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都在外面看，对着远处那一片墨黑发呆，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巨大的黑影自水下向船头靠近，速度很快。大家都紧张起来，有的转舵有的拽帆，希望船头转向，以避开黑影。然而看着黑影我却觉得有些奇怪：如果是鲸鱼或者巨鲨，在距离水面如此近的水下游动，一定会卷起较大的涡流。而我们眼前的黑影虽然巨大无比，但形成的却是细碎的波痕。

忽然，几尾长约半尺的细长鱼儿跃出水面，似乎是腾于空中舞蹈。这些鱼儿背部为黑色，而腹部却是银白。瞬间，我明白了那一大片黑影原来是集中游动的鱼儿，就是跃出水面的这种。我知道，可能有某种大型掠食动物在追赶着这些鱼儿，已经追得很紧了，逼迫这些小鱼跳出水面逃生。

海洋中经常有这类现象：许多弱小的鱼儿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庞大的团体。从远处看，像是个海洋巨兽，以此吓退那些想要捕食的动物。另外，许多个体聚集在一起，凭借快速游动让捕食者难以瞄准某条鱼儿，不容易下嘴。虽然这办法经常不奏效，每每被攻击者杀得七零八落，但小鱼儿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呢？凶险的大海中，它们只有凭借牺牲巨大的数量以换取小部分生存下来。

不知道是什么大型动物在追逐这些鱼儿，但是鲸鱼或是巨鲨一般来说是不会对这么小的鱼儿感兴趣的，只能是体形较小的肉食鱼类。当然，这些捕食者对我们的船是没有威胁的。

我们松了一口气，都趴到船舷观看鱼群经过的盛况。当然，不知道那只巨大的章鱼是否还在跟着我们，所以每个人都要万分小心。

不多时，鱼群游到我们近前。船舷并不高，可以看得真切，鱼儿长约半尺、有些像刀鱼。它们一条挨一条，体态悠闲，从容自得地游着，并不像后面有凶猛大鱼追赶的样子。见到我们的船也不害怕，不躲不闪，仍然按照原先方向前进，看样子像是结伴旅行。

有一些跃出水面，几乎到达船舷的高度，只要我们一伸手便可以抓到。看着它们欢快活泼的样子，我们觉得很是开心，无心去捉了伤害。

鱼儿轻快地游过船底，像一方巨大的黑锦，缓缓把船托于上面。船只比起直径几百米的鱼群来说，显得太过渺小了，待鱼阵把船圈到正中时，那图形就像是个圆饼，中间点了一点颜料。

大家无不惊奇于如此壮观的场面：百万条游动的小生灵形成了鱼的海洋，而船只正是在鱼海里航行。无数鱼儿露出背鳍和尾巴，把海水搅起微波无数，整个海面像是一大锅马上要沸腾的热水，在冒着细小的气泡。

更令人惊奇的还在后面。这些鱼儿把船围于中间后竟然不再向前游动，而是原地踏步起来。它们的鳍和尾缓慢摆动，让身体既不下沉，又和船保持不变的相对位置。

正在惊疑中，有人说道：“咱们的船不动了！”

大家闻言都低头察看船犁开海水的浪花，果然发现不对劲了，本来正常航行时船四周应该泛起的浪花不见了，船只已经静静地停在海里，不再受风帆作用前进了。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空中明明有风，把帆吹得鼓了起来。照理说，船没有抛锚，只是悬浮于水中，受风力作用应该前进才是。然而它偏偏就是不动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没等我们弄明白，船居然又动了起来，但它动的方向明显与我们设定的不同，而是几乎转了九十度角，折向了南。

我们都石化了一般，身体和头脑全部僵住了。哪里来的力量，让船不按照物理学中受力方向前进？

冷汗一道道从额角流了下来，穿过脖子，进入衣服中。难道说这里存在着超自然力量，它改变了物理定律？

船改变方向后行进得并不快，和前面借风力时差不多速度。大家慢慢回过神来，互相用眼光征求别人意见，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然而没有人说得上来。苏瞳忽然说：“会不会和鱼群有关啊？”

她的一句话提醒了大家，对啊，这么庞大的鱼群把船围在中间，然后船就转向了，难道没有一点关系？只是如此小的鱼儿，虽然多，又怎么能够牵引动包括我们在内的重达十几吨的木船？

疑惑归疑惑，所有人都仔细观察起鱼儿来。这一观察，果然看出了些门道。原本鱼儿游过来时并无特别之处，而现在感觉它们的游动是有规律的。

它们全部调转了方向，头南尾北，正与船现在的前进方向一致。另外，鱼儿形成一绺一绺的队形，不是均匀地分布整个区域。还有，它们游动的幅度也有不同，有的大有的小，且呈渐变。通过这些方式，鱼群竟然改变了海流，让船按照它们设定的速度及方向航行。

