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快把他抓起来!别让他跑了!看样子,你是江湖人?胆子倒不小,敢在外面《四十二诏》闹得正凶的时候来朔京,只可惜,你这‘英雄胆’还是留在狱里吧。带走。”那个高个子说。
也是在那边,一个少年说:“各位大哥,有话好说!我不是江湖人,我是跟我哥来的,我哥是大夫,他就在隔壁,真的!文书也在我哥那里。哥啊,你听见了没?你快过来救救我呀!”
段江翎往门口的方向挪了一小步。《四十二诏》的事他听师父说过,在十七年前也就是四蚩州上次闹水灾的时候出现的东西,后来在大火中被烧成了灰烬。而最近不知道怎么又传出《四十二诏》重现于世的传闻,在江湖上掀起一阵风浪。
段江翎更觉得奇怪,江湖上的事怎么会引得官兵出动在半夜查人。
门外的争执还在继续,他屏着呼吸仔细去听外面的动静。但结局很让他失望,隔壁那个倒霉蛋和他叫“哥”的人向官兵澄清了身份,只是普通的游医而已。而那些官兵找到的东西只是一排针而已
段江翎大失所望,有些烦躁在方形破桌前面坐下。这个地方简直太差劲了,门面装得挺大气,里面的家具跟从二手贩子那里收来的一样。不知道周易仲打的什么主意,给他文书的来源地居然是四蚩。周易仲怎么不可能知道官兵巡查的事,朔京在《四十二诏》再次现世的消息传出之后对江湖上的人警戒的力度大大增加的事连他都通过手下的情报网早就得知,周易仲怎么可能不知道,还把现在闹出来《四十二诏》的地方作为给他文书上的来源的,怕不是要故意坑他。不,朝廷怎么会对江湖上的纷争出手,这纯纯是因为当年《四十二诏》的事闹得太大,闹得不再只是江湖上的是,那个死老头绝对是故意坑他一把。
段江翎心里盘算着联系上应秩的情报网把消息传回给燕文青的事,手上抓起桌上那只茶壶往杯子里倒水。发黑的茶叶渣跟壶里的凉水一起被倒进杯子里,他只看了一眼就把水壶重重地磕回桌子上。
看着在外沿油腻的杯子里转圈的茶叶渣,段江翎灵机一动。周易仲那个臭老头敢摆他这一道,他要顺势报复回去。
段江翎坐在凳子上,把那把被破布包着毫不起眼的剑靠在自己旁边,靠着墙休息了一夜。
店里小二第二天一早端着筐烧饼点心挨个房门敲打算卖一波,敲到段江翎昨晚那间房时,门没关。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他去抓那只水壶打算看看用不用再往壶里添水,在他碰到壶柄时那个旧水壶突然毫无预兆地碎成了好几片碎片,里面的水流了一桌子。环视四周,屋里一点住过人的痕迹都没有。店小二被吓了一大跳,他突然想起昨晚那个房客还是他带领到房间门口的,长得挺俊,眼神却不太明朗,在昏暗的光下看着有点阴森在的。昨天这间屋子住的怕不是个鬼,因为来的时候被店里坑了发了怒碎了水壶。收了他的钱还捉忽他住便宜破房可不是他的注意,他嘴上叽里咕噜念了一大堆,没收拾桌上浪迹就逃出了屋子。
与此同时,段江翎已经找了周府大门。
管家王同今天又照例起了个大早,正满意地巡查着在他打理下一切都有序且体面的周府。突然,正门门房上的一个婆子找上了他,说大门口来了个年轻人,给人的感觉又不太一般却穿得挺朴素,被她打发到后门去了。王同感觉奇怪,问:“你问他是来干嘛的没?”那个婆子说看眼神感觉不像什么好人就没问。王同半信半疑地朝后门走去,等慢悠悠走到地时候看见后门门框上倚靠着个一身靛蓝衣服的青年,头发歪歪地束在颈后,两边鬓发左短右长。王同正欲问他是谁,那人却先他一步开了口:“你就是管事的?来的也太快了吧,应该等到人死了再来的。”王同心里窜起一股火,又要克制着保持自己作为周府管家的体面。段江翎大摇大摆地从后门走进去,边走边点评说:“啧啧啧,这杂草真旺盛。”“咦……这块脏又是什么啊。”王同突然反应过来,指着旁边几个门子说:“你们几个愣着干嘛?还不赶快拦住他!”几个身材高大的门子上前想要把这个毛头小子扔出去,都被灵巧地轻松躲过,几个人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你们家老头……老爷呢?我找他有大事。”段江翎说。
王同指挥着几个男人去抓他,本来就被他像老鼠逗猫一样搞得团团转,更是火大,怒呵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对老爷不敬!”
