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夏雨?”她喃喃着从梦中醒来。
怎么回事?她怎么梦到夏尽无了?而且,在梦里,她为什么叫夏雨?
夏雨,夏雨,听起来就是一个滴滴答答的名字。可是夏尽无要去改掉它。
因为什么呢?
白日揉着眼睛坐起身,意识稍微清醒了些,思绪回笼,她反应过来了。因为她昨天在夏尽无家里给她打上了标记魔法,当时她眼前就浮现出了一些夏尽无的生平碎片,刚才的那个梦,正是标记魔法的效果,是夏尽无的过去,发生了重大转折的过去。
啊,这可难办了……她揉揉额头,开始后悔昨天自己做下的决定。
这个标记魔法,有点类似于人类发明的监控,但是是时断时续、信号不良版监控,但除了传感夏尽无的日常活动之外,标记魔法还会将夏尽无的记忆导入到白日的脑袋里——这又相当于她在夏尽无脑袋里放了一个挖掘机,每天自动开工,挖出夏尽无脑子里的矿交给白日。
昨天夏尽无的遭遇实在太过凄惨,白日闻之落泪听之伤心,冲动之下给她施了个标记魔法,本意是为了后续夏尽无再被虐待她可以立刻发现,赶过去保护她。
但她一时忘记了这个魔法是深及灵魂的……它会把夏尽无的灵魂都扒拉个底朝天展示给她看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滥用魔法闯祸了怎么办……
要是夏尽无知道她窥探她的过往,怎么办?
白日坐不住了,她急急忙忙起身,来到书桌边翻看自己的魔法笔记,还有她离开女巫岛时拓印的书籍,试图找出解开标记魔法,抑或是抑制魔法效果的办法。
日常监控不用取消,她只需要解决标记魔法会展露施用对象灵魂深处的记忆的问题就够了。
“标记魔法是取用雾之精华而施展的魔法,魔力会像雾一样蔓延到施用对象的灵魂最底层……务必谨慎使用,因为它探测程度难以把控,甚至会将施魔法者的记忆反向传输到受魔法者的脑海里……”白日划过文字的手指定住了,喃喃读出书上文字的嘴唇也停住了,她的手指和嘴唇都开始微微颤抖。
反向传输!它会反向传输!
白日痛苦地“嗷”了一声,双手抱头,蹲在地板上。
闯祸了。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她闭了闭眼,直直往后仰躺,任由自己后背着地摔在了地毯上。
——幸好地毯很厚。
白日两眼无神地呆呆望着天花板,目光在天花板的纹路上逡巡。
坦白?不信邪,继续寻找解决办法?赌一把,相信她的运气不会差到那个地步?摆烂,什么都不做?从此以后再也不出现在夏尽无面前?
各种各样的前路摊开在她眼前,而她此刻只想把头埋进地里,什么都不去想。
她的脑子已经打结了,死结。
白日呻吟了一声,然后像摊煎饼似的将自己翻了一面,呈“大”字形趴在地毯上。
救救我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等等,她猛然抬起头,两眼放光盯住前方的某个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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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结束,白日呆滞的双眼恢复神采,察觉鼻子痒痒的,她手忙脚乱捂住自己的嘴鼻,打了个喷嚏。
之前的自己,怎么这么蠢。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夏尽无的神色,见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羽毛帽,半点没注意到她的走神,这才舒了一口气。
“咳咳!”白日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夏尽无的眼神飘到了她脸上,带着疑惑的神色。
“那什么……哦对,嗯,你知道这个羽毛帽还有一个作用吗——”白日猛地止住话头,差点咬到自己舌尖。
差点就不打自招了!
她要说什么?说羽毛帽的另一个作用是消除魔法踪迹吗?
举个例子说明?她曾经用来消除过标记魔法的踪迹?
标记魔法?她曾经就用在她身上?
这些,这些,都要说出来吗?
不,绝对不能说。
白日僵硬地另起一句,刻意得好像狗在追自己的尾巴,“……我会用魔法改变天气,你要看吗?”
“我第二次遇见你就是在你家廊檐底下躲雨,那次回去之后我就苦学天气魔法,学会了这个,我就再也不用在天气骤变的时候东躲西窜了。”
说到这里,白日又猛然顿住。
第二次遇见她的时候不是正好撞见她被母亲责骂吗?
当时她狼狈的样子全被她看见了,说起这个她也会不舒服吧?
白日想哭。为什么怎么说都不对?
