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焚婴

不知奔走逃亡了多久,木质地板竟随着裸着上半身狂奔之人的脚步下变成了石头堆砌而成的石砖。

屿海的脚掌被磨地生痛,身后那诡异的动静依旧没有停息。

“我真去你妈的!”

这是他跟小警员学的骂人语录。

“别跑啊,哥哥!”

那时不时发出孩儿啼哭的怪物不依不饶,他逃,它追……他插翅难飞。

“啊啊啊啊!”

这座焚婴塔前身是戏台班子搭台唱戏的地方,因地处天坑,独一份的自然之景因此吸引了不少达官贵客。一二楼是正常的房屋式木质结构,所以一路走来多见的是值钱的古玩意儿,也索性塔内有好些根大柱,这才避免了坍塌。

可自从这戏院弃后往上搭建了高塔,竟成了穷凶极恶之地,不少封建门户见生出的是女婴,不曾想把这当成了藏尸之地,可当时上头的权贵不以为意,在这懦弱强食的年代,谁家不希望抱出个男娃子,干点力气活讨口饭吃,或者当个书生,又或者进戏班子登台唱戏。

一切的缘由,都是封建糟粕下摧残的结果。因此在当时丢弃的多为女婴,而女性自古以来被道家定性为阴,男为阳。

后来权贵注意到此处的异样,是因为发生了人命,而死者多为前去丢弃孩儿的父母。

因此周遭居民谣传这塔怨气滔天,养了穷凶极恶之鬼,夜晚时不时传来女婴嚎叫,哭哭啼啼,有些心知肚明地十分清楚这是邪气作祟,怨鬼索命,而后纷纷搬离此地。

至于后来这塔为何又兴盛了一波,全都拜衙门所赐,他们为了平息几十余年来积累的怨气,竟编出个荒唐的借口,说什么用男尸镇祟,丢一人赏白银几两。

所谓男尸,指的便是早夭的男婴或孩童,男之阳,阴阳互补。于是百姓纷纷举荐,哀嚎着送贵子入塔,紧接着着一把大火烧的一干二净……

事出为何因,理之为谁抒?

后来不少净灵师折在了塔内,这塔也就荒弃了,被道家封禁,不准任何人踏入。

直到今日江阜带着屿海闯入这妖塔。

忽然他注意到了发黑的石墙边被人遗忘了一柄剑刃,刀身就这么放置在墙边,像是刻意提醒,又像是在嘲讽此人的智商,居然放在如此显眼的位置。

可这身位还不够他触碰刀身,背后潜在的威胁慢慢靠近。

“哇啊!”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从裤兜里掏出一沓油纸,整整一沓,是他三日里同那人日夜奔波时偷摸做的。

他对着空气比划了几下,嘴里念叨着屿华山传授的咒语。

“急急如律令!”

“哗啦”

油纸猛地烧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不借助现代工具点燃油纸,准确说是在山外。

屿海屏息凝神,只能赌了……

那鬼愈来愈近,身体与石墙融为一体,涌动的身躯浮现着婴孩们的烂脸。

婴孩停止了啼哭。

“哇啊啊啊!”

“吃的……吃的不见啦!”

又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响彻寰宇。

屿海痛苦地捂住双耳,即使火苗烧到了耳后根,也耐不住耳膜即将破裂的痛楚。

他不能闲着……要去拿那把刀……

趁着怪物还没察觉到他的踪迹,便三两步跨到了墙边,俯身执起剑刃,那油纸轰然熄灭,恰到时机。

他踉跄着起身,擦了擦鼻口的泥泞。

“来吧…脏鬼,那家伙治不了你,就由我来!”

屿海不禁联想到江阜执剑的模样,那挥舞刀刃时的英姿飒爽,白衬衫随着动作在空中飘曳,然后……露出紧实的小腹。

不等等,他在想什么!

他盯着那怪物狂啸着伸出无数只触手,全都化成婴孩的模样,似乎要将他扯的四分五裂。

不是想那个时候啊!!

屿海学着江阜拔剑御气的姿势,深吸一口气,挥砍那鬼怪诡异的触手。

突然他感到晕厥一瞬,径直倒了下去,那鬼怪的攻击尽数倾泻至墙身,轰地砸出了一个洞。

辛好……

他没有真的迎面砍上去,不然他可就死了。

屿海对着地面痛骂一声。

做不到……他做不到江阜那样。

江阜那疯子一看就是练家子,可屿华山从来没教过他武功啊…

脑中顿时浮现一种想法。

或许,他可以试试这样……

他将先前塞给那凶鬼的符纸贴于剑身,顷刻间散发出黄色光芒,那剑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从刀柄传递暖流至屿海执剑的掌心。

好暖和……仿佛全身都被治愈了。

屿海此刻感觉浑身舒适,腿脚充满了力量。

是这符纸的作用吗?

这符纸是他师父授予的第二项基本功,道家学名鬼符,是用鬼血染上油纸炼化而成,只需将二者相融合,烈火焚烧,最后剩下炭黑的符身,上头便布满诡异符文。

这符文是什么,他看不懂,屿海也是第一次炼这玩意儿,所幸他道行深,一学就会。

既然没有噬鬼刀,我自创一个嗜鬼剑总行了吧!

