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的脸色此刻绝称不上是好看。

他站在墙外，一墙之隔可以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交谈声，女人的声音崩溃又痛苦，说出来的话却不断在太宰治敏感的神经上反复横跳。

这是涩泽家的家事。

他警告自己。

脑海里的声音抱怨着他的姗姗来迟，他来的时候只听到后半段，女人哭诉着作为母亲的痛苦，声音有些模糊，太宰治听得心中十分复杂。

母亲。

这个字眼对他而言太遥远了。

遥远到记忆深处的某个地方如同被无数利刃穿刺一般的痛苦，却无法调度，甚至无法回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僵硬的轮廓。

配合着KP烦人的絮叨，太宰治的脸色越来越冷。

从来到这里一直到现在，KP对涩泽龙彦的安危重视程度要远超对自己的重视，自己有意无意的试探和留下的细微伤痕都足以令KP大呼小叫。但是现在，面对所谓的线索，对方竟然能漠视涩泽龙彦逐渐崩坏的身体情况，无视家人给予的伤害。涩泽龙彦的生命在对方眼里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KP：因为他不会死去。]

对方十分笃定的打着补丁，却更像是遮掩自己的失态。

[KP：如果他在这里出现意外，那么你在未来见到的他又是什么原因，这是悖论啊！]

太宰治面无表情。

他的指尖贴上冰冷的墙壁，靠在坚硬的木头上，它作为导体，在向他传输着房间里的声音。

…

“过段时间的宴会，三岛家也邀请了你吧。”涩泽节子拿了一把梳子，梳顺好友凌乱的长发，乌木上金色的纹路依稀是一只鸟的形状。

室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打在屏风上，其上描绘的鹈鹕游水栩栩如生。

“无论在那场宴会上发生了什么，或者有人对你说了什么，都不要轻易相信。”

“合作，挑拨，或者是其他的言语……全部都不要在意，现在情况特殊，你知道的，外面那么混乱，迟早会打起来，到时候国内也会跟着乱起来。那些政客互相攻伐，总要依靠财阀和世家的支持。”她摸了摸新原夫人乌黑柔顺的长发，轻声叮嘱，“上层已经完了，世家也都烂了，你要学会明哲保身，至少为了你的一双儿女。”

医生对她们的谈话毫无兴趣，拎起医药箱转身离去。

涩泽节子把手中的鹈鹕发梳放到一边，抱住女人的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尤其是津岛家……一定要小心。这个家族已经彻底烂完了，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都是有可能的。只是可怜了津岛家的幼子和女儿，要为这么一个肮脏的家族陪葬。”

“在晚宴过后，你带龙之介和小银来一趟，我会把葵和龙彦支开，医生会完成一切。”

“不要害怕。”

新原夫人的瞳孔不安的震颤，友人美丽的面容上带着一抹神秘的微笑，在摇曳的烛火中竟然显得有些诡谲。

“祂会庇佑一切。”

…

门被拉响，医生提着医用箱缓步而出。

太宰治没有听清楚两个母亲的私语，也没有兴趣。会对这些感兴趣的从始至终只有KP，包括所谓调查事件真相的目标，也不过是KP的一厢情愿，他从来没有真正表态。

医生的身影细瘦，在黑暗中穿行在长廊上，他似乎在原路返回，消失在一道隔门后。

太宰治隐约感到有什么在一直注视着这里，他猛然回头，月光下，少女一身黑色的衣裙，几乎要完美的隐匿在黑夜之中。

涩泽葵面无表情的盯着医生逐渐消失的身影，黑色的瞳孔一片幽深，目光所及皆是黑暗。

她的头颅僵硬的转动，凝视在了母亲那扇拉门之上。在某一刻，太宰治几乎以为她在看着自己。

…

医生的确是原路返回。

他把医药箱放在一边，坐在涩泽龙彦的床边。少年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像一只精巧的人偶一般，毫无生气。

医生关掉了所有门窗，放下了床帐，展开了精致的屏风。

整个室内一片黑暗，只有冷清的月光透过雪见纸模糊的洒进。

“感情这种东西，真的很奇怪。”

沃尔德天生淡漠，不懂感情，也自认不需要感情。

所以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母亲会为了孩子那么疯狂，也不理解为什么明明不是自己亲生，却不愿意放手。

更不理解的是，明明那么爱，却宁愿亲手杀死对方。

亲人，爱人。

都好奇怪。

他在来到这个家之前行走在世间，目睹了太多，却依然不明白。

医生握着涩泽龙彦的手，摩挲着少年苍白的指尖，这双手毫无血色，血管埋在薄薄的皮肤下，里面有血液在不停游走。

失血过多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负荷，无论是用于造血的肝脏，骨髓，脾脏，还是维持血液在体内正常运转的心脏。短时间内涩泽龙彦的生理机能会优先用于生命的延续。

生命一直是很奇妙的事情。

医生想。

他试图创造生命，但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造出来的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没有一个拥有灵魂。

他有一个“朋友”在法国倒是进行了一项研究，创造，或者说召唤出了某种生命存在。沃尔德长期关注着他，并定期提供食物给创造出来的“怪物”。

但那真的是生命吗？

被硬塞进壳子里的怪物，拥有着非人的内在，同样冷漠的看待世间的一切，不通人性，不懂人心。

需要教养。

披着人类的躯壳，本质上却是没有灵魂的存在，甚至不过是诞生意识和人格的能量体，情感也十分不稳定。

医生很快对此失去了兴趣。

他想要的生命才不会是那样的，也不会是他制作出来的那些无生命的人偶。

医生玩着少年的手，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指节动了动，插·入了涩泽龙彦的指缝。他的手微微收拢，十指相扣。

“我等你成年。”

他低下头，近距离的欣赏着这具他仔细挑选，细心温养的躯壳。每一处都是他喜欢的样子，漂亮至极。

并透过它看到里面的灵魂。

美丽的，带着更高更神秘的气息。

这是他选定的温床和■■■■的■■。

医生对他交付了几乎全部的耐心和情感，他摸了摸对方如绸缎一般的白色长发，顺着它摸到少年的眼角。

在几天前，他还想着从这里凿进去，把人变成乖巧的人偶，而现在，他的心态有些微妙的转变。

“你要听话。”他说，“我会试着去爱你。”

所以你要听话，乖巧，不允许反抗，更不允许向往“自由”。

只要活在他们建立的温室之中就好，不必去经受外面的风雨，安安心心的成为笼中金雀，并为他■■下■■■。

“做个好梦。”

医生温柔低语。

医生目前为止还是在物化涩泽的。

没有感情也自问不需要感情，迟早真香：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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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新原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