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挖出个格格
第四章守陵人
解剖刀划开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解剖室里格外清晰。
卫冰强迫自己忽略刚才那诡异的“微笑”,专注于眼前的尸检。女尸的皮肤下脂肪层很薄,肌肉组织呈暗红色,符合长期冷冻保存的特征——这或许能解释为何尸体没有**。她仔细分离组织,发现内脏器官完好得惊人,甚至连肺叶的纹理都清晰可辨,没有任何病变或损伤的痕迹。
“没有中毒迹象,没有外伤,器官无器质性病变……”卫冰一边记录一边皱眉,“这不符合常理。”正常情况下,即使尸体保存完好,百年时间也足以让内脏出现不同程度的萎缩,可这具女尸,更像刚死亡不久。
她的目光落在女尸的颈部,忽然发现左侧颈动脉处有一片极淡的青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过。用镊子拨开皮肤组织,下面的血管完好无损,没有破裂或栓塞的痕迹。
“奇怪。”卫冰喃喃自语,正要进一步探查,解剖台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吓了她一跳。
是化验科的电话。
“卫法医,那枚点翠簪的化验结果出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激动,“簪子上的翡翠和珍珠都是天然的,年代确实是清代晚期,和女尸的时间线对得上!还有,我们在簪子的缝隙里发现了一点残留物,化验后确定是……泥土,成分和老松坡坟坑的土壤完全一致!”
卫冰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这枚簪子确实是女尸的陪葬品。
“郑山河的指纹呢?”她问。
“指纹很清晰,应该是近期留下的。我们查了档案,郑山河没有前科,指纹库?没有记录,这是第一次采集到。”
挂了电话,卫冰盯着解剖台上的女尸,忽然觉得背后的寒意更重了。郑山河为什么会碰这枚簪子?他说自己是守陵人的后代,难道他早就知道簪子的存在?甚至……这枚簪子一直就在他手里?
周德海的死,会不会和他有关?
她正想着,解剖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郑山河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纸,军大衣上沾着雪,像是刚从山上下来。
“你怎么来了?”卫冰握紧手里的解剖刀,警惕地看着他。
郑山河没说话,径直走到解剖台前,望着女尸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愧疚、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一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转而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布包,放在旁边的器械台上。
“这是我太爷爷的日记。”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看完,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卫冰打开布包,里面是个泛黄的线装本子,纸页脆得像枯叶,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守陵札记”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她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迹和封面一致,记录着光绪二十六年的事——
“庚子年冬,山有疫,民不聊生。主人命吾等掘坑,葬一女子,言其为‘妖’,需以龙袍裹身,镇于松坡之下,防其作祟。”
“女子名白伊,年二十有二,善医,尝救山下数人。然富户诬其‘采生折割’,惑乱乡民,遂判活埋。”
“陪葬七物:点翠簪、翡翠扳指、绣花鞋、铜镜、香囊、玉镯、……(后面的字被墨迹晕染,看不清)。主人言,七物在,魂不灭;七物失,血债偿。”
卫冰的心跳越来越快,继续往下翻。日记里记录着白伊被埋后的事:那些参与埋葬和抢夺陪葬品的人,陆续遭遇不幸——有人进山打猎失踪,有人在家中暴毙,有人染上怪病,浑身溃烂而死。
“光绪二十七年春,余见白伊坟前有异动,似有女子哭声。掘开视之,棺木完好,然其指骨外露,似曾挣扎。余心惧,重埋之,立誓世代守此坟,以赎前人之罪。”
最后一页,是郑山河太爷爷的临终遗言:
“吾死后,传于子孙:白伊非妖,乃冤魂。七物若现世,需于百日之内归葬,否则,百年之后,血债将及后人。吾郑家欠她一命,若有违此誓,让吾子孙,以命相抵。”
卫冰合上书,抬头看向郑山河:“所以,周德海的祖上,就是当年抢夺陪葬品的人之一?”
郑山河点头,脸色更加苍白:“县志里有记载,光绪年间,周家是白山的富户,当年领头抢陪葬品的,就是周德海的曾祖父。”
“那你呢?”卫冰追问,“你太爷爷是守陵人,为什么会有这枚点翠簪的指纹?”
郑山河沉默了很久,像是做了极大的挣扎,才低声说:“三年前,我在老松坡巡逻,发现有人盗墓,追上去时,他们已经把簪子挖出来了。我抢了回来,本想偷偷放回坟里,可那天山上下了暴雨,坟地被冲垮,我没找到准确的位置……”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我把簪子藏在了护林站,想着等天气好了再送回去,可后来……忘了。直到昨天坟被炸开,我才想起它。”
卫冰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果日记里的记载是真的,那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人因为其他陪葬品而死。
“其他六件陪葬品,会在谁手里?”她问。
“不知道。”郑山河摇头,“但肯定都在当年那些人的后代手里。县志里记载了七户人家,周家是其中之一,剩下的……”
他的话没说完,解剖室的门突然被撞开,小李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化验报告,脸色惨白:
“卫姐,不好了!女尸指甲缝里的尼龙纤维,化验结果出来了,和……和上周失踪的那个女驴友穿的冲锋衣成分完全一致!”
卫冰猛地抬头,看向解剖台上的女尸。
失踪的女驴友?
上周,确实有个女驴友在白山失踪,队里派人找了几天,只在老松坡附近发现了她的背包,人一直没找到。
难道……
她的目光落在女尸青紫色的指甲上,忽然想起日记里的话——“指骨外露,似曾挣扎”。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这具女尸,在百年之后,“动”过?
就在这时,解剖台上的女尸,右手手指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的动作,像是临死前的抽搐。
卫冰和郑山河同时看向那只手,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小李更是吓得“啊”了一声,躲到了卫冰身后。
女尸的手指没有再动,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错觉。可卫冰清楚地看到,那只手的指甲,似乎比刚才更长了一点,青紫色也更深了。
“必须找到剩下的六件陪葬品。”郑山河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否则,不止那些人的后代,连进山的人都会有危险。”
卫冰点头,她拿起那本《守陵札记》:“县志在哪里?我要查那七户人家的后代。”
“我知道在哪。”郑山河转身就走,“县图书馆有存档,我带你去。”
两人刚走到门口,卫冰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解剖台。女尸的眼睛依旧闭着,可不知何时,她的嘴角又扬起了那抹诡异的微笑,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催促。
卫冰的后背一阵发凉。她快步走出解剖室,郑山河跟在她身后,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都知道,从打开那本日记开始,他们就已经被卷进了一场跨越百年的血债里。
图书馆的灯亮了一夜。卫冰和郑山河在泛黄的县志里,找到了当年那七户人家的名字。除了周家,还有开澡堂子的王家、做绸缎生意的苏家、唱戏的李家……
“王家人现在还在县城开澡堂,就在东大街。”郑山河指着其中一页,“老板叫王建军,是王家的第五代。”
卫冰的目光落在“王家”后面的备注上:“夺翡翠扳指一枚”。
她合上县志,看向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雪不知何时停了,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
“去王家澡堂。”她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必须赶在第二件陪葬品现世之前,找到它。”
郑山河点头,跟着她往外走。经过图书馆的玻璃门时,卫冰无意间瞥见了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警惕。
她忽然想起前夫的话:“你这样,跟尸体没什么两样。”
以前她觉得是侮辱,现在却觉得,或许只有让自己变得像尸体一样冷静,才能在这场诡异的命案里,找到真相,阻止更多的人死去。
而解剖室里的那具女尸,仿佛也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血债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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