冷消失,他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美工刀被主人收回,咽了口唾沫。

“不过妹子,这样真的好吗?那小男生要是知道了,不得被吓死?追人也不是这么追的。”见她始终没走,他摸着脖子干巴巴地笑道。

“所以,这段时间,赵大哥还是离这里远远的比较好吧?”

四周蛙声此起彼伏。

“如果被他看到,那大哥你就只好坐牢了。”

笑容从男人的脸上消失,

转而浮现在徐孜的脸上,“毕竟,本来就是要坐牢的人嘛。”

3.

路灯下只剩一个人。

徐孜拿出镜子,用纸擦去额头上褪得差不多的淤青,掏出刷子重新补了一个。

4.

谢鸰坐在床边,身旁的蛋糕一口没动。也不知道徐孜什么时候回来?

他转身爬到通风口前,月色下,外面又暗又静,连丝风都没有,平常叫得欢的蝉这会儿也不吭声了。

她还发着烧,不知道这是要跑哪儿去?万一倒在半路怎么办?

尽管刚才——

谢鸰忍不住摸了摸额头。

......是没那么烧了,但生病了还走来走去,一不小心又会烧起来的吧。

他挪回原位,叹了口气。

慢着!

谢鸰用力拧了把胳膊,确定自己不在梦中。

不是,他干嘛要那么关心徐孜?

再怎么说,徐孜都比他这个被关着的人自由。她可能只是出去拿药吃了,或者、或者出去上厕所、洗澡,都有可能。

耐心等会儿不就行了,又不是第一回等。按理说在这也快一个月了,没理由这么急躁啊。

不对,他干嘛要等徐孜呢?

徐孜每次都是送完饭就走了,这次也一样,只是送来的是蛋糕而已。和平常一样的流程,有什么好等的?

谢鸰看向那枚蛋糕。

可是,虽然生日的是自己,但蛋糕是徐孜买的,况且她为了保护他,被歹人打伤。无论如何,这个蛋糕都应该让她尝到。

谢鸰托起下巴,又叹了一口气。

或许他应该听徐孜的,等到伤好了再出去。

咯噔——

谢鸰抬起头,下意识想站起来,腿上的疼痛逼他重新坐了回去。

“这个点,会不会打扰到你休息?”

直到月光下出现徐孜那张脸,他才放松。

“反正我每天吃了就睡,睡了就吃,也不差这点休息。”

徐孜笑了,看到蛋糕没动,又耷拉起眉毛。

“你不喜欢这个蛋糕吗?”

谢鸰瞄了下她的脸色,“不是啊。”

“那你为什么不吃?”

谢鸰低头抠着草席边沿上突出的草茎,半天没答话。

见徐孜端起蛋糕,又准备走,他急忙开口:“等等!”

在她困惑地注视下,谢鸰别开视线,咕哝道:“......我是想和你一起吃。”

俩人并排坐着,分着吃完了蛋糕。

手里的塑料勺被舔得光亮,谢鸰起了流泪的冲动,这是他这些日子吃的最好的一顿。

奶油香甜的气息还弥留在唇齿之间,他忍不住开始怀念已经进肚的蛋糕。

“谢鸰,明天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啊?”

他拿着勺子,望向徐孜。

“你一个人,会不会好无聊?”她回头,“你不想吗。”

“想。”

谢鸰丢了勺子,攥住她的手,想都没想地回答。

“超级想!”

从前没发现,现在一看,徐孜的脸哪会是死人的白呢?那分明是神性的光辉啊。

月光微弱,但还是照清了徐孜脸上那一点点红。

“对不起。”谢鸰立马松开了手,转过身去,“我的意思是,出去的话,我随时都ok......”

徐孜比他想象的还要有人性,或许是他误会她了。

或许她做这些,确实只是因为,因为喜欢吧......

只不过奶奶的离世,给她带来了心理创伤,才导致不会正确处理感情。

谢鸰挠了挠脸,小声开口:“徐孜......”

"嗯?"

“就是,”他又挠了挠脖子,“就是你喜欢我这个事......”

"怎么了?"

谢鸰鼓起勇气与她对视,“或许我们可以做朋友,你觉得呢?”

不知是神性的光辉还是月光所致,那张脸如白霜般冷寂。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徐孜拿着空盘直起身,“明天,我会带你去你向外的外面。”

谢鸰重新组织语言:“虽然不能成为男女朋友,但我们可以成为朋友,我可以当你的朋友......”

"为什么。"

“什么?”

谢鸰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徐孜。

“为什么不能成为男女朋友?”

“当然是因为......”

因为什么?

他回答不出。

因为不喜欢徐孜吗?

先不论是不是,这样说,会不会太伤人了?

和徐孜交往吗?他绝对做不到。

原因,不知道。

谢鸰被自己混乱的思绪搞懵了。

“因为,因为我们还不是很了解对方......”

谢鸰小心翼翼地去瞅徐孜,见那张脸像缺氧的人终于呼吸到氧气那样一点点回温。

“原来你想要了解我呀,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谢鸰想解释,又听到熟悉的笑声。

“哼哼。”

徐孜勾着嘴角,“好吧,你说得对,我会让你好好了解我的。已经很晚了,早点睡吧。”

她压底声音,甜蜜地对他说:

“毕竟明天,还要出去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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