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死了。
他想。
意识像是浸泡在温暖又舒适的水中,无法睁开的眼前一片琐碎的微光,灵魂好似被抽离出陈朽笨重的躯壳,他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
像是解脱。
哦。
他想。
是一颗子弹,来自不知道的方位,来自不知道的人扣动扳机后的连锁反应。
在即将死亡的那一刻,幸德先生冷静的想。
这一刻终于来临了。
……
森鸥外麻木的看着自己的手。
鲜血顺着手套流下,没入他挽起的袖管,他略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平躺着的人。
“九点四十五分,死亡。”
或者说,一具尸体。
不对。
他想。
哪里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压抑不住的哭声,森鸥外浑浑噩噩的环视四周,他们已经转移到了一间安静的套间。一身是血的男人躺在床上,年轻的后辈哭泣着伏在床沿,带着泪痕的脸压在已经褪去温暖的手上。
不对。
怎么会死亡,明明只是擦伤,为什么会死亡?
森鸥外的头隐隐有些疼痛,他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可是记忆的连贯又告诉他,他没能救下一条鲜活的生命。
他本能的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好孩子,你已经尽力了。”
有人按上了他的肩头,“脱了轨道的火车只会奔向毁灭,车上的乘客为了不给它陪葬,必然会做出种种求生之举……嗯,这个例子好像也不太贴切。”
森鸥外不认识这里的所有人,他想回头去看是谁按住了他,那个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小林,你带森先生先出去,这里我们来处理。”
小林,也就是伏在床沿的青年踉跄着站起来,默默走到森鸥外身边,扶着有些恍惚的人慢慢出门。
不对。
这个人不该死。
他明明已经救活了他!
刚走出门的森鸥外猛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他猛地回头,眼前却一黑,失去了意识。
“这个医生……要怎么办呢,荻原先生。”
小林架着已经昏过去的森鸥外,把他拖到了沙发上。
荻原井泉水笼着袖子,轻轻的笑了一下,“小林,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呢?”
小林没说话。
“这还是个学生。”荻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森家的长子,一个医学生,唔……学医救不了日本,我建议他转文。”
“妹妹……异能……交友……”
“野坂,你怎么看?”
一直站在床边宛如木头桩子一样的人没吭声,他一动不动,面色惨白,比床上躺着的人更像一个死人。
亲眼看见自己崇拜的前辈在自己面前遇袭这件事给他巨大的冲击。尤其是温热的献血溅到脸上的那一刻,野坂觉得自己要死了一般。
荻原没有催促,小林也闭上嘴安静的等待,不知道过了多久,野坂动了动,沙哑着嗓子道:“秘不发丧,先压下来。”
野坂顿了一下,“幸德先生遇袭,需要好好修养。”
“好啊。”荻原含笑道:“然后呢?”
野坂心乱如麻。
“如此猖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行凶,这件事没完。”
“我会帮你调查的。”荻原点了点森鸥外倒在沙发上的身体,“这个,怎么处理?”
看起来尚显年轻的男人提议:“要杀了吗?”
轻飘飘的,像是在谈第二天的早饭要吃什么。
小林腿一软,差点倒下。他受得冲击不比野坂少,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荻原会说出这种话来。
“没有必要。”野坂也有些惊诧,“我们完全可以委托菊池来办这件事,把他的记忆处理一下再放回去。”
“我打算把幸德先生的身体封存,秘密运往北方,我在北方有一个认识的人,他或许可以帮我。”
“帮你复活幸德?”
野坂沉默了一下,在小林堪称惊悚的眼神中缓缓点头。
“是。”
他极为坚决的道:“我们不能没有这样一位前辈,送到北方是最稳妥的办法,即使不能再度苏醒,至少也免于世俗的困扰。”
荻原依旧是一副含笑的神态,就好像死者和他全无干系。
“不必这么麻烦。”他道,一点都没有为生命的逝去而感到一丝悲伤,“再等等,很快命运的齿轮就会转动的,那边生与死的钥匙,也即将现身。”
“你的愿望,会被满足的。”
荻原哪点都好,就是有时候神神叨叨的,野坂想。
“在那个生命死去之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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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宴之始末X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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