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榆不痛不痒地说着,“我的是盗铃,但还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我们已经打听过了,要找不寻常的东西就去拜托苍门,这个云莱楼刚好就是苍门办事处之一,游戏核的线索应该可以去苍门问问看。”
“苍门?郁问樵就是苍门的褚师。”
说完三人立马就起身上楼,看到三楼朝北的一间房门柱子上刻着苍门二字,便敲门进去。
郁问樵似乎放走了一只鸟,转身看见三人,道:“我正要下去找你们。”
莫非榆直言提议:“我朋友只要看一眼宋白薇的尸身,就能找到她死前接触的最后一个人,要不让他试试?”
郁问樵欣然同意:“自然可以,那我们现在便回去。”
大概是有人处理过,棺材里的味道已经散了大半。
梁亭然走上前,皱了皱鼻,拿出阴阳线,将白的一头缠在自己手上,黑的一头缠在尸骨上。莫非榆特意挡住了郁问樵的视线,跟他说了些有的没的。
片刻后,梁亭然收起阴阳线,念出随人一起弹出脑海的人名,“宋老板。”
“宋老板?”郁问樵思忖道,“这就奇怪了,前日晚饭后宋白薇回房便没再出来,最后一个与其接触的应当是她的贴身丫鬟才对,宋老板饭后去了店里理货,也有人做证。”
“前日?”梁亭然发现不对,“这尸体怎么看也有好几个年头了吧?”
“她是昨天在我们眼前变成干尸的。”
“这么邪门?”梁亭然俯身细究干尸,付又期也提起了兴趣,走近端详了一番。
“若要尸身完好数月,估计是傀冥棺了……”郁问樵自言自语道,抬头见莫非榆三人一脸茫然,于是解释:“傀冥棺为《八十八曹谱》中的鬼器,释为地上棺,可以让刚死之人维持活死人的状态继续生活,持续时间依赖施术者的寿命长短。”
莫非榆三人还在消化信息,郁问樵又说:“此事我已有眉目,多谢巡使和两位相助。”
等等,玩家还没反应过来,这NPC就自己解决了?
“要不我们还是跟你一起吧,也想看看苍门褚师是如何捉拿罪犯的。”莫非榆笑道。
其实她就是没想明白想跟着一探究竟,再者,跟着他说不定更容易找到游戏核的线索。
查案的路上莫非榆简直把郁问樵当成了导游,一路上边吃边逛好不自在。
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她对空相城中的一切事物都充满好奇,路过到什么都要上去瞧上一瞧,郁问樵则是一路微笑讲解,完全没有不耐烦。
据苍门所知,傀冥棺是操控死人用的一种鬼器,要想要长时间抑制尸体腐烂保持状态还需要别的东西,于是他带着三人寻访了几间药铺,但这些店里都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便直接去了唐府。
“唐家是空相城乃至整个长丘最大的药商。”郁问樵道。
莫非榆想起之前上午在宋府问的话,“那个丫鬟说宋白薇有个好友姓唐,是不是就是这个唐家?”
“正是,唐家小姐平日都在药铺里帮忙管理家业,不过这个时辰应该要回来了。”郁问樵刚说完,唐府门口便停了一辆马车,里面下来一位蓝衣女子,看周围人的反应,应就是唐小姐了。
郁问樵上前还未说两句,唐小姐便客气地请他们入了府,像是熟识,但看郁问樵的反应,更像是唐小姐单方面的认识。
唐府庭院内,丫鬟摆好了点心茶水,退到了一旁的石子路边,唐小姐神色悲伤,透着疲乏之气。
郁问樵没有直入主题,先询问了药材的事,“听闻唐小姐自幼便帮家中打理药铺,想必对药理了解不少,我们此番前来正是想问唐家药铺是否有前尘草?”
