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段。
傅家。
门口。
傅昊站在那里,而在他身前的——是病重的父亲。
父亲的名字很普通,叫做傅阳。
在傅昊的印象里,他已经好久没有和父亲这样观望着彼此。他犹然记得小时候,父亲总是会严厉的教训着倔强的自己,每时每刻都是用现在的这种无声的对视,这是惯用的伎俩。
不过是谁,包括他、包括因病去世的母亲、更包括傅家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曾承受过父亲的凝视,那是一双如同猎鹰般的眼睛,虽然父亲的身体已经接近油尽灯枯,可父亲总是能让人感到害怕。
就比如……
——现在!
一个穿着雨燕服的枯瘦男子在父子俩对峙的时候走了出来,他手中推着一辆轮椅,细细的身体似乎快要支撑不了枯瘦男子的身体,风仿佛下一刻便要将其拦腰折断。
枯瘦男子出现的瞬间,傅阳立即收回了目光,不再死死的盯着傅昊。
与自己的亲生儿子相比,傅阳好似更加在意那枯瘦男子,在对方靠近的时候,他竟然将嘴角微微上扬。
他竟在朝对方笑!
傅昊终于从儿时的记忆中脱离开来,他蹙起眉头,开始望向那名突然出现的枯瘦男子,只见他双手抱拳,微微弯腰,用比对父亲还要恭敬的态度开口道:“傅昊,见过银狐卫卫长。”
虽然傅昊的身体是放松的,可当那名飞虎卫卫长的视线扫来时,他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了,他感觉自己的手,自己的心脏,以及流淌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好似都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就像——那好几次的病情。
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怪病,在这段时间不知何由的销声匿迹,可现在,却又一种死灰复燃的迹象!
“看来你还是未能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家主啊!我不清楚,你为何那么多害怕我,论起血缘身份,我是你的二叔,你应该亲近我才对的。”傅煌看向傅昊,淡淡开口。
傅煌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口气——时间不多了,因为他清楚,傅阳的生命已经快要完结了,就在最近几天。可是,在这个关系到家族未来的时间内,面前的男人竟然要派出家族最强大的力量——银狐卫去营救一个被白兰地家族困住的女孩,这种想法实在是有些不把家族当回事了。
因此,在傅阳的默许下,今日他将会阻止傅昊,不允许对方从傅家带走任何一个帮手……
傅昊双手垂下,他打量着傅煌,这个名义上是他二叔的男人。他的年龄要比自己大上两轮,接近五十岁的年纪,他脚底下穿着的是一双作战布靴,身上的那件雨燕服很有格调,却与那双靴子格外不匹配,像是两个世界的武器。虽然对方胸前的纽扣系得紧紧的,但傅昊可以肯定,燕尾服下的胸膛,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刀枪不入的护甲。
同时,傅昊也清楚,哪怕自己此刻的行为很荒谬,可对方依旧不会杀了自己。因为正如傅煌所说的——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啊!
傅煌看着那个记忆中的倔强男孩,他将手中的轮椅推到傅昊的面前,让对方坐下去,而后用手在嘴边吹了个口哨,几个灵动的银色身影出现,包围着了傅昊。
“不许去!”傅阳看着自己的儿子,他挺直腰背,双掌叠放腿上,脸上紧绷,颇有一股严厉的滋味。
傅昊屏住呼吸,他双手结印,腿微微后退,后退的过程中,口中念念有词,很显然,他在召唤月源之力。
轰——
傅昊成功逃离银狐卫的包围圈,而他的面前,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病重老人,则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让外人瞧见眼眶中的泪光。
傅煌瞬间动了起来,他飞起,露出藏在衣袖下的家主之戒,这枚戒指——本该是傅昊的,可是……
银狐的闪耀在天空中肆意妄为,傅昊不得已用月源之力,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用来保护自己的身体,防止被银狐的闪耀伤害到。
傅煌还不打算停手,他直冲过去,手中同步结印,一头银狐的虚影从他的背后涌现,而后超越自己的身体,抢先一步,也直直的冲向傅昊……
傅昊呆住了,在他的心魄被那头银狐的奇异眼瞳控制住后……
那是一双七彩的眼瞳!
