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小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好了，公子可以进桃林了。”
郁问樵闻言取下粉缎，放到莫非榆手中时轻拍了两下，依旧是叫她别担心。
小桃放花枝的时候，莫非榆也没看，见郁问樵直径朝一棵桃花树走去，她也不知是对是错。
“这位公子真厉害，一下便找对了树。”小桃说道。
郁问樵站在树下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又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根花枝前，凑近嗅了嗅，毫不犹豫地取下花枝，回身走来。
小桃没说话，莫非榆心里着急，直到郁问樵把花枝带回，小桃笑着“恭喜”，一颗心才落了地。
“寻桃花的游戏设有十八年了，前后有不少人参与，不过通关者仅有两对，你们是第三对通关并且是最快的！恭喜你们！”小桃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嘿嘿笑着推回了莫非榆还粉缎的手，“这是通关的象征。拿到五条彩缎说不定会有神秘奖励，你们一定要加油！”
小桃站在桌后挥手目送两人渐行渐远，相谈的背影在斑驳的阳光下，在娇花盛开的树丛间。
“这个先放你那吧，安全些。”莫非榆说着把粉缎给了郁问樵，“你觉得还有哪里有游戏？”
“你想集齐彩缎？”
莫非榆点头，“郁褚师出手即胜，不能白白埋没了人才，说不定集齐后能许愿望，直接夺魁。”
郁问樵眉尾微挑，从容一笑：“莫小姐如此夸赞，在下都要不好意思了。”
“公子不必自谦。”
两人有说有笑，走至岔路口，正琢磨着往哪个方向走，就听见了右前方传来争吵声。
绿叶之后有一片矮花丛，花株紧密，长势整齐，多种色彩错综分布，宛如琉璃灯一般。花丛中站着三女一男，其中一女一男便是开头就拌嘴的两位，另外两个女子一个不知所措地瑟缩在一边，一个穿着与小桃相同，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妩媚女子插着腰说：“我和这位姑娘先来的，凭什么你先？”
冒头男子仰着头说：“自然要男女搭配，才最合适。”
妩媚女子转头问那头的小女孩，气势汹汹道：“规定要一男一女？”
小女孩礼貌回答：“未有规定。”
妩媚女子继续道：“听见了吗？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争吵缘由自第一句便能猜个**不离十，莫非榆和郁问樵站在树丛后，隔岸观火。她抬了一下下巴，问：“你知道那花的名字吗？感觉还挺好看的。”
“夏堇，有清热解毒之效，捣烂外敷可祛蛇毒。”
夏堇的名字一出来，模样功效也跟着郁问樵的回答一同浮现在脑海里，像是被她遗忘很久很久的知识又被翻出来了，她小声念道：“真神奇......”
那边的争吵有了结果，那位两眼迷茫的小姐选了妩媚女子做搭档，开始了游戏。
夏堇花丛间有一条曲折的小路，只可供一人通行，两人需用紫缎做绳，绑在腰间，一前一后，前一人带路，后一人需找到散落小路边的十九颗玉子，不损花不搀扶，即为通关。
第一回妩媚女子在前，迷茫小姐在后，捡到第八颗玉子的时候摔了一跤，压到了路边的夏堇。
第二回站位不变，妩媚女子一连看到三颗玉子，向前大跨一步，结果双双摔倒。
第三回迷茫小姐在前，妩媚女子在后，似乎是害怕再摔倒，走得小心翼翼，但小路实在太窄，动作幅度稍大一点便会重心不稳，两位姑娘急忙相互拉了一把，虽没有摔倒，但却违了规。
在一旁看笑话的男子看完第一回便嗤之以鼻地离开了。
两个姑娘坐在长凳上拍灰休息，小声抱怨道：路太窄，游戏太难。
莫非榆看了三个回合，识觉这是个考验默契的游戏，从难度上来说，比寻桃花简单多了，即便没有默契的人，死磕几次也能完成。她神色自若，抬眸道：“试一下？”
经两位姑娘首肯后，莫非榆和郁问樵绑好缎条，两人背对背，其间相隔不过二十公分，加上身高差距，几乎是背贴着背。
莫非榆想尝试能不能蹲下，刚弯了膝盖，脸上就溢出苦笑，“看来是我想简单了......”
“不着急，慢慢来。”郁问樵偏过半个身子，牵着她走到小路的入口，两人互换了位置，莫非榆睁着疑问的眼睛看他。郁问樵微笑说：“我动之前会告诉你的。”
莫非榆眨巴着眼，深呼吸迈出第一步，她走得很慢很小心，一边走一边数节拍，生怕身后之人因自己摔倒。
夏堇花丛周围没有树木遮挡，风又缓又静，背贴着背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去抓他的手，扶住他，也稳住心。
“你的右手边有一颗，我要弯腰了。”郁问樵的声音温柔，好像永远都不会受外界干扰。
“好。”
郁问樵侧倾向下，他手臂长有优势，不用莫非榆弯多少腰便成功拾起第一颗。
“可以走了。”
“稍等，还是在你右边，有两颗，比较远，你可以双脚前后分立，这样更稳一些。”
“好。”
......