“郁褚师不必客气,叫我书娴就好。”唐书娴嘴角扬笑,“前尘草是益生阁的常备药材,其香味有遮掩异味之效,所以经常会取少许磨成粉,放于香囊中。”
“那能否掩盖尸臭?”付又期一语揭开郁问樵问前尘草的目的。
莫非榆和梁亭然皆是一愣,两人都还没想到前尘草跟这个有关联。
“市面上的前尘草为了便于保存,皆需风干处理,掩盖不了腥重之气,除非是刚采摘下来。”唐书娴答道。
“也就是说,”莫非榆总结道,“只要有新鲜的前尘草,就能遮尸臭。”
唐书娴点点头,眉头微蹙,清秀的脸上弥漫着悲伤,试探着道:“其实这两日我总能梦到小时候的事,不知是否与白薇的案子有关。”
她看了一眼郁问樵,从那双温柔噙笑的双眸中收到了鼓舞。
“我六岁那年白薇和我兄长遭绑架,两日后白薇回来了,再带人去找时,哥哥躺在烂叶堆里……已经死了……”唐书娴湿润的眼眸中闪烁微光,“大家认为是绑匪杀了哥哥,可那绑匪明明已同父亲说好,再过一日便可拿到赎金,为何突然杀人灭口?但后来那绑匪也死了,一切都死无对证。”
莫非榆听着,伸手轻轻覆在唐书娴手上。
“……直到不久前,我才知道杀死哥哥的人,不是绑匪。”
唐书娴深呼一口气,缓缓道:“三年前,唐宋两家出游那天,夜里下了大雨,又打雷,我担心白薇害怕便前去陪她,走到窗边时听到了她的梦话,她……”唐书娴声音颤抖,眼泪掉了下来,“她说,是她杀了哥哥……隔日一早我问她,她才将事情经过告知于我。”
“那时绑匪让他们俩其中一个刺伤对方,然后带着沾血的衣裳回家,并准备好赎金,兄长选择让白薇做先回家的那个,她说她当时吓坏了,下手时就没了轻重......”说罢,唐书娴忍不住抽泣起来。
郁问樵神情凝重,“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唐书娴擦了眼泪,摇头道:“……我没告诉任何人。”
“宋白薇可还有其他好友,能让她说说心里话?”
唐书娴还是摇头,“儿时我们四人常在一起玩,兄长走后,白薇也受了很大惊吓,每天都在家里待着,我忙着帮父亲,偶尔得空才会去找她。”
“四人?”
唐书娴嗯声道:“我、白薇、兄长,还有顾往。”
“这个顾往如今在何处?”
“不清楚,几年前他家生意发生变故,举家搬走了,之后便失了联系。”
郁问樵微微点头,若有所思道:“你和顾往的关系如何?”
“不过兄长离世的那段时间是他一直在安慰我,经常寻新鲜笑话来逗我开心。”唐书娴说着,终于是笑了一下。
“你知道宋白薇杀了你哥哥,为什么不告诉家里人还要去见她?”梁亭然不解,在他看来,如果有人动了他的亲友,他肯定不会放过那人,更别说给好脸色了。
“宋府姨娘更得势,宋姨娘看不惯白薇,处处针对她,她只剩我这一个朋友,若我不去,她该怎么办……”唐书娴眸光黯然,满是哀伤,她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如今兄长的死和宋白薇的死,都已是她心底无法释怀的伤疤。
阳光依旧,风该吹还是在吹,白云该散还是会散。
几人离开唐府,在街上讨论着。
“我觉得这个顾往有很大嫌疑。”莫非榆推断道,梁亭然也在旁表示同意。
“前尘香只能从外掩盖腐气,要想真正抑制尸腐,还需从内。”郁问樵道。
“为了确认被控者状态,他需要经常关注,”付又期思索道,“这人和死者之间,应该有相对固定的见面时间。”
“固定时间……“莫非榆脑海中灵光一闪,‘鲜黄酥!再好吃的东西几天一次、吃几年也会腻吧?那家店一定有问题。”
四人赶到糕点铺时,老板说做鲜黄酥的唐师傅已经离开了。
郁问樵在后厨角落里发现了一种名叫吊地黄的植物粉末,这种植物长在墓地上,合理调配后有延缓尸体腐烂的效果。
郁问樵从后厨出来时,老板还在跟莫非榆抱怨这个唐师傅人走了就算了,还死活都不肯留下鲜黄酥的配方。
“您知道他去哪了吗?”莫非榆问。
“这我不知道,不过人老了都是想归根的,他好像提过一个叫什么阳乡的地方。”
“阳春乡。”郁问樵脱口而出。
