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豆沙

宁朝暮是将膳房的包子都拿了过来的。

“豆沙,鲜肉还有青菜,裴少卿要吃哪个?”她将盘子递过去。

“你今日倒是好心。”裴元安挑了只豆沙的拿起,却不急着吃。

“毕竟要在你们大理寺待上些日子,我不得讨好讨好你?”说完她让裴元安拿着盘子,转而将一直揣在身上的手谕拿出来,“陛下手谕,你认不认?”

裴元安看了眼她手中的东西,又将包子给了双英:“你先去办事房,把这些分给今早没吃早膳的,然后在议事堂等我。”

双英领命。

三青则在一旁搓了搓手,小心开口:“少卿,那我呢?”

裴元安往双英的方向一抬下巴:“你跟着他去就是。”

三青一喜:“是!”

待二人走远后,裴元安接过宁朝暮带来的那张薄纸,展开一看,只见其上的字草草,尽显敷衍,旋即他就将其收了起来,是一点都不想多看。

“你们的动作竟是快。”

“省得你我来日夜长梦多,不好吗?”

“你我?”裴元安领着宁朝暮向议事堂走去,“你与公主说话也是这般没大没小的?”

宁朝暮不以为意:“你我之间,何来大小之分?”不过想起三青的话,她又笑着说,“莫非裴少卿在说的是年纪?其实仅仅这六岁之差,我也不会放在心上。是以你也不必介怀。”

竟是什么好赖话都让她给说去了。不过裴元安向来不在意这些,于他而言,从来都是公事为先:“不知元将军那公主作何打算?”

宁朝暮故作不懂:“你这话怕是不对。如今公主自己都深夜毒发,怎还管得到元将军的事?反倒是你们大理寺,如何都得将此事查明了。”

“这是自然。但……”裴元安的视线落向身侧,“若这就是你们与人合作的态度,请恕裴某不能答应。”

宁朝暮渐缓下步子,可见裴元安还是在前头走着,想了想,还是叫停了他:“慢着。”

“你不跟上?”裴元安像是早就料定了此人会喊住他一般,脚步一顿,身子却不转,单向人偏来一个头。

“我看裴少卿还是将话都说明白了好,省得你与我们来日将多生嫌隙。”宁朝暮道。

裴元安听罢,将手往身后一背,终于肯转过身来。

他走近:“那你们就当是看我的诚心,你想知道什么,大可直接问我。”

他手上的豆沙包至今一口未动,眼下还正香着。

宁朝暮毫不客气:“那你说吧,你究竟是谁的人?”

“我昨日就说了,我为鱼肉,是人都可剁我一刀,包括你。”

“苦肉计?”宁朝暮扬着一张过分明媚的脸反问。

可惜俏丽的花儿往往最怕飞虫的蜇叮。裴元安弯唇:“我言至于此,你若还不肯信,便是你们的过错了。”

“那我再问你,你求的究竟是什么?”

“我求的多了去了。”裴元安道,“我求生,求安,求名,还求利。”

宁朝暮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猜,你最想要的其实是活路。”

裴元安不答反问:“还有别的话吗?”

宁朝暮努了努嘴:“你不饿?”

裴元安摇头:“刚醒,没胃口。”

宁朝暮朝前迈步:“我旁的也不多说什么,只希望你能记住一条。”

裴元安跟上:“你说。”

宁朝暮斜眼看了他一眼,不由挺了挺背脊:“你如今也算是我的病人。因而我既能救你,也能伤你于无形。所以,你想要的这条活路,说到底,也只有我能给你。”

裴元安却不意外她会如此说,不过他也不得不认下,于情于理,于旧年于今朝,他的命脉的确是被她捏着的。眼见他又朝自己看来,裴元安又说道,“但也有劳宁医官代我替公主说声,二皇子那,我自心里有数。”

宁朝暮听罢收回视线:“裴少卿一向言而有信,我们没道理不信。只是还有一条我将才未与你说。”

“什么?”

“大夫的话你必须得听,从今日起,你的早膳不可落下一顿。”

裴元安失笑摇头,将豆沙包送进嘴里,咬下一口。

还是说不上好吃。他无奈地又吃了口,吞下。

“莫不是你比前朝那皇帝还娇贵,连这都挑?”宁朝暮实在看不下去,仿佛叫裴元安吃点东西,像是在给他硬喂苦药一般。

裴元安忍着恶心将最后一口豆沙包咽下,缓了缓才道:“我只是素日不爱甜。今日吃,也只是因为难得碰上,图个新鲜,想尝尝这口味而已。”

“前朝都没了,哪能让你轻易吃到?”宁朝暮打趣。她却是喜欢吃这豆沙的,甜的,还管饱。“想来也不是这包子有多新奇,不过是帝妃情谊动人,叫人多心生向往罢了。”

裴元安彼时才用帕子擦完手,正要把帕子收回去,听言动作一顿,随口问:“你也向往?”

“也许吧。我不知道。”宁朝暮实话实说。毕竟从小到大,她就从未有过机会能去想这些。小点的时候不懂,大点的时候没空,而如今更是不在意。“你呢?”她问。

裴元安认真思索一番:“我没想过。”说着他低了眼,竟由此油然生出了一股子莫名的惭愧。

简直是莫名极了……

议事堂建于大理寺深处,等裴元安领着宁朝暮走到时,双英与三青已经等候多时了。

“少卿。”双英抱拳。

三青见样,不甘落后。

“东西都分下去了?”

