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噩梦(二)

话音刚落,寺院里静得能听见风刮过木梁的呜咽声。

沈柯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动,指尖还残留着些许冰冷触感。他看着林正那具躺在血泊里的尸体,指节泛白——不仅是为死者的悲伤,还有一种被人堵死线索的刺骨寒意。

林正刚暴露装疯卖傻的破绽,下一秒就死了。

这哪里是意外,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幕后之人怕他顺着林正摸下去,干脆在他动手前,亲手掐断了这唯一的活口。

“我们之间,一定有狐族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先自查一下吧。”

兽人ABO的世界里,种族印记是刻在骨血里的证明,藏在右手腕的皮肤下,平时看不见,只有用左手蓄力按压,才会浮出淡红的纹路。沈柯指尖微蜷,目光落在自己腕间那道淡银的蛇形印上,还没动作,就听见岑暮平静的声音响起:

“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岑暮身上,他抬起眼,白瞳里映着原荆的脸,语气像冰棱:“就是他。”

原荆笑了,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无害的弧度,连尾音都带着温吞的笑意:“我是狐族,没错。可我不过是个弱得不行的B级Omega,连蛊惑人心都难,何谈操控?”

他说的是实话,沈柯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Omega信息素弱得像风中残烛,稍不留神就会熄灭,连让他这个高阶Alpha皱眉的资格都没有。可岑暮凉扫他一眼,目光又落回林正的尸体上,语气冷得像高原的雪:“是吗?那他怎么会死于狐族操控之下?”

王南钧缩在原荆身后,抱着膝盖小声开口,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那会不会……还有其他人?”

“不可能。”岑暮的回答斩钉截铁,转身时灰袍下摆被风高高掀起,他踏过寺院的门槛,留下一句轻却重得压人的话,“我在这个游戏里待的时间,比你们所有人的年龄加起来都久,这里有几个人,我会不知道?”

“啊?”王南钧懵了,抬头看向原荆,“他不是玩家吗?”

原荆靠着墙站着,脸色晦暗不明,沉默了很久,才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他是NPC。”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凉飕飕地扫过沈柯的脸,像蛇信子一样,带着黏腻的恶意。

沈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目光。

原荆那张温和无害的脸,此刻在他眼里像一张被撕破的画皮,底下藏着的恶意露了一角。林正是他操控的棋子,死了,就再换一副温和的面具,继续挑拨离间。

他看着原荆那张伪善的脸,语气没了半分温度:“看我做什么?”

原荆轻轻笑了笑,摘下了眼镜。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阴柔。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都往沈柯的雷区踩:“只是想到了一个人。在上局游戏里,有个玩家喜欢上了NPC。”

沈柯的心猛地一沉,他弦外之音再明显不过,连傻子都听得懂。他的语气瞬间冷得像冰:“所以?”

“那个玩家通关了,却放弃了回到现实的机会。”原荆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惋惜得像真的一样,“和NPC走得太近,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他的结局,也不过是被困在游戏里,成为一个NPC而已。”

“首先,谢谢你的‘好意’提醒。”沈柯冷冷转身,背对着他,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像淬了毒的刀,“其次,我的事,不劳你费心。我和岑暮关系干净,再让我听到你嚼舌根,我不介意让你尝尝蛇毒的滋味。”

原荆“啧”了一声,没再说话,慢悠悠地坐回了窗台上,像一只暂时收起利爪的狐狸。

就在这时,循环的钟声敲响了。

沈柯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做好了回到佛堂的准备——毕竟原荆他们破坏了献祭,按游戏规则,本该触发强制循环。可直到钟声消失,眼前的场景也没变,林正和NPC的尸体还躺在原地,血已经凝固发黑,成了这个游戏里永久的痕迹。

【玩家沈柯,剩余循环次数:0】

【所有循环关闭,游戏饥饿模式开启】

【剩余天数:5】

冰冷的系统播报在耳边响起,与此同时,一阵尖锐的饥饿感猛地攫住了他的胃,像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抓挠。

循环结束了,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原荆看着满地的尸体,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接下来的死,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了。”

没人说话,空气里除了血腥味,还有一种沉重的绝望,像荒原上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活着要和饥饿干渴较劲,献祭就是直接死,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披着长发的岑暮走了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沈先生。”

沈柯抬眼,看着他,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循环结束了,他不用再日复一日地接玩家、求神了。他语气平淡:“怎么了?”

岑暮朝他比了个“请”的姿势,语气依旧温柔:“陪我去一个地方。”

沈柯看着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好像在很久以前,岑暮也这样,朝他比过这个手势,说过同样的话。可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拒绝。”他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异样,语气冷硬。

岑暮的神色依旧温柔,说出来的话却不容拒绝:“我拿你离开游戏的线索来换。”

沈柯迟疑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现在的情况,有线索总比坐以待毙强。

路上,风很大,沈柯下意识去扣外套扣子,却摸了个空——他的外套不见了。岑暮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轻轻转开了话题,指着路边的景象:“看到那边的人了吗?”

沈柯抬头,倒吸一口凉气。

几天前这里还是热闹的街道,人们脸上带着笑,往来于庙宇之间。可现在,街上的人都在腰间别着刀,眼睛里布满血丝,见人就砍,血腥味像一张网,笼罩了整个小镇。

“旱灾加重了。”岑暮叹了口气,“我们献祭了很多次,很多人,却依旧如此。你说的对,献祭是没用的。这些人,都在抢水。”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沈柯沉默了很久,还是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疑问,“献祭的抽签,是完全随机的吗?”

岑暮愣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不完全是。新玩家第一天来,被抽中的概率最高;还有那些一次都没被献祭过的人,我们叫‘净品’,被抽中的概率会越来越高。”

沈柯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就是那个“净品”,一次都没被抽中过,所以被选中的概率,已经高到离谱了。

*

下午的阳光格外刺眼,签筒被递到沈柯面前,冰凉的木签硌着掌心。他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早上岑暮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来:“就算献祭没用,也阻止不了什么。现在的情况很乱,哪怕是我反抗献祭,都会被愤怒的NPC砍成渣渣。”

他偏头,看见岑暮的侧脸,岑暮笑了,轻声问他:“你在害怕?”

“生死关头,说不害怕都是假的。”沈柯咬了咬牙,伸手抽了一支签。

岑暮垂下眼,声音温柔得像羽毛,落在他心上:“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他的声音像魔咒,沈柯捏着签,低头一看——

鲜红的“祭”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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