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八大海洋

会议结束后,第二日夏知雨就如约来到医院就诊,也接受了各项仪器的检查,身体各种指标、化验结果基本正常。

但她告诉医生自己能真切感到难受,包括胸腔发闷、莫名反胃干呕、感官异常等症状。

在医生排除抑郁症等常见疾病后,最终确诊为心因性躯体不适,根源在于长期的情感纠葛与心理内耗。

按照医生分析她性格偏向敏感、情感浓烈,不擅长疏解内心情绪,对安陶的在意、情感里的拉扯、不安,全都积压在心里,最终以身体的形式爆发。

最终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最终诊断结果,盖棺定论:“病源属于心理、生理原因各占一半。”

夏知雨在车库盯着化验单,自嘲一声:“呵,真是矫情。”

她坐上驾驶室,将单据随手丢在一旁座位上,发动汽车,干脆利落地驶离了医院车库。

转眼已是六月初,北区道路两旁路灯柱上的三角梅,经过好几年的生长,已完全成型,如今开得花团锦簇,引得市民纷纷拍照打卡。

夏知雨放下车窗,一股初夏的燥热之气涌了进来,她侧头瞟过一眼街景,脑海里闪过一帧熟悉的画面:那日去南山参加秦爽生日聚会,路过长江大桥,两人违章停车下去抱着玫瑰拍照的场景。

狼狈又浪漫。

但很快,她上扬的嘴角又放下,因为想起医生说的话:治疗期间,尽量避免接触触发引起病理反应的人。

“哼,臭安陶。”

她撇着嘴,一脚油门提速,专属于跑车的低声轰鸣,顿时响彻整个道路。

接下来的一周,光明村的村民除了安陶全都签了重建安置同意书,远在美国的陈丽君的婆婆通过授权的形式,让安陶代理全部事宜。

按照规划所有村民一个月后,都会暂时搬离光明村,或借住亲友家,或搬去长庆渝公司安排的临时住所。

整个改造工程工期预计一年十个月,总投资八个亿。

项目由陶艺博物馆、陶艺学校/研学基地、光明村整体基础设施改造、民宿酒店、商业街区、游乐设施等几大板块构成。

大半月来夏知雨奔忙于合家欢总部、长庆渝公司,各种协调、落实会议源源不断。

直到又一天下班前,她在桌上看到光明村搬迁还未签字的户主还有一个空白时,赫然想起还有个大麻烦没解决。

从那日会议结束后,她和安陶都没再联系过,双方心里好像都憋着一股气,谁都不愿意先低头。

安陶这边不签搬迁合同,也不签重建安置合同,就这样悬着。

夏知雨这头就利用工作麻痹自己,她在心里给自己找的借口就是遵医嘱,其实内心想法是等着安陶先来找自己。

但这一切在将近拉扯半个月后,轰然倒塌!

夏知雨在资料里找出两份未签字的合同,拿上车钥匙直奔光明村。

到达光明村路口,她见何叔还在摆摊,于是摇下车窗,买了个三角粑。

“不要钱、不要钱,拿去吃就是。”何叔大方地朝她摆摆手。

夏知雨也不客气,笑嘻嘻地说:“那下次一起给,我难得去拿手机扫码。”

“哎呀,说这些,过几天我都搬回綦江老家去住了,等光明村修好了再搬回来。”

夏知雨咬了口热乎软糯的三角粑,嘴里还冒着热气:“那好久都看不到你了哟。”

何叔笑笑:“那你们修快点嘛,我们就早点相聚了。”

夏知雨在光明村住了几个月,口音都有点洋不洋,土不土的川—普味道,她纯粹是觉得好玩,也觉得这样和大家拉近距离。

她的目标是尽早学会重庆话,和大家坐在一起摆龙门阵。

她又是嘿嘿一笑:“要得嘛,我抓紧时间重建,让你们早点回来。”

告别何叔,路过光明火锅店,看到他们在搬东西,夏知雨刹了一脚,探出头去。

“幺婶搬去那点?”

幺婶放下拎着的大铁桶,双手叉腰喘着粗气:“我娘家哥哥有个铺面,喊我搬过去做一两年,到时候这边修好了搬回来。”

夏知雨嘴角微微上扬:“可以嘛,好得很,我尽力让你们早点搬回来。”

幺婶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笑言:“那当然最好哦,我们还等到喝你两个的喜酒耶。”

夏知雨闻言,立马红了脸,笑着朝幺婶眨了眨眼。

“他在这里吗?”

