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宋庄街地方不大，分为南北两条街，统共有一百多户人家，谁家发生点事情，很快就会在整个街上传开。

最近大家的饭后谈资，依然是宋爱国和宋爱民家那点事，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越传越离谱，都在传宋明月为情所伤，如今都要精神失常了，不然哪家正常小姑娘会好好会泼人酒。

听到这话，王玉芬会生气地大骂回去，“我家月月又乖巧又漂亮，哪个眼瞎的在外面编排造谣。”

表面上这么说，可私下里，她也担心得不行，因为她发现宋明月最近行为真的有点奇怪。

前阵子还闹得不吃不喝的人，如今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每天定时要吃饭，吃东西前还经常会默默念叨一句：“这些我平时都不爱吃的，今天就先将就吃一点吧。”

王玉芬也不敢多问，生怕哪句话又触动到她的不开心，整日活得提心吊胆。

宋明月倒是对现在的日子还算满意。

虽然她穿到了物资匮乏的八十年代，还成了惨遭渣男抛弃的痴情女，但她能感觉到，宋爱国夫妇对这个闺女是真的宠爱，有好几次夜里，她都能感应到王玉芬有悄悄来她房间为她盖好被子。

上一世，宋明月可是生在一个不太和谐的家庭里，富豪父亲娶了三四个老婆，生了十几个孩子，一家子各怀鬼胎，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从小到大她都没有感受过亲情。

原来被父母和哥哥宠爱的感觉还不错。

晚上，宋爱国下班回家后，特意绕到北街给宋明月买了她爱吃的烤鸭。

鸭子摆好盘后，王玉芬将鸭腿先夹到宋明月碗内，笑着说道：“这是月月的，从小你就最爱吃这个。”

宋明月看着冒油的鸭腿，一点食欲都没有，平时她为了保持身材，很少会吃油滋滋的食物，又将它夹给王玉芬：“我现在不爱吃了，鸭脖好吃，我吃鸭脖就行。”

王玉芬惊得手中的筷子差点掉下去，默契地和宋爱国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皆是担忧。

吃完饭回到房间，王玉芬再也忍不住，拿着手帕坐在床边抽泣：“今晚你也看到了，她连最爱的烤鸭都不吃了，再这么下去肯定要出事，我让你问的事情，你到底问得怎么样了，你怎么一点不知道为闺女着想。”

宋爱国坐在旁边凳子上抽着旱烟，闺女从小就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自己怎么可能不为她想，他已经给陈道远写过信了，只是还没有收到回复。

不过宋爱国心中没底，陈道远如今已经在省城发展得很好，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还会记得当年他应允下来的娃娃亲嘛。

况且他儿子现在长成什么样的人他也一点都不知道，别再是个纨绔子弟，那么把闺女嫁过去，岂不是将她推到另外一个深渊里面。

这些都是宋爱国一直深思熟虑的问题，但这一刻听着妻子的哭泣声，和隔壁女儿近来的反常，他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不管情况是哪种，肯定要比女儿留在家里强，再这么触景伤情辖区她很有可能真的逼疯了。

他将旱烟掐掉，站起来叹口气，对着妻子王玉芬说：“别哭了，明早我再给道远打个电话，总归还有些恩情在，让闺女去他家散散心都行。”

隔壁的宋明月同志对父母间的谈话一无所知，她正翘着二郎腿，惬意地坐在宋明年学习的书桌前看小人书，而宋明年缩在旁边的角落里认真地学着习。

这个时候条件有限，别说是夜生活了，宋家连第一台电视机都还没买，平时娱乐生活，只能靠看看小人书和连环画武侠小说。

起先宋明月也是各种不适应，不过耐心看下去了，也能发现一些有趣之处，打发时间刚刚好。

看到精彩之处，宋明月会忍不住哈哈笑两声，一旁的宋明年一听到她笑，便觉得毛骨悚然，停顿下笔，又担心话说重了惹得她不快，小心翼翼地问：“月月，你有什么心事不方便跟爸妈讲，可以跟哥哥说，你小时候不是最爱和哥哥说话的嘛？”

宋明月将小人书放下，一张小脸被昏暗的灯光照得清纯动人，声音娇甜：“真的么，我想去街市上逛逛，哥，你带我一起呗。”

自从她上次跳河后，王玉芬对她看得紧，生怕她再做什么傻事，除了上次偷溜出去参加宋佳佳婚礼，她还没怎么往外跑过，心中早就急不可耐。

“你只是想去逛街市，没有其它想法吗？”宋明年总觉得她还是想去找刘家宝。

“当然没有，你们就放心吧，我现在好得很。”