……
同一时刻,暗区,登雪楼
暗地里,苏七睁开灵动的眼瞳,看着一身性感红裙的祝闻夕。当女人走进来的时候,苏七脸上的震惊是那么多明显,而当女人肆意饮酒的时候,他却苦涩的笑了笑。
苏七今晚的情绪有些低落,却不知为何。
大厅里,见状不对的客人与打工的人都纷纷离开,避免身体遭受不可弥补的伤害。当然,他们在离开的时候,都是默不作声的,生怕打扰到什么。
倒是一个没能拿到工钱的年轻女子在离开的时候骂了一句——“这是什么狗屁玩意儿!”,便再也没有说什么了……
亮黄的招牌下,五大三粗的汉子与性感装扮的女人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这里,逃离这片危险地。大厅只剩下祝闻夕和一个从来都不说话的“木头老人”。
祝闻夕感觉有点晕晕的,颇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在她胡乱的灌了一大瓶的海樱花酒之后。
哒——
她重重的放下手中早已干涸的酒瓶,却又有些不甘心,于是再拿起,用眼睛堵在那里,最后失望的放下去……
忽然间,桌上的酒瓶竟不小心摔落下去,化为数不清的玻璃,碎了满满一地。
祝闻夕皱眉望去,她的衣裙已经沾染上些许酒的痕迹。不知是穿了高跟鞋的原因,她的身体忽的有些摇晃不以,她跺了跺脚,像是在地上画了一个圆,谁也无法靠近,不仅仅是玻璃……
抬头,却见一个熟悉的佝偻背影,他靠着墙壁,静静的背对着自己。忽然,那个佝偻的背影竟然朝她伸出手,像是在示意着她跟上去,跟着一起前进。
祝闻夕剧烈的喘着呼吸,她拍了拍高耸的胸脯,跟随着木头老人的步伐,走入里间,向着对方靠近。
“你不会对芊芊动手的,对吗?”只有两个人的昏暗房间里,祝闻夕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叫做祝玄天的老人。
“不会。你和她都是我看着一起长大的,我对她也有些许的感情,那是一种长辈对优秀晚辈的欣赏……虽然她并不知道。”祝玄天从腰间取出了一枚金色戒指。
这是一枚承载着古朴气息的戒指,繁重的花纹勾勒出世间上最美的那朵花——那是一朵梦之花,一朵叫做海樱的花。
看着这枚戒指,祝闻夕一时之间竟忘了呼吸。
她脸上带着一丝的期盼,但更多的是伤感。
因为在她从父亲嘴里听到的那些有趣的往事,其实,便有一枚铭刻着海樱花的金色戒指,那是父亲赠与母亲的定情信物,铭记了他们之间的爱情和过去。
然而,她并没有见父亲拿出来过,而是在于何生的身上发现到,紧接着,于何生将这枚戒指也同步赠与孙芊芊。
不知为何,害怕真相的祝闻夕放弃了追逐这枚戒指的真相。
“可如今,父亲……他为何提起?”
此时此刻,祝闻夕的心中实在有太多的不解……
“这枚戒指……”
祝闻夕不知道该如何言语,她只是一味的看着祝玄天,老人的眼眸同样弥漫着回忆与感动。她看到了对方身上的那件白衣,似乎比之前更旧了些。
“我从那个女娃子的手上取下来了,费了好大的功夫,若不是依靠灵的作用,不然还真取不了。”
说完,祝玄天笑了笑。
“你不是不会对她动手的吗?那这枚戒指是怎么回事?”祝闻夕的态度一下子便冷了下来。
“放心,我可是连一根毫毛都没碰她,只是让她久久的沉睡下去罢了!”祝玄天猛的握紧手中的戒指,“你真的忘了我和你讲述过的——我和你母亲、我们两人之间的那个定情信物吗?”
“……就是你掌心里的这枚戒指,是吗?”
“你说呢?”
说完,祝玄天嘴角轻轻一笑。
“对不起,我不在意。”
祝闻夕一脸坚决的回答着,“我只想要确保芊芊的安全,我要带走她!”
“不错!很有我年轻时候的风范!”祝玄天赞许的点着头。
“父亲,别拐弯抹角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事情?别再用那些谎话来欺骗我,我已经长大成人了,有自己的思考能力了。”
“那好,我便与你说说心里话。你母亲当年隐藏身份,接近于立秋,目的是为了在于家内部安插一颗内部棋子,可这颗棋子还没有等到作用的那一天,便被于立秋收到一封神秘的信件,正是因为这封信,你母亲才会离世,而家族的谋划也不得不搁浅。因此,我需要找出当年那一件事情的幕后推手,为你的母亲报仇!”
“这怎么可能?你真的不是在欺骗我吗?如果真相是这样的话,那于何生……他岂不是……”祝闻夕明显出现慌乱了。
“没错!你母亲的确生下两个孩子,一个是你,一个是那个男孩。”祝玄天用复杂的眼睛看着祝闻夕,“难道你没有发觉吗?为何于何生拥有我和你母亲的定情信物?”
“这样啊……”祝闻夕还未完全接受这个既定事实,她的眼神变得恍惚起来。
但突然间,那股恍惚的情绪却被愤怒取代了。
只见祝闻夕用质问的语气说道:“父亲……难道你不会感到羞耻吗?你为什么要让你自己的妻子去做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我很想知道——你真的爱过我母亲吗?”
“我和你母亲是偷偷相爱的,本以为没人知道,却独独忘却了你的存在。我在她取得于家的信任后,才发现有你的。我是想让她回来的,可家族里的人不允许,我又不能将你的存在公之于众,那对我、对她都是一种不小的伤害。”
祝玄天眼中的想念立即被懊悔所取代了,他双手抱头,痛苦的说道:“那个时候我真的没办法,我还不是家主,那个时候的我,真的太弱小了呀……”
“你骗人!你就是不想去救她!”
祝闻夕流着泪,她抬手,试图擦拭干净,却发觉不起任何作用,泪越来越多了,“如果重新来一次的话,你恐怕还是会继续选择当做无事发生,让那个女人自己承受这一切吧!”
剧烈的痛苦让祝闻夕失去了理智,也失去了对父亲的尊敬,她忽然抬腿,经过折叠后的小腿瞄准祝玄天的腰部,猛的一踢……
“孩子,你不该这么急躁的!”祝玄天立即化为数不清的柳叶,又重新凝结在祝闻夕的身后。
两根从他背后生长出来的藤蔓牢牢锁住祝闻夕的双手,让其无法动弹。
而后,祝玄天缓缓靠近自己的女儿,他用手将祝闻夕的掌心摊开,而后将那枚金色的戒指放进去。
那枚戒指闪着耀眼的光芒,侧面铭刻的海樱花竟慢慢旋转起来,像活的一样,尤其是在触碰到祝闻夕身体的时候,那种突然涌现的炙热感直接让祝闻夕心头一热——那是记忆中母亲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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