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近日S&A公司执行董事兼第二大股东Abdiel归国,携旗下新人同游城郊墓地祭祖?]
李乙“啪”地合上手机扔到一边,双手捂脸仰靠在椅子里,为了S&A的最新项目,他已经过了连续五天每天只能睡三个小时的非人日子。他也记不清自己究竟多久没有梦见过徐瞻了,但今天凌晨短短的三个小时内,却又将他带回了那个飘雪的冬天。
彼时的徐瞻正给学生上期末成绩,李叔正坐在她妈怀里含着棒棒糖踢桌子玩儿。徐瞻“啧”了一声,一边死盯着表格一边训李叔,“臭丫头老实点儿,没看你妈正着急放假呢?”
哎,各位先别忙误会,李叔可不是李叔儿,李叔是老李家排行老三的唯一一个女丁,他妈徐瞻是师大文学院教授,故赐名,李叔。不过现在还只认吃的她还不具备揭竿起义的能力,不然估计早就抗议了。
对面桌的单嫚闻言,笑呵呵道:“这可真稀罕,咱们日理万机的徐教授终于着急放假一回!”
“谁说不是,”饮水机前面刚泡了一大茶缸罗汉果的马教授也眯着老花眼跟着侃了一句,“为人民服务“几个大红字印花闪耀着党的光辉。“哎,小徐,你们家小乙呢?”
徐瞻抽出功夫把眼睛从电脑屏幕上挪下来,顺手从李叔嘴里解救了一下她那可怜的小手指头,“我们家李老大刚从她妈那边儿回来,让他去学校接了直接回家。要我说马老,您可真惦记我们家小乙,这以后必须让他当您学生啊!”
马磊是师大文学院的老教授了,头发都白了一半,还坚持在工作第一线上,整天就喜欢跟学生讨论各种文学经典。
五年前,四岁的李乙跟着她妈来学校背了个短歌行,小不点点的站在那边吃边背,饼干渣喷了胸前衣服上哪儿都是。这可给马磊乐坏了,一个劲儿的说“哎哟这孩子好,这孩子真聪明,来给爷爷抱抱!”从那以后没事儿老爷子看见徐瞻就得问一嘴李乙的事儿。
徐瞻是后来进的师大文学院,以前也不是这儿本地人,跟前夫离了婚之后带着李乙大老远的换了个城市重新开始,认识了李叔她爸李敛,俩人相见恨晚,徐瞻当即就让李乙改名换姓直接叫爸,反正当时孩子也小,改口也容易。
但李敛那边儿就不行了,李敛比徐瞻大了十岁,也是第一段婚姻不幸,这第二回才找着了徐瞻。
李敛跟他前妻的儿子,李澍,也就是徐瞻说的他们家李老大,在俩人再婚的时候小学都毕业了,而且抚养权在他亲妈那边,李敛和徐瞻一琢磨,叫妈太勉强,叫阿姨也行,反正她也不在乎这个。
就这么着,以前一家四口,李澍不常来,就变成一家三口,后来又生了李叔,又成一家四口。这回李老大放寒假来这边玩儿,好嘛,一家五口热闹得很。徐瞻恨不得长八只手把成绩弄完,赶紧回家做五个人的饭。
马老听徐瞻这话笑着说:“要是我能活到小乙上大学,我的学生一准没跑儿。”
“诶哟马老您可别开玩笑了,才六十岁的人,您活一百岁没问题!”徐瞻一边打趣一边输入最后一个数,干净利落按了打印就开始收拾东西外加收拾李叔,里三层外三层给裹得严严实实。
“徐姐你这打包水平见长。”单嫚走过去把打印机刚出炉的成绩单收起来对着桌子磕了磕,几个班的都订到一起。
“多亏了我们家小乙给练手,”徐瞻拎起包拉着李叔的手,“一回生两回熟,小叔跟单阿姨和马爷爷说再见。”
“马爷爷再见~”
“哎哎,好,再见啊~”
“哎不是,我呢?你单阿姨我呢?”