幺婶摇了摇头:“刚刚回去,今天帮我们搬了一天东西,说是回去洗澡了。”

夏知雨朝她挥挥手:“那我先走了。”

“去嘛,去嘛。”

夏知雨驾着车,继续前行。

光明叔抱着一堆碗碟出来,看着进村的安陶同款轿车,摇头感叹:“陶娃儿要遭收拾了,老子喊他早点签,他不信,这哈安逸了嘛。”

幺婶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喊你不要开他两个的玩笑。”

光明叔不以为然,摊摊手:“我都说这个妹崽要比安陶大方得多嘛,你们还不信。”

幺婶重新拎起东西,扔下两个字:“多话”,就没再搭理他。

夏知雨在安家小院门口停好车,下来就闻到厨房方向飘来阵阵饭菜香,她敲了敲门,唤了一声“婆婆”。

没一会儿,安芳来开了门。

“夏…。”

她还没叫出口,就看到夏知雨瞪着她。

她赶忙改口:“知雨姐,快进来。”

夏知雨调皮一笑,低头靠近她:“还是喜欢你叫我嫂子,嘿嘿。”

像同时做坏事得逞的人一样,两人对视一笑。

安芳指了指楼上:“我哥在上面,我去做饭,好了叫你。”

她顿了一下,贼兮兮地靠近夏知雨,低声唤道:“嫂子。”

夏知雨眼睛一亮,立马抬手,朝她比了个OK手势。

然后捏着合同,欢快地上了楼。

她一踏上楼,就听见浴室方向传来哗哗流水声,思索了一秒后,她调转步伐,朝着发出声响的方向走去。

这种建得比较早的小楼,厕所浴室一般都是连在一起的,浴室里面怕溅到水,一般干衣物都是放在外面厕所置物架上。

夏知雨突然脑子一抽抽,心里那股憋了半个月的坏水突然冒了出来——既然你不肯低头,那就别怪我出招了。

她蹑手蹑脚地把安陶的干衣物裹成一团,抱回了房间。

两人僵了这么久,她憋着一口气,故意逗逗他,看他还怎么躲着自己。

另一边洗好澡,安陶从浴室打开门准备穿衣服的时候,傻了眼,他明明记得自己拿了衣物啊。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直直地看了看空空的置物架。

半分钟后,他接受了自己可能是记忆错乱的事实,打开浴室门,先顺手反锁了楼梯口的门,以防安芳突然上来,然后快速转身,闪回了自己房间。

然而在推开门刹那,就看到自己床上四仰八叉的躺着个夏知雨,他才明白过来,不是自己忘拿衣服了,而是家里进了贼。

“你吃饱了撑的是吧?安芳上来撞到怎么办?”

安陶虽皱着眉头,脸上有三分责怪,也有几分纵容。

“不会,她在做饭,而且她那么懂事,看到我上来,肯定不会无端端上来打扰我们。”

夏知雨坐起身来,看着刚洗完澡的安陶,湿润的发丝,带着水汽的皮肤和腹肌,内心一阵莫名的悸动。

很快她闪开眼神,收起胡思乱想的念头,看着他站在床边穿裤子,突然噗呲一下笑出声。

“你不觉得这个画面很滑稽吗?”

安陶穿着衣服,没有抬头看她。

“怎么滑稽了?我只看到你无聊,你以为自己是董永吗?”

夏知雨撇撇嘴:“那你是仙女咯。”

她说着爬过去,凑近对方:“这个场景像不像电视里大白天偷情被撞破,手忙脚乱穿裤子的情节啊?”

安陶被她的脑回路搞得没脾气了,扯了一下刚套上的黑色T恤,一脸无奈:“呵,你脑子里一天都装些什么啊?”

夏知雨退回床铺,继续躺着,慢悠悠说着:“我脑子里装的是,你怎么还不来和我划清界限啊?”

安陶听见这话身体一僵,又瞥见床上两份合同,垂眸看着地板:“夏总日理万机还专门跑一趟,真是辛苦了。”

他语气带着些不客气,但也不至于过分,最多有点阴阳怪气的嘲讽。

话音刚落,夏知雨猛地从床上坐起。

抄起手边的枕头就朝他扑过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夏总,夏总,给你脸了是吧?安陶。”

说她举起枕头对着安陶就是一顿暴击,安陶被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吓得连忙后退,抬手护住脑袋。

夏知雨丢下枕头,又抄起刚拿上来的合同,两份厚厚几十页的纸,直接往他身上抽打,力道不轻,疼得安陶直吸冷气。

“安陶,你再叫我夏总,信不信我打死你?”

