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焚婴塔

空旷阴森的焚婴塔内,跟着一身紧实黑衬衫的男人,那衣物细看还破了几个窟窿,黄白的肌肉发着亮,透过洞口裸露在外。男人扒拉着另一人的衣角,那人洁净的衣料被染的通红,只剩领口泛着白,二人在晦暗封闭的塔内不紧不慢地走着,踩在年代已久的木质地板上,吱呀作响。

那人时刻警惕,手中握着把不长不短的妖刀,似乎是为他清瘦的体型设计般适身。

他打量着内部环境和结构,忽然某处传来叽喳声,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几只老鼠在争夺食物,可他身旁的男人却瑟缩着拽紧了他的衣角,衣摆险些从腰间跑了出来。

他用刀身敲打男人的手,“你要抓到什么时候?松开。”语气比空中漂浮的寒气还要冷,见屿海不为所动,“松开,听见没有!”

屿海这才吃痛松了手,“我怕……”

“怕就滚!”

“那我真滚了。”

屿海是真害怕,双腿止不住打颤。屿华山在山中教他修行之时,告诫他:“小屿啊,这世间鬼怪并不是你想的那般善良,鬼怪有善恶之分,终归结底,生前都是人。”

“可人生前若是遭遇不测,不公,甚至怀着怨恨死去,那么死后怨念不散,怨气就会化成怨灵…不久云集在一块,就化作凶神恶煞,为祸一方。”

弃婴塔……弃婴,那些刚出生就被父母狠心抛下早夭的孩子,还没来得及觉醒自我意识,一双小手本能地在空中抓着,试图抓紧父母的手指,在母亲怀中吮吸乳汁,直到死去尸骨在焚烧中化成了灰……

屿海不禁打了个寒颤,“这里头死了多少婴孩……”

“不知道,这塔身不小,显然有不少年头了。”江阜说着摸了摸腐朽的木柱,指腹擦了擦黑色的灰,眼底藏不住杀气,抬手扔了把剑给屿海,力度使他吃痛。

“你的剑,我可不想带着个连老鼠都怕的废物。”

也不知这剑从哪来的,屿海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宝剑,心中不免壮起了胆。

“行啊,您就尽管骂我,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像往日逗师妹般泛着恶趣,声音沉了下去,“不过江阜,你就不怕我这个废物管不住嘴吗?”

江阜暴怒,“等我干完这票,立刻剁了你喂刀!”

突然耳边传来嬉笑。

“嘻嘻嘻嘻。”

是独属于孩童的天真。

寂静冷清的塔内,回荡着不属于二人的声音,令人汗毛耸立,老鼠顷刻间四处逃窜,慌不择路。

江阜抬手就是一刀,陈列着清代家具的房间在二人面前浮现,房梁被斩的崩溃不已,瞬间埋没了痕迹。

果然,江阜说的没错,这里的确有人为生活的迹象。

屿海在惊恐和害怕中抉择,江阜寻着那道孩童的嬉笑声,四处挥砍。

“在哪……”

江阜一阵暴动,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在噬鬼刀的加持下,他成为世间最独特的人类,有着无人能及的敏捷,迸发着所向披靡的力量,代价是耗费常人的体力和鬼血。

就他迸发的一下,挥砍的利刃,好比常人挥砍十几下,由于他没有噬鬼刀的灵识,只能依赖父亲的权柄,想使用妖刀的能力就得用鬼血滋养,相当于储粮仓。

如今他意识到,身旁来路不明的男人,就是他喂养噬鬼刀最合适的粮食,所以江阜默许了妖刀的建议,没用了再杀掉便是……

“你…没事吧,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屿海见他冷静下来,赶忙上前为那疯子擦拭额角的汗液。

“别碰我!”江阜截住屿海的手腕,那手掌不得已在他脸颊处停了下来,近在咫尺。

江阜缓缓闭眼,微张,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屿海被捏地生痛……

面前的男生面露虚色,屿海竟有些不知所措。突然江阜疯了般撕扯屿海的衣服,袖扣被扯的七零八落,露出男人紧实的肌肉,小腹的线条勾勒出生动的模样。

江阜拿刀就要往粮食上捅,噬鬼刀却在此刻出了声。

“小鬼,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眼下厉鬼在即,杀了他对你没好处。”

屿海怔怔地看着那把刀,胸前衣不蔽体。

他察觉到妖刀在威胁江阜。

“这人身份不简单,我劝你不要随意动手。”

什么意思?

“你在威胁我?”

江阜狠狠刺了进去,屿海面露难色,他突然害怕起了江阜,那冷漠,自私,虚伪,杀人于无形的江阜。

“求你……不要折磨我了……”

被刺的男人嘴角流出血液,江阜却在此时伸手舔了他嘴角的血,平平无奇。

“这只是提议,江阜……”噬鬼刀渐渐默了声。

他刚才找婴鬼费了不少体力,噬鬼刀积攒的养料也被消耗,正需要屿海的血,既然是宠物,就没必要珍惜,至于潜在的威胁。

呵……死人就无法开口说话了。

“江阜,我又做错了什么。”屿海绝望地看着那嗜血的暴君。

“你没做错什么,我需要你。”江阜看牲畜般如临在眼。

不久,屿海在原地醒来,地上残留的血迹似乎在警醒他远离那个疯子。

一顿摸索才发现,他的衣服被人扒走了,刀也被收缴,地上摆着几袋面包,和一撮油纸,一切都是那么随风而去,不留痕迹。

江阜消失的无影无踪,留他一人在塔内停留。

“江阜,我要杀了你!”