“对不住啊单嫚这孩子大舌头,卷舌说起来费劲,特爱自我放弃,等我回头教会了让她给你叫个十遍八遍的,下学期见啊!”
北方冬天来得早,雪下的也早,零下二十多度,雪一踩咯吱咯吱响。徐瞻把李叔抱进车里,刚一沾屁股李叔就叫“凉”。徐瞻点着火又开了空调,想着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她家李老大和李老二能不能冻着,还有她家李老头子今天飞机会不会延误,到家晚不晚,这到底得几点准备饭菜啊......
徐瞻担心的不无道理,她启动车子的时候,李乙那边正在公交站牌底下等车冻得直跺脚,小脸儿通红,哈着白气问他哥:“哥我怪冷的,你能背我吗?”
李澍瞄了他一眼,“不能。”
李乙:“......”李乙委屈,但是李乙不敢说。
这也实在不能怪李澍狠心,李澍刚下大巴到若城,就奉命来接李乙回家,在小学门口等了半天也不见人,这个“爸爸!”那个“妈妈!”叫的耳朵都乱哄哄的,他在鱼贯而出的学生堆里,足足等了快一个小时才把人等出来。
好不容易见了人,李澍问他:“你怎么出来这么晚?”
李乙扭扭捏捏不想说,又看了看他哥那必须刨根问底的眼神,李乙撒了个谎:“帮老师写板报。”
李澍是什么人呢,李澍虽然他爸他妈两边跑,但人精,而且早熟。对李乙这个半路来的便宜弟弟算是懂得门儿清,他一听李乙这话就知道准没好事儿。
“李老二,你行了啊?俩月不见你的狗爬字儿都能上板报了?”
“你才狗爬字儿!”
“嘿?你撒谎还有理了是吧?不想走路回家就赶紧实话实说,我告诉你,你爸这回可是从狼堆里回来的,小心他带一头回来把你给吃了。”
李澍顺嘴半真半假的吓唬他。李乙也是知道他爸是研究动物的,而且他爸这次走之前还特意指着电视里动物世界跟他说,他要去那儿。电视上赫然播到美洲草原狼......
“我......”李乙思考了一下,“我中午吃了我同桌一口菜,她非说我抢她饭吃,还哭了给我告老师了,然后......然后我就......”
“你就怎么?”
“我就把她裙子掀了,放学老师找我去办公室了。”
李澍:“......”
李澍觉得,他有必要尽一下小家长的义务,要让李乙知道说谎是不对的,以及,掀女孩儿裙子这事儿也是不对的,况且抢人家饭吃更是.....
李澍觉得这事儿不能想象,李乙说的吃了一口菜绝对不止吃了一口菜那么简单,他这弟弟爱吃且嘴贪,平时家里什么好的都给他吃而且吃起来没够,肥的跟块儿打糕一样,竟然还想打车回家!李澍咬咬牙,忍着自己快冻僵的脚,严肃批评李乙:“你今天犯了几个错误你知道吗?”
“俩。”李乙很痛快。
“呸!是仨!”李澍震惊了,对李乙这个小肥球的厚脸皮的程度。
“第一,你撒谎,我真该找条狼来咬你一口。第二,你掀人小姑娘裙子,我要是那小姑娘我非得咬你一口。第三,抢别人的东西吃,迟早是要还的。”李澍食指戳上李乙的小肥脸蛋儿,“所以,李二胖,今天你跟我走着回家!”
李乙瘪了瘪嘴,“哥你傻啊,大冷天儿的。”
李澍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想遗弃儿童。但是天确实冷得不行,李老大自己也冷,所以干脆折中,俩人决定坐公交回家。
差点被遗弃的儿童李乙同学,此时想着他哥的话有点害怕,撒谎的孩子被狼吃这个故事若城实验小学二年级五班的所有小孩都知道,而且今天他同桌莉莉确实也咬了他一口,只不过他没说,那万一,他爸真的带条狼回来咬他怎么办啊。杞人忧天的李老二就这么恍恍惚惚的扒着他哥的裤腿子一路站回了家。
他的恍惚在进了家门儿之后彻底清醒了。李澍拽着快被他弟扯掉的裤子邪魅一笑,“李老二,我说什么来着,迟早要还啊......”