“是。”三青抢着答。

裴元安点了点头,又命人搬来把椅子放在案桌边。他同宁朝暮道:“今日只得先委屈一下宁医官。但等明日我定叫人将东西都置办好。”

宁朝暮嘴上说着“有劳”,却二话不说地坐了下来,郑重说道:“方才见裴少卿看陛下手谕看得匆忙,那我就在这里,当着诸位之面再说一遍好了。”

裴元安与双英三青站在一处。他也懒得去掏皇帝写给他的那张纸,只管听着就是。

宁朝暮笑道:“你也不怕叫陛下知道了,治你的轻怠之罪。”

裴元安面不改色:“陛下所言,我早已铭记于心。你只管说你的就是。”

宁朝暮继续说:“前有元将军中毒,后有公主毒发,且症状完全一样,不知你们大理寺这边是怎么想的?”

亏得她此前忍着不说,偏偏等到了眼下这个时候来说。

裴元安接话:“照你的意思,那应当是宫宴上的餐食出了问题?”

“也并非没有这个可能。”宁朝暮向他们看过来,“只是若真是这餐食出了问题,只怕你们要费的工夫就大的多了。”

裴元安喊了双英:“昨日让你去宫里拿的菜品单子去拿给宁医官看。”

“是。”双英说着上前,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

宁朝暮拿过一瞧,只见纸上溅了些油点,断定是御膳房的不错。

“怎净是些大菜。”她大致扫了眼,不住嘟囔,转而问了裴元安,“但若真是菜的问题,怕是你也躲不过。”

“但巧的是那日我刚好身体抱恙,正好没去。”

宁朝暮收回视线,提笔在纸上画起来,摇着头低声感慨:“当真有福之人,不缺天相助啊。”一番勾抹后,她停下朱笔,“照我说,你们还得去要份宴会名录过来。”她举起纸,用朱笔点着,“我瞧过了,这菜与菜之间并没有明显相克,显然问题更可能出在菜本身里。”

“那会不会是佐料或是辅菜出了问题?”三青抢着答,见裴元安朝自己看来,却反倒不敢说话。

“继续说。”

三青低着头,道:“毕竟像那些大菜里,还会有不少辅菜。光我知道的那道‘跃天门’里就不光是有鱼,还有海州的青菜,黍州的山药蛋。”他掰着指头数着。

双英紧锁眉头:“但看元将军昨日的样子,也不像是简单的食物相克。”他看向裴元安,“不知少卿怎么想。”

“若真是菜本身出了问题,只怕这京城不日就会大乱。”裴元安神情严肃,“你眼下可知他们中的是何毒?若在此前将解药配出来,让那些去了宫宴的都服下,兴许还有回旋余地。对此你可有把握?”

宁朝暮不想他会这么说,不住心道此人怕是个菩萨心肠。怎奈她瞧来瞧去都觉得不像,只得在心底暗说了句“人不可貌相”。但也非是裴元安长得有多凶神恶煞,恰恰相反,他的脸看着就清俊极了,且再细看,也不难发觉实则他的每个五官都生到了极致,桃花眼里一颗墨色的核,两片唇不薄不厚,像是淡粉花瓣煮成的浆,仔仔细细地层层敷上去的。只可惜他如今就如同是根垂垂老矣的干枝,硬僵僵地插在土里一般——一个自身都难保的泥菩萨,谁曾想竟还能有闲心去管别人。

宁朝暮示意裴元安叫众人暂避。

彼时议事堂的大门已被人关上,阳光自然也被隔到了屋外。屋里瞬时凉下了不少。

宁朝暮仍坐在桌前,道:“若我说我还尚不能断定此毒究竟为何物,你们打算如何?”

裴元安也坐了下来:“你们故意将两案并作一案时,就没想过会到这一地步?”

宁朝暮向后一靠:“反正查案不归我们,我只负责救人。”

真是说得轻巧。裴元安道:“我只问这一遍,你也莫怪我直说。”他顿了顿,轻了声音,“敢问公主身上的病症从始至终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宁朝暮索性将身子整个倚在椅背上,把胳膊肘搭在了扶手上,想了想说:“总之,将军的毒是真的。”至于公主,她说是真,就能是真,但眼下她既不想透底,也不想太过欺瞒,显然是说真说假都不好,不如换个别的说。

“我问的是公主。”

宁朝暮向他看去:“可你说了,你只问那一遍。更可况,我也答了。”

“答非所问也算是答?”

“怎么不算?”说着,宁朝暮重新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不过现在,我也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但我也只问一遍,因此你必须得老老实实地答。不知你答应不答应?”

裴元安不想自己到头来,反而是给旁人做了嫁衣。

他神情未变,然目光却沉了又沉,直盯着身旁之人。

“你这是在和我玩赖皮?”

“是。但我信裴少卿大人有大量,才不屑于和我计较这个。”

裴元安确实不再多说:“反正我信因果报应,宁医官能心里有数就好。你姑且想问就问吧。”

关于前朝帝妃豆沙包事件指路《庆和旧年》23-24(*^o^*)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豆沙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