周易仲本来正准备出门上翰林院里去。他刚出院门,一个小厮正伸着脖子往里看。那小厮见他出来,忙迎上去,说:“不好了老爷,王管家在后门跟人——您去看就知道了,外面来了个人说要见您,还说您见了他就知道了。”
等周易仲赶到的时候,王同已经拿出捉鸡的架势亲自加入了捉人的队伍。他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个他们一堆人乱抓又总是摸不到衣角的那个人,就是之前应秩来的那个执剑。周易仲呵止了一群人。
段江翎像没事人一样,跟周易仲打完招呼还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全家死完来朔京投靠周易仲的可怜族亲后辈的故事。周易仲接住段江翎的话,干脆地直接认下,并跟王同说自己一生无儿无女以后要把他当亲孙子,让王同去安排,以后这就是府里的小少爷。周易仲只摆摆手,让王同不要多问就又赶时间走了,只留下一个默默站得更远的门子和还没从震惊中缓过劲来的王同。
“唉,可惜了。”段江翎拍了拍王同的肩膀,自顾自经过他在周府里到处转了起来。
王同心里对这个自称和被周易仲叫做“周钦回”的人极其怀疑,不管怎么想这个人都是极其可疑的人物。可在他看来老爷就跟被什么巫术控制了一样,不仅毫无怀疑,还放任周钦回天天大摇大摆随意进进出出。他提心吊胆过了几天,发现这个不知道真假的孙少爷没有找他麻烦,甚至懒得理他之后也慢慢放下些心来继续当他的周府管家。
三天后,段江翎正要外出去之前秘密联系上的明面上是戏楼的应秩情报网中的朔京结点,却见一个身穿察事卫衣服的人正朝这边走来。段江翎的脚步停住,看着那个人越来越近。
大门门房上的人本来正打着哈欠,看见察事卫的影子就跑着去通知里面的人了。周易仲早就出去了不在,那人正好逮上要出门的周钦回,举起腰牌:“察事卫在此。”段江翎眨了眨眼,像是要等他继续说下去。那个人嘴角抽搐了一下,继续说:“在下二等察事卫于清,你可是周大人最近新认下的族亲后辈?”于清前来是奉命调查周府这门事的。认亲本不算什么,这样一种看起来完全正常的事不知道怎么引得一些人的注意,要拿此做文章给周翰林找麻烦。周翰林祖辈从商,现在的府邸也是传下来的产业之一,也因此在几乎都是文人门第出身的同院中有几人对他心存芥蒂。于清右眼皮跳了跳,上面既指定了周易仲不在的时间又挑了家姐在鞫狱司任鞫狱司卿有点背景的他上门,这明摆是有人借他去试拿周易仲认回来的不管是不是真的的孙子的破绽。
段江翎的身子从门柱上离开站直了身体,应下了他的话。在于清盘问更具体的事情时,他又以“我爹的祖父,也就是我的曾祖父的媳妇的姐姐的兄长曾与周家连过宗。”为开头把那天在周府后门编的一大堆故事讲了一遍。当段江翎又讲到那天晚上天上又是红通通的火星子又是一串星一闪一闪一会儿亮一会儿的时候,于清因为强忍哈欠眼眶里憋出了眼花。这也实在是太无聊了,于清感觉听他讲故事的每一秒都是煎熬,他甚至产生了这个人可能脑子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好使的错觉。
“于是我就那样埋葬了他,后来我就一路崎岖不平到了朔京。”段江翎终于对于清讲完了自己编的故事。于清如蒙大赦,在心里把祖上十八代都感谢了一遍,又问了其他问题之后随口说了一句让他后悔莫及的话:“崎岖不平不是这么用的吧。”段江翎两手一锤,一连点了好几个头,立刻对他的纠正表示了赞同,并表示要感谢他再用正确的词语再从头开始重新讲一遍那个故事:“那天晚上天上的星星看着不太对,红不红暗不暗的,旁边还有一串一闪一闪的……”
“停停停停停!倒也不用恩将仇报——我是说,大可不必。”于清记得练练摆手,加上要问的已经问完,脚下生风一样离开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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