徐瞻有点儿手足无措,她今天买了一堆的肉和菜,做了满满一大桌,刚好最后一道红烧肉上桌的时候,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李敛的冲锋衣上都是雪,他在门口跺了跺脚,积雪刷刷的掉,还混着点儿“呼噜呼噜”的小动物声儿。徐瞻擦了擦手迎到了玄关,“什么声音老李?”
李敛夸张的笑笑,“小瞻啊......”
“最好实话实说。”知李敛者莫若徐瞻。
然后徐瞻就眼看着李敛从身后的大帆布背包里捞出个小孩儿来,约莫着两三岁那么大,喉咙里呜呜呜的像是正准备咬人的狗。
徐瞻那是高级知识分子,理解能力超强,她老公李敛是干什么的啊,生物研究所小科长一枚啊,美洲公出一个月,带回来个不人不狗的孩子。
徐瞻沉默了,李敛尴尬了。
李敛这回去美洲是冲着美洲灰狼去的,到了地方一队人安营扎寨,万事俱备,李敛跟着几个队员不远不近的跟踪了大半个月,心满意足的带着资料准备启程回国。那边摄像刚要收突然另一个年轻人轻叫了一声,“有人!”
李敛一愣,“有什么人?偷猎的?”
年轻人哆哆嗦嗦,“李李李......李老师,这狼堆里......怎么好像有个小孩儿啊!”李敛瞬间有点脑子充血的感觉,其他人听了也连忙让打开刚关上的摄像。
“我的天!”女队员捂住嘴惊呼,“他那么小!”
这时候空中开始渐渐飘起雪花,风也大了起来,镜头里有一只灰狼翘首盯着李敛一帮人的方向看,一动不动。李敛心中感觉不妙,他们被发现了?
“李老师,你看!其他狼都走了,就剩这只最大的了,他不会......发现我们了吧......”
主摄像有点恐惧,说话的气音儿都一颤一颤,呼吸不顺。他的镜头的焦调的离狼非常近,看那狼的眼神就像在一米外盯着自己。
“那是【头狼】,它......”李敛刚要说什么,映在眼里的景象就无法由大脑迅速作出反应了。那是头毛发油亮的雄性灰狼,体格比其他狼都要硕大一些,它冲着狼群叫了两声,几只狼四散离去,只留下它和另一只灰狼,还有那个小孩儿。
只见那只头狼俯下身子,另一只狼叼着小孩将他放在头狼的背上,那孩子身上不知道裹着什么,看起来像是毛发不长的动物皮,估计保暖性也不怎么强。头狼驮着孩子起身,慢悠悠的朝李敛一帮人踱步过来。每一步都叫人心惊胆战,李敛心里有点激动,他觉得有些东西要呼之欲出,但他此时此刻什么话都不敢说,像是怕惊动了这只灰狼首领。
主摄像也开始手抖,“李老师,我没看错吧?我怎么总觉得,这狼它......”