远处似有水流，细语而下，滴落水潭，荡出空灵的回响。天空云层飘过，地上时阴时明，催促着时间流逝。
坐在旁边休息的姑娘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凑近观战，看到路快走到头了，心里也跟着紧张。
第十九颗玉子在小路的终点闪耀，金翠的光芒引诱人快点拥有它。莫非榆喜出望外，很恨不得跑过去，但她走得还是很平缓，她忍住想向后抓的手，朝后面说：“我看到第十九颗了，就在终点，我们稳步前进就可以了。”
这次轮到郁问樵了，他回道：“好。”
前十八颗玉子都散布在路程的前三分之二，唯独最后一颗相隔甚远。身后拖着人，看得见却够不到，心中焦急，让后半段路看上去更远了。
“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好。”
郁问樵坚定温柔的语气给足了支撑，两人不知不觉便到了终点，捡起了那颗垂涎已久的玉子。
他们没解开缎条，很自然地走到了小堇面前，将捡到的玉子倒在桌上。
一、二......十八、十九，二十？
“怎么有二十颗？”莫非榆疑惑道。
小堇比小桃冷淡些，但也十分有礼，她说：“是二十颗，对于通关者而言，这个游戏永远都是二十颗玉子。”她拿起多出的一颗玉子送给莫非榆，“这颗玉子和这条紫缎，都是你们的了。”
往日一身青白的郁褚师，如今身上颜色愈发得多了，腰间一粉一紫两条长缎，飘扬飞舞，瞧着比半缈阁的公子还俊俏。
莫非榆不自觉地从他腰间勾起一截彩缎，在指尖绕了绕，拇指轻轻揉抚着。这动作着实流畅得吓人，她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了郁问樵呆楞又闪烁着惊讶的眼眸。
彩缎一圈圈滑落，莫非榆迅即收了手，捏着手指掩饰尴尬，“......我就是觉着......好看，嗯。”
郁问樵眼中诧异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柔情似水的目光，他嘴角溢着笑，看着手忙脚乱的她，俯身用轻佻却又深情的语气，压低了声说道：“姑娘喜欢便好。”
莫非榆呼吸一紧，蓦地红到了耳根。
这话她可太熟悉了，小莫记忆里的那些男子都是这么对她说的，明约说得尤其多。她强忍着心慌，不敢吭声。
此时那边的姑娘正往这边走，为首的那个视线从郁问樵腰间彩缎顺沿而上，停在眉目间。
女子屈膝颔首作礼，对在旁的莫非榆不分丝毫视线，她说：“小女杨文菱，公子没有约的话，可否愿意与我同行？”
莫非榆平眉微错，只觉荒谬。
杨文菱一开口，在身后慢一步的小姐这会儿也不迷茫扭捏了，她鼓起勇气开口：“我，我也想和公子一起......我叫陈媛媛，是陈氏香坊的小姐。”
陈氏香坊，忘城大街上的脂粉铺子十之**都是这个名，包括莫非榆今早蹭妆的那家。
杨文菱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完全不介意陈媛媛跟她抢人，她直勾勾地盯着郁问樵，眼底的那点心思呼之欲出。
郁问樵两手相合，对二位姑娘各行一礼，“杨小姐，陈小姐，抱歉，在下已有心仪之人。”
莫非榆故作镇定，配合着挽起郁问樵的胳膊，礼貌笑道：“抱歉了各位，我们先行一步。”
望着人逐渐离去的背影，杨文菱目光狡黠。
陈媛媛声音又弱了下来，“杨姐姐不再争取一下吗？”
杨文菱目光中只剩偶尔照耀的枝叶，她嘴角勾笑，道：“不急，落英园又不大。”
“那我们还玩吗？”陈媛媛又问。
杨文菱拿起新放到桌上的紫色缎条，二话不说绑在了自己身上，将另一头递给陈媛媛，“来，答案都摆在面前了，哪有不要的道理。”
落英园外蝉鸣交织，在花团簇拥下更显悠长。
寻着水声走，越往前越能感觉到一股清凉，伴着淡淡藤萝的幽香。
石径边的假山流水，浮起小而圆的莲叶，似雕琢的艺术品般精致。水中云成片成群，一只蜻蜓点水，只留一抹淡淡柔柔的鹅黄，涟漪细腻，带着不易察觉的情愫，轻轻拂过耳际，“如云万千，匪我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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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双栖别鸳鸯（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