宋明年自然不相信她的话，他是知道这次小妹被伤得有多深，怪就怪那个刘家宝眼神差，他家这么漂亮的小妹他都不要。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眼神，宋明年那能拒绝得了：“那明天下午，等爸妈都去上班，哥哥偷偷带你去街市，不过你要答应我，时刻都要跟在我旁边。”

“好的好的。”宋明月抱着宋明年的手，撒娇道：“哥哥，还是最好啦。”

一句话让宋明年的心都要化了，以前宋明月跟他关系也很好，但她性格文静，从不会这样跟他撒娇，看样子这个刘家宝对她伤害真的太大了。

宋家把宋明月所有的反常都归根于她受了很深的情伤，所以只能拼命对她好。

第二天一早，宋爱国就翻出了陈道远的电话，距离他们上次联系，还是十年前，这十年间，变化实在太大了，陈道远在特殊事件后，一路平步青云，现在已经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如果是其它事情，宋爱国定不会去麻烦别人，可关系到自家女儿，他必须要豁得出去。

电话是陈道远秘书接的，问了宋爱国姓名后，没一会儿，那边就回了过来，这次是陈道远亲自打来的。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后，宋爱国就开玩笑地问陈道远还记不记得当年定下的娃娃亲。

“宋老哥，我也不隐瞒你，我家那儿子现在被养得性格有些古怪，今年都二十七岁了也不想成个家，要是真能和你结成亲家，那是我们要感谢你啊。”

宋爱国一听这话就打了退堂鼓，当年在乡下插队时，陈道远妻子周芳还带那孩子来知青点探过亲，宋爱国记得他长得浓眉大眼，模样十分端正，难不成是这么多年过去，当年那小孩长歪了。

这次反而成了陈道远热心起来，他也是见过宋明月两次，小姑娘当时文文静静，一看就很乖巧，妻子周芳也相当喜欢她。

陈道远当即决定地说：“现在都提倡自由恋爱，咱们也做不了孩子们的主，我家那小子下周要从部队回来办事，正好让他们相个亲，要是两人有缘分就再好不过。”

“他现在在部队当兵吗？”

陈道远语气中不自觉带着骄傲：“是在队部当兵，现在已经是兵团里的营长，整天就知道醉心于训练。”

在部队里好啊，宋爱国这辈子谁都不相信，就相信解放军，把闺女托付给当兵的，不比刘家那小子好上千百倍。

这些日子困在他心头的重重阴霾，终于随着这通电话烟消云散一些。

——

自从穿过来后，宋明月每天吃完中饭都会睡一会儿。

今天她还在睡梦中，宋明年就过来将她摇醒：“月月，你还要去逛街市吗？再过一会儿街上就没人了。”

“去去去。”宋明月一个挺身就爬了起来，“咱们现在就走吧。”

家里自行车被宋爱国骑走去上班了，宋明年跟邻居家借了一辆，听说是带着宋明月出门，邻居十分谨慎：“明年你可不能做糊涂事情，你小妹要出点事情，你爸妈回来非要把你打死。”

“王婶，不会出事的，我妹妹总待在家里也会无聊，我只是想带她去散散心。”

邻居惋惜地摇摇头：“多好的一对兄妹啊，怎么就出了这么一档事情。”

宋明月蹲在自家门口等着宋明年，偶尔门口经过几个同街过路的，看到她都只当没看到，脚步匆忙地跑开，现在人人都在传她精神状态不好，前几年，就有附近村子的媳妇被婆婆逼疯，把全家都砍了，因此大家都生怕得罪了她。

“切~真没意思。”宋明月托着腮想，上辈子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跟几个垃圾哥哥争家产争得丝毫不输，现在居然过得如此憋屈，反而是抢了她人生的宋佳佳混得如鱼得水，这笔账她可还没算完呢。

宋明年见她在发呆，心又往下一沉，好在宋明月看到他走过来后，立马露出喜悦的笑容，主动跳上自行车：“哥哥，快走吧，我待在家里都要发霉了。”

“今天哥哥带了很多钱，等下到了街上，你想买什么就买，不用替我省着。”

“好勒。”逛街这种事还有谁比她更擅长，只不过八十年代的街市，又不逢赶集，街上根本没什么好玩的。

她走到一家百货商店门口停下，想看看目前市场上流行什么款式，刚要走进去，宋明年却从后面将她拉住：“月月，我们别去这家，去另外一家吧。”

宋明月不解地问：“为什么啊？”

“你忘记佳佳堂姐在里面上班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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