“闭嘴。”李敛言简意赅。
头狼继续走着,目标明确,几个人趴在草地上一声也不敢吭。
那头灰狼走到离李敛他们差不多十米处,将孩子从背上放了下来。然后盯着镜头方向看了大约半分钟,用鼻子拱了拱草地上的孩子,然后掉头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消失在镜头所及范围之内。
李敛几乎要热泪盈眶,他这是有生之年见证了什么!?他当即也管不得许多,几步冲到孩子旁边,抱起来就往怀里塞,孩子身体冰凉的吓人,李敛边往回跑边试脉搏,还好,还活着。
几个队员都吓得不行,万一那狼没走远呢?万一这是个圈套呢?论狡猾除了狐狸狼也不差。
万幸李敛的判断是正确的,他选择相信他的动物直觉。几个人把孩子带回营队,一盆子温水在这冰天雪地里冒着微弱的热气,打开那层包裹着小孩儿的兽皮才发现,这孩子看上去竟然是张亚洲面孔,但眉骨轮廓明显略深,脖子上带着块意义不明的金属牌子。
李敛决定带他回家,他这个平生都是唯物主义观的科学家第一次选择相信,这是上天给他的指引。
就这样,李敛把死里逃生的孩子带回了家。
所以,惊恐的李乙扒着李澍的裤腿子,灯笼大的眼睛盯着桌上狼吞虎咽的小孩儿,手嘴并用的吃的简直比他这胖子还多。李叔就坐在那小孩儿旁边,乐呵呵的不住说:“慢点儿次,我不抢你的。”紧怕别人不知道她一个小姑娘家大舌头。
李敛和徐瞻二人把小孩夹在中间,生怕出了什么问题。
李乙颤巍巍的举起小胖手问道:“爸,妈,他谁啊?”
徐瞻头也没抬,“你弟。”徐瞻郁闷,这个寒假,她要做六个人的饭了。
李乙震惊了,李澍无奈了。
李敛去给小孩儿擦嘴,冷不防被咬了一口,李乙浑身一哆嗦,感觉那一口像咬在他自己身上似的。
李澍慈眉善目,摸着李乙的头顶说:“李老二,我说什么来着,说谎的孩子被狼吃,你爸神机妙算,真给你带回条小狼来了。”
李敛上厨房冲了下稍微有点儿出血的手,回来听见李澍吓唬李乙,同样慈祥地摸着李澍的头顶说:“澍啊,别怪爸啊,爸这也是不得已,唉~”
李澍呆滞了0.5秒,然后迅速进入状态。一腿抖开肥肉李乙,“爸,您可别跟我说,这个,”李澍伸手指了指已经狼吞虎咽了十分钟依然在狼吞虎咽的小孩儿,“他跟......”
徐瞻看不下去了,趁着李澍快噎死的当口打断他道:“你妈说她就喜欢这种飞来横财......”
李澍她妈经商多年,真真正正的金山银山的主儿,十年前拿了美国的绿卡就半定居了美国。
李敛这回的事儿出的突然,也没多想,想着尽早把孩子带回去,就找了前妻来帮这个忙,紧赶慢赶的办了个领养手续。
李澍妈也是个爽快人,毕竟离婚的时候比结婚的时候还闪电,摆明了说:“反正我也就是图你李敛一个智商基因,咱也就别搞那套烂俗的了,感情淡了就散了,买卖不成这不儿子还在呢么。”
所以李澍从出生开始的定位就是智慧的产物,她妈咪的经商之道,他爹地的学术之魂,总结起来李澍是个货真价实的智慧结晶。
李澍没吱声,李澍在冥想,冥想他妈,冥想他爸,冥想他自己。
他甚至都想到了他妈是如何爽快答应的,连他妈的心理活动都想好了。他妈一定是想生一个智慧的结晶,再领上一个神的礼物,这买卖太划算了。
事实证明李澍妈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这段就先暂且按下不说吧。我们来说说李乙这个被一腿抖掉的打糕。
李乙头一回看着李澍吃瘪,但是心情也没觉得好,他觉得他哥那一腿把他抖得有点儿食欲不振了,于是李乙吭哧着爬起来一屁股挤到她妈身边儿,伸手就抢小孩儿正要拿的那块排骨。李乙心想了,这天底下还有哪个臭笨蛋敢跟他李乙在他李家的饭桌上抢食吃?没有道理的我跟你说,不能够的......
“诶!我、你……”这厢李乙内心戏还没在几秒钟内走完呢,那边他看上的排骨已经被小孩儿吃进嘴里大半了。“你个......你个臭笨蛋!!!!”
从小家教严格的李乙此刻差点憋死于不会骂人。小孩儿看他张牙舞爪的有点反应,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巧嘴里咬了块软骨,就着微弱的嘎嘣嘎嘣声咽下了肚。
李老二正是从这一刻开始决定,他要跟班里的小霸王学骂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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