刀剑祭出,片刻须臾。

那嗜鬼剑在他掌中挥砍出金黄刀气,而执剑之人就像个无头苍蝇般胡乱挥砍,就着那怪物的脑袋袭去。

糟心的怪物被砍得痛苦万分,被击中的部位犹如方才被强塞入符纸般巨疼难忍。

可这怪物的脑袋太多了,到底是哪一个?

他猛地注意到那怪物身体里渗着一个脑袋,是先前化形骗他搭话的那个小男孩。

“是你!”

一阵刀光剑影,径直朝那颗脑袋刺去。

就当他即将得逞之时,腹部却突然被什么东西贯穿了,血淋淋的一个窟漏。

屿海愣神地低头看去,只瞧见腹部的空洞,隐约露出内脏,他猛地被那怪物拍开,大力撞上了墙壁。

屿海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江阜你在哪儿啊……”眼泪珠子顺着太阳穴落入灰扑扑的地面。

“你快来救我……”

他哭了,是那么无助、绝望地哭了。

他不信那人真的会死,江阜那么厉害,神通广大,随随便便就能杀了他,供那把妖刀取悦。

怎么可能会死……

“你说那肮脏的人类?”

不远处响起粗矿的声音,不像是活人的音色。

只见刚才同他对峙的怪物畏手畏脚地瑟缩着,它的身躯逐渐凝聚成一团,只剩男孩的头颅在身前蠕动。

粗矿声随即大笑。

“他已经死了,披着香甜的血就敢来要我的命,真是无法无天了。”

厉鬼露出嶙峋的身体,被砸出的洞口透着天光,照在那厉鬼身上。

屿海痛苦地抬头看向它,感受不到怨气……

这不可能……除非他拿着油纸,就不可能感受不到鬼怪的怨气,就算是荒山上的游魂也有些许怨气,可眼前那阴森的骷髅怪却没有。

这鬼……竟然会同人说话!

莫非是!

他定睛一看,那鬼手上拿着把玄刀,那刀身泛着黑红刀光,是……噬鬼刀…?

屿海瞪大了双眼,随之被恐惧支配着大脑。

江阜真的死了!

他绝望地瘫坐在原地,顾不上腹部被贯穿的疼痛,大口喘着粗气。

“江阜……”

身披黑衣的骷髅把玩着那把沾染无数同族性命的刀刃,恶趣地生笑,“不堪一击的净灵师啊……本来想把他吃掉,但是味道太差。”

它邪魅地盯着猎物。

“是你,是你不错,我马上就吃了你,哈哈。”

人性有个弱点,那就是太重感情。

江阜就是吃亏在了这点。

“滚,我去你妈的……快把江阜还给我!”

屿海崩溃地嘶吼,试图拿起手中的剑朝那不知廉耻的恶鬼砍去。

“江阜……原来是江家人啊。”

厉鬼面露狰狞,溃烂的脸部有了生前的情绪。

“江家人好啊,杀的就是江家人!”

对面的凶鬼也在愤怒叫好。

那厉鬼毫不废话,一爪送了屿海去见他心心念念的江大少爷,连反应的余地都不给。

它感受着阳光照拂,胸前摇摇欲坠的肋骨哐当作响,“好久没感受到属于人间的温度了。”

想到这鬼哭狼嚎着哭丧的男人临死前叫嚷着被他当成垃圾般丢在一旁的江阜,跟死了老婆一样。

它毫不废话地将二人尸身堆在一块。

江阜的尸体已经彻底冰凉,没有了温度。

屿海就这么静静地压在那人僵硬的尸体上,他的眼角渗出了血,就这么滴落在身下那人的臂膀。

折腰断脊的江阜,好难看……

“美味的毛头小子,腌臜的江家人,哈哈哈哈!”它兴奋地咆哮着,“吃了你们,我也算鬼生无憾了。”

不过它还是很嫌弃江阜,用力踹了那张惨白的脸,颈椎骨发出清脆的响声。

……

“爸爸……我也想吃。”

厉鬼猛地转头,盯着那化成人形的孩子,刚才他捏死的,原来不是它儿子么?

“爸爸,我也想吃。”说罢那孩童的脸似奶油般融化开,化成血水裹着一男婴,就着尸水在地上蠕动。

“爸爸……我也想吃……”那婴儿说话的声音十分诡异。

它突然抱住了满身尸水的男婴,“小瓜不哭……乖。”

这画面惊悚的可怕,腐烂的男尸竟然抱着溃烂的婴孩传递温情,再多看一眼都能给人吓死。

那厉鬼抱着孩儿就往高处走去,“瓜儿不哭啊……爸爸这就带你去吃糖葫芦。”

噬鬼刀被它丢弃在身侧,而后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冰冷的地面上,身折中腰的江阜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指。

塔顶,一片晦暗,透不见一点光亮。

化成鬼魂的父子依偎在一块,随即塔内出现了一个火坑,响应死神召唤。

是的……它要用最残忍的方式让儿子彻底死去。

“瓜儿乖,乖儿乖。”

父亲像生前那样,抱着孩儿哄睡。

“碰!”

厉鬼瞬间将自己的孩儿丢入了火坑,然后消失不见,没有丝毫留恋,甚至没有片刻踌躇。

“哇啊!!”须臾间塔内爆发一阵哀鸣,稚嫩的孩童声此起彼伏,从一层直直地蔓延至塔顶,混杂着男女婴童稚的哭声,在晦暗中此起彼伏。

它感到十分错愕,“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殊不知,

它将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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