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大没小,谁教你在外面那样大吼大叫?”身着白袍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一边喝茶一边批判宋迟熙刚才在门外的言行,“老二以前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被点到名的蓝袍老人撇了下嘴:“这小子自四岁起可就是姜小姐带在身边养着的,这罪过怎么也不能扣在我身上,这小子跟在姜小姐这样光风霁月的人身边还能长成这样只能说他自个儿不愿意学好,怪不得旁人。”
宋迟熙“呸”了一声:“说得好像你们三个老头学得很好一样,当初是谁哄我说我妈不要我了?”
见宋迟熙有炸毛趋势,青袍老人连忙放下手里的茶杯笑呵呵地打着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我们这次来也不是为了吵嘴。姜小姐,此此我们三个前来没提前打招呼还请见谅,实在是事态紧急耽误不得。”
姜玉眠整个人仰躺在沙发靠背上,懒洋洋地开口:“事态紧急还有时间在这儿插科打诨?说说看。”
白袍老人清了清嗓子:“栖山历来和鬼怪和平共处,百年前还签订过契约维持三方友好关系……”
“这段话我听过不下十遍了,说重点。”
“栖山今年新入山的小弟子这几日来连连失踪,我们本不想怀疑鬼怪什么,但今日一早发现半山腰的茶树上挂着五个小弟子已经干瘪的尸体,血已经被放干。普通人无法进入栖山,所以我们兄弟三人怀疑此事为鬼怪所犯,却苦于没有证据无法找到罪魁祸首,所以我们才腆着几张老脸请姜小姐前往栖山一趟,帮忙问一问山中精怪可曾知道几个孩子被什么所害。”
“栖山跟玉眠苑也有协议在身,两方阵营互不打扰,你们现在是想要主动打破协议吗?违约金——如今负债累累的栖山付不起吧?”
白袍老人哽了一下,用胳膊肘杵了杵旁边的人,于是蓝袍老人接着说:“我们知道这个要求是有些为难姜小姐,但栖山现在的情况不容我们再去找其他的救兵了,何况如今还活跃在世上的、能帮我们处理此事的人并不多,姜小姐,还请看在栖山当年护过一次玉眠苑的份上帮我们这个忙吧,就当我们三个老不死的欠你一个人情。”
宋迟熙突然开口:“在栖山生存的鬼怪安分了这么多年怎么最近开始杀人?三舅,你探查过那几个弟子的记忆吗?”
青袍老人摇头:“若是能查出来我们也不会来请姜小姐了,五个弟子的记忆里都没有探查出一点和凶手有关的片段,只是……查出了些不光彩的事情,不知道和他们被杀是否有关系。”
宋迟熙对在栖山生活的鬼怪们好感度很高,听青袍老人说的这话他几乎是瞬间想到了“不光彩的事情”内容是什么。
“他们是不是在栖山杀生了?”
青袍老人说:“不知道,他们的记忆很碎片化,我看到的不光彩的事情都和他们的原生家庭有关,至于他们来栖山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我都查不出来。姜小姐,我们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
“你们是宋迟熙的舅舅,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对你们的请求置之不理,只是这两天我的行程的确安排得过于满当,抽不出时间去栖山帮你们查案,不如这样吧,我让宋迟熙在玉眠苑里挑两个元老陪你们回栖山把这件事弄明白。”
“我?”宋迟熙惊愕地指了下自己,“真的是我吗?好吃懒做天天睡大觉半点修为都没有的我吗?这么三言两语就决定是我了吗?不再想想吗?”
白袍老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起身对姜玉眠微微躬身:“多谢小姐成全,自此栖山与玉眠苑之间的人情债两清了。”
“嗯,”姜玉眠挥挥手,“去吧。”
宋迟熙像是猜到了什么一般突然安静下来,他冷漠地看着自己的三位舅舅脸上的笑意,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在姜玉眠眼神的示意下,他带着舅舅们在后院里用大白兔奶糖带走了两位“元老”后和舅舅们离开。
白袍老人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对宋迟熙说:“三天,三天之后你就可以回来,往后我们不会再来玉眠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栖山放你自由。”
宋迟熙耸耸肩,什么话也没说。
*
白糖从后院蹿进客厅来,熟练地坐上沙发,歪着头问姜玉眠:“栖山的老爷爷们又来带宋先生回去了吗?”
“嗯。”
“他们每次都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哄骗宋先生回栖山,为什么这次小姐放他们走了?”