一阵惊天动地的叫喊声响起,远在塔顶的江阜闻声看去,手中托举着婴孩萧瑟的尸骨。

“有本事就追上来。”

屿海拖着黄白的上半身,室内冷风吹的他双手抱臂,摩挲着臂膀。他的鞋子也被那人扒了,赤脚踩在脏乱的木板,只留了条裤子风餐露宿般向前摸索。

“我堂堂八尺男儿……被一个瘦瘦的小子欺负……”他委屈地噤声,身体却本能地警觉起来,这周围全是他没见过的玩意,那些陈列的家具,似乎很久远,与他在外头见过的完全不是一种风格,使他感到阴森可怖。

突然尽头出现一小儿,在黑暗中渐渐从屿海眼中走出,鸡皮疙瘩连着汗毛耸立。

屿海浑身警醒……是鬼,是不同于杀他的鬼!怨气直直地冲着他的脑门袭来。

那小儿愈来愈近,直至在跟前露出稚嫩的脸庞。

“哥哥,你在干什么呀。”

小男孩牵起屿海的手,他已经被吓懵了,不为所动。

“哥哥是在找另外一个哥哥吗?”

男孩见他瞪大双眼,眼底露出微红。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哥哥你为什么不穿衣服呀……”

“你是被红衣服的哥哥欺负了吗?”

……

那男孩儿见他依旧不为所动地杵在原地,干脆不装了。

突然,面前的孩儿体型增大数倍,慢慢超过了八尺,最后俯瞰着双眼绝望的屿海。

孩童的体型被拉扯放大,逐渐扭曲,面部狰狞可怖,见那男人大口喘着粗气,他似乎知道自己要死了……

那怪物的躯体突然浮现万千孩童的面庞,“哇”地叫哭,似乎在求着母亲的喂养。

屿海盯着面前那一张张腐烂变形不成样子的脸,呼吸停滞一瞬。怪物盯着秀色可餐的俊脸,几双孩童般的手就着尸水轻抚屿海的脸。

“只可惜,那个哥哥已经被我吃了……”

跑……快跑……

屿华山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快跑小屿,快跑啊小屿!

不知道那诱鬼的人类掏出了个什么玩意,全然张着血盆大口,全身叫嚣着哭声,婴孩们集体看向屿海。

只见男人径直掏出了符纸,重重地放入了其中那怪物万千张婴孩拼凑的躯体中一婴孩的嘴里,顿时怪物发出凄厉惨叫,万千婴孩泣鬼神,快化作了泥浆尸水。

他瞅准时机,拔腿就跑,玩命地跑。

“别跑!别跑!!我要吃了你,我要吃了你!”怪物蛄蛹着在地方化作泥浆涌动,与房屋结构融为一体,上头带着婴孩的脸和刺耳的啼哭,十分地恶心。

屿海踩着地板嘎吱地叫,神情崩溃地逃命。

“江阜……江阜……”他惶恐着念叨,感到不安。

“你真的……死了吗。”

另一边,江阜没有听到地下传来的动静。

他正站在一具尸身面前,那尸身还未完全腐烂,皮肤贴着骨骼,几根肋骨显露在外。

“原来,你才是罪魁祸首。“

就当他要砍向那具成年人的尸首时,身后却传来了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哥哥……”

只见江阜惊恐着转身,身后的尸体却猛地睁开了双眼。

“江……江故?“

那孩儿八岁模样,正是他记忆力三年前出走时,抱住他痛哭的江故。

“江故……你,你怎么会在这。”

见到日思夜想的亲人,这世间唯一的牵挂,饶是再怎么坚强,江阜都忍不住哭出了泪。

他真的很后悔,但是又庆幸。

他毅然决然地肩负父亲的职责,接过噬鬼刀,背负救世的使命,却唯独留下江故一人,将他折去羽翼,困在那永世不得出的宅子。

“哥哥……你为什么留我一个人在家。”

他有些动容着想抱紧弟弟幼小的身体。

噬鬼刀却在此刻提醒,“小鬼,这不是你弟弟!”

一切为时已晚,痛爱着弟弟的哥哥,就这么抱住了他的弟弟,重温旧梦。

“小鬼!小鬼!身后!”噬鬼刀被人从江阜腰间瞬间夺走,丢在一旁。

这是塔顶,密不通风,活动的范围也很小,正是厉鬼最合适不过的栖息之地,即使烈阳高照,也撼动不了分毫。

一抓落下,江阜就这么应声倒地不起,被砍断了脊背。

只见那即将被他斩灭的尸体,在舔舐抓间的血液,“肮脏不堪,原来这么难吃。”

它盯着江阜宁死不屈的脸,“原来是你衣服上的血迹啊,我说怎么这么好闻。”

厉鬼拖起垂死的人类,“快说,这血液从何而来……”

显然,江阜不吭声,双手死死地抓着那厉鬼的手臂,“你想的美!”

血溅当场,洞穿了江阜的躯体,一个窟漏在后背赫然浮现。

“你不说,我也已经闻到了。”它诡异地狂笑,说罢把面前八岁模样的江故捏爆了头。

江阜剧烈地挣扎,感受着鬼爪在身体里狂搅,“啊!”随即愤怒地咆哮。

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弟弟在他面前惨死。

屿海……快来救我……

我不想死……

厉鬼将他扔下了楼,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这会已经不是木质地板了。

那厉鬼悠哉地拾起噬鬼刀,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你就是那位背叛鬼界的前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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