设想一下，在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中，无数小鱼儿“抬”着一艘木船向着某个方向前进，这情形又离奇又好笑，仿佛我们进入了一个童话世界。没有人能够解释所发生的事，没有人知道鱼儿要带我们去向何方。然而谁都明白，这一切绝不会无缘无故发生。一定有某些事情在前面等着我们，无论是好是坏，我们都躲不开。

苏瞳紧紧抓着我的手，依偎在我身边。我们互为心理依靠，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分离。

时间到了正午，太阳垂直悬在头顶，温度不冷反而有些热，正是人和动物都要进食的时间。现在不用我们掌舵和扯帆了，大家都觉得无所事事。随便吃了点东西，三三两两在外面看鱼儿驾船。

韩东说：“这些小鱼儿模样可爱，身段美妙，其肉味必定鲜美，假如捉些来吃不是挺好吗？”

佟红郁说：“你快别瞎说了，这些鱼儿都是有灵性的，你要吃它们别犯了天怒。”

韩东不以为然：“它们一直驾着咱们的船跑，如果在大洋里跑个一年半载，咱们又没办法钓鱼，难道饿死不成？”

他说的也有道理，这些鱼儿面积如此巨大，我们如何能越过它们去钓别的鱼呢？当然，一年半载是太夸大了。可是真正会影响多久，我们谁也不知道。

正在心思茫然之际，海面忽然发生了变化。布满鱼的海面猛地翻动起来，无数巨大的涌浪就地生成，在距离船不远的地方滚来滚去，有的碰撞在一起，生成更高的浪。片刻间，原本平静的海面狂涛汹涌，似乎水里有只巨大的妖怪在活动。然而这些大浪只限定在一块区域内，别的地方依旧风平浪静。

三四米高的浪把小船打得如同一片枯叶般东摇西晃，危险异常。我们站立不稳，双手紧紧抓住能够抓住的一切东西，免得被甩到海里。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每个人都惊恐地看着水里。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吼叫发自水下，似牛似虎，很是骇人。随着叫声，海面涌起一股高达数米的水花，水花中一条柔软的巨物直立起来，然后朝着我们泰山压顶般直抽下来。赫然间，我们看得清楚，竟然是一只巨大的章鱼腕足！不用怀疑，肯定就是那只差点要了我命的巨型章鱼，它真的在跟着我们！更令人觉得恐怖的是，章鱼这条高高举起的腕足上咬着无数条半尺长的鱼，正是给我们驾船的鱼。

形势紧急，来不及想什么，我一把搂住苏瞳，从甲板上滚到了一边，以避开章鱼腕足。电闪石光之间，来不及顾及别人，腕足已经重重抽到了船上。几米长、手臂粗的腕足把船抽得猛力一震，然后侧倾了过来。许多人连滚带爬，口里大声叫喊，却听不清楚叫什么了。咬住腕足的鱼受此重击，大多数被震离，少数几条仍然紧紧咬住不放，可见其何等凶猛。

抽到船上后，腕足收入了水中，危险暂时消失。清点人员，好在都躲开了，没有人被抽到。几条吃肉的鱼飞撞在我们身上，好在速度快，又隔着衣服，它们没有下嘴。我们赶紧找东西垫着把掉落在甲板上的鱼拾了抛回海里，谁也不敢用手触碰它们，生怕手指被咬掉。

船舷被抽了一条大口子，甲板也出现了开裂，不知道船底有没有漏水。正待下去查看，距离船只百十米远的海面忽地窜出一只怪物。这怪物足有辆小汽车大，几条又软又长的手臂于空中疯狂舞动着，上面布满了鱼。不用说，正是那条袭击我们的章鱼。只几秒时间，它便从船边游出了百米远。很明显，它本来想跟踪捕食我们，结果受到了鱼群的攻击。

章鱼吃痛，在海里拼命挣扎，想摆脱鱼群撕咬。然而一切都是徒劳，无论它怎么折腾，鱼群终是死死将它围住，一口一口地吞食它的肉。很快，它便停止了挣扎，半浮于水中不动了。鱼群一批批分食它的尸体，吃得海面污浊一片，惨不忍睹。

因为盛宴的原因，鱼群船也不驾了，专心享受大餐。不久，章鱼被吃个净光，鱼群又重新布开阵势，驾着船向前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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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屠杀海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