“因为这次栖山真的死了人,不仅是那几个弟子,还有和宋迟熙亲近的人,要他回去理所应当,”姜玉眠抬眸看向白糖,笑了笑,“走吧,我们去见见你心心念念的小少年。”
白糖在听到“小少年”三个字后瞬间将宋迟熙的事情抛之脑后,乖巧地被姜玉眠抱在怀里出门了。
没了宋迟熙当司机的姜玉眠只能认命抱着白糖顶着三十八度的大太阳在街边等一趟去客吉桥的公交。
白糖很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又让姜小姐晒太阳了……”
“跟你没关系,是我太抠搜不想打车,”看着即将行驶过来的528路公交车,姜玉眠想到了前几次去看那名少年的情形,“待会儿找家面包店给他带三四个蛋挞吧,上次我听他提过他没吃过蛋挞。”
白糖点点头:“谢谢小姐。”
空空如也的公交停在他们面前,姜玉眠抱着白糖上了车后径直往后走,刚坐在最后一排左边角落靠窗的位置就听见司机中气十足的声音:“姜小姐要带着小白糖去客吉桥看那个孩子吗?”
“是啊,距离上次去看那个孩子也有一年了,白糖最近表现得很好,也很想他。”
司机放开了拿着方向盘的双手垫在自己的后脑勺上,任由车辆在本就预定好的路线上行驶着:“小姐把小动物们都养得很好……你从没有怪过抛弃白糖的他吗?”
“主人没有抛弃我!”不等姜玉眠回答司机,白糖就立即反驳,“主人是迫不得已离开我的……他有自己的苦衷。”
司机不满地“哼”了一声:“小家伙们就是容易被人类骗,什么苦衷?只是自己没有实力把你留在身边而已。”
白糖的声音有些失落:“可是叔叔,人类是没有办法让我们起死回生的,他能继续活在这世上已经用了很多勇气了……我希望叔叔以后不要再说主人抛弃我这种话了,这是对我们的不尊重。”
于是司机这一路上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下车后,白糖看着扬长而去的公交车有些担忧地开口:“小姐,我是不是惹叔叔生气了?”
姜玉眠搓了一把狗头,笑着说:“他没有那么小气,或许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过去,别在意。”
姜玉眠带着白糖进了一家甜品店,白糖看着琳琅满目的甜品很是欢欣:“主人以前说过吃甜食心情会变好,姜小姐,我们可以多给主人带一些小蛋糕吗?”
白糖虽然很高兴,但也时刻谨记出门在外说话的声音要放轻,所以它的声音听在店员耳朵里就是很轻很乖的小狗叫声。
姜玉眠顺着白糖的爪子方向挑了几个看起来很可口的小蛋糕,又让店员装了四个蛋挞后付钱离开。
安吉桥这个片区很大,但是有白糖在姜玉眠很快就找到了小少年——或许已经不该称为小少年了,他的模样看起来已经十**岁,但仍旧瘦骨嶙峋。
这就是白糖的主人——赵郁。
此时他正坐在窗口呆呆地看着窗外,手里拿着笔,书桌上是一个字都没动的作业,客厅里时不时传来父母的争吵声,他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这么呆呆地看着窗外。
“咚咚。”
玻璃被姜玉眠敲了两下,赵郁分散的思绪被强制收回,他看到了窗外熟悉的两张面孔后木讷的脸上多了点笑意,他将旁边的半扇玻璃窗往外推,小声地雀跃。
“姜小姐!白糖!好久不见!”
白糖从开着的那半扇窗户里跳了进去,在赵郁的身上蹭来蹭去,试图留下自己的气味。
姜玉眠伸手像手里的甜点都放在了赵郁的桌上:“这些都是白糖给你选的,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过得稍微甜一些。”
赵郁很感激:“谢谢姜小姐,又让您破费了……白糖这一年来过得好吗?”
“我过得很好!”白糖蹭完了就窝在赵郁怀里,“可是主人你看起来不太好,你比一年前更瘦了。”
“抱歉……”赵郁垂下了眸子,“我有在好好生活了,只是……不尽如人意而已。”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吵闹声变得更大了,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声。
“哭哭哭,一天到晚只晓得哭,屋头这么乱也不收拾,赵郁呢?又把自己锁起干啥子,还不出来整一下客厅?”
“你能不能别逼他了?医生都说他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如果娃娃出了什么事,我要跟你拼命!”
……
紧接着就是各种东西被砸落在地上的声音。
白糖知道赵郁能在这种环境里活着已经很不容易,它不敢再多说什么触及赵郁的伤心事,只能乖巧地去蹭他的掌心。
“我没事的,白糖,我没事的。”
赵郁的精神状况已经岌岌可危,姜玉眠不太放心把他继续留在这个从早到晚都充斥着吵架声的家庭里。
但姜玉眠除了日常上班外和世俗井水不犯河水,拐孩子这种违法犯罪的事定然会被谴责下狱,可放任赵郁不管的话这孩子恐怕活不了多久。
姜玉眠清晰地看见赵郁抚摸白糖的手腕上是密密麻麻的伤痕。
他曾不止一次想过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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