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十四章:戏台暗格
戏台的朱红柱子在雪夜里泛着冷光,郑山河手里的铜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像是打破了沉睡百年的寂静。卫冰裹紧了那件绣着山茶花的棉袄,指尖触到领口的针脚,忽然想起十岁那年,这棉袄的袖口还沾着白山的松针。
“小心脚下。”郑山河推开门,率先迈过门槛。戏台的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积灰的横梁垂落着蛛网,被他手里的手电筒光柱一照,像悬在空中的银丝。
卫冰跟在后面,光柱扫过墙壁上斑驳的皮影纹样——有提着灯笼的仕女,有跨马的将军,还有咧嘴笑的小鬼,颜料剥落处露出底下的木色,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下午说的地砖在哪?”她问,声音在空旷的戏台上荡开回音。
郑山河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手电筒往戏台中央一照。那块地砖果然和周围的不一样,边缘有圈极淡的缝隙,像是被人撬开过。他从工具袋里摸出把扁平的撬棍,插进缝隙里轻轻一撬,“咔”的一声,地砖便翘了起来。
一股混杂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涌了出来。
卫冰凑过去,光柱往下探——暗格里铺着层发黑的棉布,裹着个巴掌大的木盒。郑山河伸手将木盒捧出来,入手沉甸甸的,盒面雕着和柱子上一样的皮影纹样,只是更小更精巧,边角处刻着个“伊”字。
“这是……”卫冰的指尖刚碰到木盒,就被郑山河按住了。
“戴手套。”他从袋里掏出双白手套递过来,“这盒子怕是有些年头了,别沾了指纹不好查。”
卫冰戴好手套,轻轻揭开盒盖。里面铺着层暗红色的绒布,放着三样东西:一卷泛黄的纸,一枚铜制的皮影构件,还有半块啃过的麦饼,饼渣已经硬得像石头。
最显眼的是那卷纸,展开来是张药方,字迹娟秀,墨迹却有些晕染,像是被水浸过。卫冰凑近看,上面写着“治风寒急症方”,药材里有防风、羌活,最后一行小字写着:“庚子年冬,赠阿山,愿此物护你过白山。”
“阿山?”卫冰抬头看郑山河,“是你爷爷?”她记得郑山河提过,他爷爷年轻时叫郑阿山,是守陵人的头。
郑山河点头,手指拂过那行小字,声音沉了些:“我爷爷说,他年轻时在白山遇过险,是个女先生救了他,给了这药方。”他拿起那枚铜制皮影构件,是个举着药箱的女子剪影,“那女先生说,她姓白,是个走方医。”
卫冰的心猛地一跳。白姓?走方医?周德海指甲缝里的蜂蜡,戏台暗格的药方,还有那半块麦饼——她忽然想起周德海胃里的安眠药,剂量不足以致命,倒像是被人迷晕后才遭了毒手。
“这麦饼……”她捏起那半块饼,凑到鼻尖闻了闻,“有杏仁味,不是麦香,是苦杏仁。”苦杏仁含氰苷,过量会致命。
郑山河的脸色沉了下来:“周德海的尸检报告里,没提苦杏仁?”
“没有。”卫冰摇头,“但他胃里有未消化的麦饼残渣,当时以为是普通食物……”她忽然住了口,光柱扫过暗格底部,那里有个极淡的手印,像是有人挣扎时按上去的,“这里不止放了木盒,有人在暗格里待过。”
郑山河的手电筒猛地照过去,那手印边缘模糊,却能看出是个女人的手掌,指甲缝里似乎还嵌着点什么。“取样。”他从袋里摸出证物袋,“说不定和周德海的案子有关。”
卫冰小心地用镊子刮下一点手印里的残留物,忽然听见戏台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踩塌了雪堆。她和郑山河对视一眼,同时关掉手电筒,戏台瞬间陷入黑暗。
雪粒打在窗上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晰,混着远处隐约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卫冰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腰间的解剖刀——那是她习惯带在身上的工具,此刻却觉得手心发凉。
郑山河的手按在她的肩上,示意她别动。黑暗里,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是冲着这暗格来的。”
脚步声停在了戏台门口,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卫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忽然想起那件棉袄的口袋里,还揣着张郑山河下午给的暖宝宝,此刻正隔着布料发烫,像颗小小的火种。
门被推开的瞬间,郑山河猛地打开手电筒,光柱直射向门口——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风雪卷着几片枯叶灌进来,在地上打了个旋。
“跑了?”卫冰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就被郑山河拽到柱子后面。他的手电筒指向戏台角落,那里的布帘正微微晃动,像是藏着人。
“出来吧。”郑山河的声音在戏台上回荡,“暗格里的东西,你想要什么?”
布帘后没动静,只有风雪声越来越急。卫冰忽然想起药方上的“庚子年冬”,那正是二十年前,郑阿山在白山遇险的年份。那个姓白的女先生,会不会和周德海的死有关?
她刚要迈步,就被郑山河拉住。他摇了摇头,从工具袋里摸出个小小的烟雾弹,低声说:“等会儿我扔出去,你趁机把木盒收进证物袋。”
卫冰点头,指尖握紧了那半块麦饼的证物袋。风雪还在呼啸,戏台的阴影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手里的木盒,盯着那段被雪掩埋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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