几人回云莱楼牵马出了城,城门旁的小摊上人来人往,人群中有人正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高砚看到屏幕上弹出的信号,走到窗边,用中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然后接通电话。
“进展如何?”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一切正常,这次是个新图。”
“看来运气不错,记录好数据,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那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高砚挂了电话,解开西服扣子,回到电脑前,继续关注这场游戏。
空相城出了城门一直往东就能到阳春乡。
路上的迎春花相互挤着都展到了路上,夕阳余辉透过嫩黄的花瓣洒到矮草上,浅绿的叶子泛着点点金光。
走走停停三个小时,夜幕已至。
几人将马匹交给杂役,走进客栈,要了一壶茶和几个菜稍作休息。
莫非榆跟梁亭然说起悄悄话,“没想到我们还有骑马技能。”
“这体验感太厉害了!”
两人兴奋地嘀咕着。
“四位客官,你们的菜上齐嘞。”小二两手端着四道菜,稳稳地依次放下。
“请问你们这有没有姓唐的老人?”莫非榆抬头问道。
“姓唐的没有,老人那就多了。”
“小兄弟,你确定你们这没有姓唐的吗?”郁问樵往小二手里塞了点东西,小二的态度立马变了。
“喏,我姓顾,我们老板姓顾,阳春乡一大半的人都姓顾,还有两家姓黄,四家姓陈,一家姓王。”小二把郁问樵给的东西拿到腰间蹭了蹭,满意地装进兜里。
“那你认识顾往吗?”
“您说的是顾老爷的儿子吧?认识,他们家以前是我们阳春乡在外面混得最有模有样的,可惜啊,几年前出了事,顾老爷子也得病走了,那么大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你可知他家在何处?”
“出门右拐走到头就是。”
“多谢。”
“您客气了,有什么事儿您问我。”
大概是感觉案件就要水落石出,简单的饭菜,一桌人都吃得很愉快,几筷子下去菜就没了。
外面落起细雨,雨点打着花瓣一同飘落在地,郁问樵找小二借来几把油纸伞,走上通向顾家的路。
顾家老宅并不大,自顾往父亲出去后,宅子里大多数时间便只住着几位长辈,年轻的一辈在外做生意,隔很久才回来探望一次。年事已高的长辈先后逝去,宅子便长期处于闲置状态。
大门的锁环生着锈,还落了一层灰,右锁环中间较为干净,看来确实有人才回来过。
门咯吱一声被推开,院子里杂草丛生,家中大小物件全数拿去变卖,只在地面留下拆卸拖拉的痕迹。
湿润的空气中飘来一股灼烧的气味,有人点了香烛,在烧纸。
四人跟着香火味一路来到顾家祠堂。
门大敞着,从外面可以看到祠堂里陈列的牌位,以及一位跪在蒲团上的白发老人。
“几位请稍等,我还有一炷香要上。”老人察觉到门外来了人,淡然道。
院子里有三四个硕大的树坑,几丛低矮的灌木叶烂在泥土里,屋顶的砖瓦,檐下的雕花,不难想象曾几何时的顾家也是一片气派。
“久等了。”
老人从祠堂里走出来,腰背略弯,脸上布满皱纹,一副心事已了的表情,“家中简陋,也没什么可招待几位的。”
“无妨,我们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似乎是在这待久了,莫非榆的语气都变得有点像本地人。
老人浑浊的目光瞥见郁问樵腰间的玉牌,猜到了他们的来意,颤颤巍巍底走到走廊边。
“人是我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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