说着又狠狠抽打了他几下,虽然架势整得大,但她还是朝着肩膀抽,避开了脑袋。

“哎哟哟哟……”安陶连连后退,直到被逼到墙角:“夏知雨,你是泼妇吗?”

夏知雨叉着腰,喘着气回道:“我是不是泼妇,取决于你喊不喊我夏总。”

说着她扬了扬手上的合同:“赶紧把字签了,别因为我俩的破事,耽误整个项目的推进,马上拆迁组都要进来了。”

安陶看着她手里的合同,又抬眼看了看她。

夏知雨挑了挑眉,看似大义:“赶紧的,我两样都带来了,你随便签。”

说完将合同丢在了他身上,随口吐出一句粤语:“拍拖真係阻我做嘢。”

安陶心里默默吐槽一句“听不懂”,然后慢吞吞地将合同捡起来。

他看着夏知雨,支吾道:“我不会签你那个什么合作协议。还有,我们自己房子自己出钱重建。”

他话一说完,夏知雨缓缓靠近他,冷声说道:“安陶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尊重你。但是你要是还说出上次那种什么不想看到我的话,我就去告诉婆婆,说你玩弄我感情,欺负我要抛弃我。”

她冷哼一声,一副蛮横无理的模样:“再不行我就到爸爸妈妈爷爷坟前哭去,请他们托梦,来臭骂你一顿。”

“幼稚。”安陶抬手指着她,一脸没办法:“你倒打一耙,我懒得和你说。”

说着他转身就要出去,没想到被夏知雨一个弹跳飞射上身,生生拖住了脚步。

“没良心的安陶。”

夏知雨脑袋埋在对方颈部处,闷声说道。

温热熟悉的气息袭来,安陶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才没良心,夏知雨。”

夏知雨抬眼,正好撞上安陶那快要将人融化的一江春水中。

她多日来的思念化作委屈,红着眼眶:“你都不想我的吗?”

安陶别开眼,手却轻轻搭在她腿上,托住她往上提了提:“我才不想一个没良心的小骗子。”

夏知雨像个树袋熊似的半挂在他侧腰上,偏着脑袋,仔细盯着安陶的眼睛。

他有一只眼皮内双,夏知雨又好奇的看了看他另一只,却发现是标准的双眼皮。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觉得十分有趣。

夏知雨突然想起那句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能同时看见我和我的爱人,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望着对方深沉的眼眸,幽暗而神秘的黑,仿佛要把她吸进去一般。

两人都怔怔盯着对方,一时入了神。

周遭的空气突然凝滞,两人眼底同时微微滚动了一下,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对方的嘴唇上。

夏知雨目光缓缓往下,扫过安陶的胡茬,紧跟着落在了他鼓囊囊的喉结上,她感觉那里在轻轻颤抖,微微滚动,空气开始变得黏腻。

她撒娇似的撇了一下嘴,又淡淡地浅舔了一下嘴唇。

这一动作像颗子弹似的,直直射进了安陶的心脏,一股陌生的力量从心口处往上窜。

他眨了一下眼睛,想要保持理智,但身体似乎已不再受大脑控制,拳头握得死死的,指节泛着青白。

夏知雨不知在何时已经站回地面,安陶伸手搂过她的腰,两具身躯紧紧依偎。

“夏知雨。”

他轻唤一声她名字,像是在确认怀里的人就是她。

“嗯。”夏知雨淡淡回答一声。

随即他终于低头吻向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安陶努力回忆着夏知雨吻他时的步骤,动作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将积压了半个月的思念,全都倾注在这个迟来的吻里。

他笨拙地贴了贴夏知雨的嘴唇,然后闭上眼,轻轻张嘴含着对方的唇瓣吸吮。

“唔……”

夏知雨突然一声低哼,安陶从游离的思绪里瞬间回了神,他连忙松开她。

声音略带些嘶哑:“怎么了?弄疼你了吗?”

夏知雨眼神迷离,脸色绯红,一排白牙反咬着刚才被亲过的地方,乖巧地摇了摇头。

安陶微微一笑,低头打算再来一次时,安芳在楼下扯着喉咙,喊开饭的声音传来了。

“哥,知雨姐,吃饭了。”

“快点,冷了。”

她一声赶着一声叫喊,引来夏知雨狠狠一个白眼。

安陶面上全是纵容的宠溺,抬手刮了刮她鼻子:“留着慢慢亲,走,先吃饭。”

“好吧。”

夏知雨嘟着嘴巴,一脸不高兴,挣脱出安陶的怀抱,往楼下走去。

手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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