夏尽无注意到了之前她可疑的停顿以及转移话题,但仅仅以为女巫秘法可能无法宣之于口,并没有多想,紧接着又听到白日说起她们的第一次相遇,倒是颇感兴趣。至于白日所担忧的那些,她根本没想到,因而只是好奇问道:“你们女巫是不是有什么考核?就……有点像童话里的天使,每年要帮助一定数目的人?你第一次来到我面前,就直接问我有没有什么愿望要实现,”她失笑,“真的很奇怪,但更奇怪的是我丝毫没有怀疑,只是正儿八经地说我不需要。”
白日心里有鬼,因而只是胡乱点了点头,没搭腔,好像很忙似的开始做自己的事情。她一手拿住羽毛帽,一手轻轻拂过上面的羽毛,眼睫颤抖着阖上眼皮。
夏尽无眼睁睁看着帽子上一根羽毛变成两根,两根变成三根,三变四,四边五……很快一根羽毛就变成了一簇羽毛,就跟变戏法似的。
但她知道这是真正的魔法。
随后,这蓬毛茸茸的羽毛就在她面前炸开,像芦苇一样随风晃悠。皎洁得可爱。
白日的手离开羽毛,五指张开拢在上空,顿时所有羽毛便像花一般盛开又敛起,敛起又盛开,张弛开合,像个活物。
夏尽无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幕,注视着细软的羽毛花在风中招摇,最终这蓬花定在了某个半开不开的角度,白日也睁开眼睛。
她细细打量这朵花苞,眼中流光溢彩,充斥着夏尽无看不懂的情绪。
在她收回目光的那一瞬,羽毛花云消雾散,只留下起初的那根孤零零的羽毛,在帽子上晃晃悠悠。夏尽无顿觉怅然。
她告诉自己,现在都到了女巫岛了,以后观看魔法的机会还怕少吗,这样宽了心,之后再看白日,见她神情渐渐沉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哦,她想起来了。
施展魔法是为了占卜合适的地点来着。
可是看白日的脸色……难道结果不好吗?
“我刚刚问了一下,事情很不妙。”白日心事重重地说,“岛上,好像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
“我也说不清,但是结果非常、非常不好,已经不只是没有适合扎营地点的问题了,而是更广泛、更邪恶的事情发生了。”白日心神不宁。
夏尽无心知自己帮不上任何忙,不添乱就好了。
白日突然一把拉起她的手,“我们必须去找寻‘那个’源头,我预感非常不好。”
“嗯……嗯?”夏尽无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走。白日牵着她的手,朝接近太阳的方向跑过去,灌木丛纷纷避让开她们,原本害怕被树枝刮伤的夏尽无逐渐习惯了这种轻盈、无敌的状态。
这个突如其来的旅程,就像是一场奔逃,连时间都被她们甩在身后,迎面而来的只有香气和风。
不知在小树林里跑了多久,白日终于停了下来,夏尽无也停在了她身后。
两人的手没松。
不知为什么,夏尽无一点都不累,她问了出来:“为什么跑了这么久我却不觉得累?”
闻言,正四处张望的白日回过头来,偷偷笑了一下,才清清嗓子,正经解释:“这可是在女巫的地界,我们不用体力做事,而用魔力做事,只要有充足的魔力,做什么都轻而易举!”
“可是我没有魔力……你刚刚也在我身上施加了什么魔法吗?”
白日耸耸肩,“还不到那种程度,只是让魔力充盈我们全身而已。”
夏尽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解答了她的疑问,白日重新检查起自己踩着的这片土地,这应该就是给她怪异感觉的来源。
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她索性蹲下身,用空着的那只手扒拉着泥土。见状,夏尽无抿抿嘴,有些不自在。
都蹲下来了,为什么还要拉着手……明明没有在跑了……
她不想打扰陷入沉思的白日,自己轻轻地从白日攥紧的动作中挣开手,就在她的手即将滑出来的时候,白日察觉到了她的动静,茫然抬头,“怎么了?”
夏尽无默默缩回手,又举给她看了看,示意自己刚拔出来。
白日失笑,“什么嘛。”
夏尽无若无其事道:“……你检查出来什么了吗?”
白日重重点头,眉毛打结,“这里的土壤好像被污染了。”
“污染?”对女巫常识一窍不通的夏尽无无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她只能想到人类世界里,有害化学物质、重金属、石油等有机物都会污染土壤。
“嗯,”白日肃着脸,“好像是污染物流进土壤里了。”
夏尽无摸摸鼻子,试探性地给出自己的猜测:“就像石油污染土壤一样?”
“嗯?”对人类常识只是粗浅了解的小女巫不懂这个,“你说的是什么?”
夏尽无给她详细介绍了一下石油污染土壤的机理,白日思索起来,“原本是能源物质,但是泄露之后,会污染土地……”
这跟现在的状况,竟然莫名相似。
因为她也从泥土里面,察觉到了一股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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