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勋安只以为他哥是一时接受不了，胡乱说话。却没想到第二天真看到他坐在卧室，面色凝重地盯着前面的电脑。

穆勋安走过去:“哥，你在做什么?”

“联系严卓。”

穆勋安丝毫不掩饰眼里的诧异，瞪着个眼睛看着他。

穆珩翼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能回来，还是严卓和韩肆帮的忙。很惊讶吗？”

“你们怎么认识的?”穆勋安搬了个椅子凑到他跟前来。

穆珩翼松开握着手机的手，过了一晚上，他眼睛的红肿还没消掉，看上去总有些萎靡破碎。他眨眨眼有些笑意接着说:“一开始，他只是一个异国的过客。可他叫我翼哥，很俗但莫名的亲切。”

“我恰巧结识了韩肆，通过他联系到了严卓。严卓现在还在上高中，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冒着风险帮我回来，可能是他身边的人劝过他吧。总之，我回来了，想着联系一下，顺便了解一下欧洲的动向。”穆珩翼说到最后，眼里分明带着期待。

穆勋安算是明白了，他哥哪是想了解欧洲啊，真要了解，那东西直接就把它拱手送给他哥了。

不过……

“哥，我想吃奶油面包。”穆勋安趴在桌子上，眼含希翼地看着他。

“想吃就吃……奶油面包?”穆珩翼回望过去。昨日一晚，两个人稀里糊涂哭着，第二天都装着没事人一样，但两兄弟的芥蒂算是彻底没了。

现如今穆勋安突然开口说这话，也不奇怪。可奶油面包……在车上穆勋安就说过，昨天晚上也说什么救过他的命。

穆耀的事情，他如果成功进了公司，自己有办法慢慢查到。但穆勋安这种事，只能从他嘴里听到。

“为什么总提到这个?”穆珩翼问。

“只是因为想吃，哥你也知道，这是我从小到大最喜欢的了。就不能宠自家弟弟一次，陪我去吃吗？”穆勋安说的轻松，但穆珩翼却察觉出了片刻的不对劲。

他是音乐家，对感情很敏感，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不再会共情了，甚至折射到他身上的情感他也难以理解。那时他就知道自己离音乐越来越远了，可是最近，自从承怀瑾带着他弹琴的一刻起，自己的感情好像也慢慢回笼，曾经那些模糊的记忆也清晰了起来。

这个奶油面包，很重要。但他需要一个钥匙。

“穆勋安，说说吧，奶油面包的来历。”

“这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一个好吃的面包……”穆勋安似乎有些排斥，不太愿意说，但他又很矛盾，想让穆珩翼知道它。

穆珩翼把椅子转过去看着他，就连眼尾也透着温和:“我忘了很多事。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但现在慢慢想起来，就不想忘了。”

“你昨天跟我说的有关我的母亲，我还没有谢谢你。”

穆勋安听到这个，情绪更加低沉了，但还是抬起头:“我有什么值得谢的。”

“让我看清了两个人，一个是穆耀连父亲都不配。还有一个是我的好弟弟。能跟我说说，让我记得他的事吗？”

很安静，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明明应该是很尴尬的场面，两人却只是看着对方。

穆勋安感觉眼睛有些热，他惶恐地低下头:“我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

穆珩翼轻笑:“算有吧，同父异母，有一点。”

“不是。”穆勋安摇摇头:“我们是异父异母。”

穆珩翼挑挑眉:“所以，不想当我弟弟了吗？”

“想！当然想！你就是我哥哥……”穆勋安很诧异，但比诧异更多的是开心，开心他真的有哥哥，有把他当弟弟的哥哥。

他开口，让他的哥哥重新熟知他:“我妈妈也就是楚奈，她是在舞蹈巡演时在北美和一个家族头目好在一起的，没多久就有了我，他们原本应该会结婚。可我的生父早年因为忙着家族里面，身体或多或少也被算计过，最后被查出了心脏有问题。穆耀看上了我妈妈，他扬言只要和他在一起，穆氏会提供最先进的药救助我生父。”

“穆家掌管着医药领域最先进的一切，虽然集团涉及广泛，但医药领域穆家一直都是撑头的。我妈妈答应了他，可穆耀那个时候不知道她怀了我，带着我一起到了海市。我听我妈妈说然阿姨和她关系很好，很神奇吧？”穆勋安看出了他哥哥不解的表情，主动解释道。

“然阿姨对穆耀，没什么爱，她只爱你。”

穆珩翼有些局促，耳尖有些红，又说:“然后呢？”

“然后不久，我的生父在我还没有出生时就已经走了。”穆勋安有些惋惜但不伤心，他从来没见过他，上哪冒出伤心来，顶多觉得可惜。

穆珩翼皱眉:“穆耀没救他?”

“要是救活了，我妈不就跑回去了。不过他的死更多倒像是穆耀害的，穆耀原本对他手里的东西就很垂涎，他死了，受益人只会是我妈，但我妈那时候哪懂这些啊，那不就都成穆耀的了？”

穆勋安接着说，语气还有些小得意:“不过他没得逞，我妈察觉到了，借着散心去找了我生父的心腹，把那些东西都攥到了自己手里，把虚假消息散布到了外界。说起来，当时还是然阿姨帮的忙呢。”

“因为然阿姨，穆耀没有起疑心，真的以为我生父的家族完蛋了。但实际上都在我妈妈手里，后来很多年，她一直借着舞蹈巡演，出去处理家族的事，对我的关照就少了很多。我妈妈是舞蹈家，怀了我看不出来，穆耀就一直以为我是亲生的，可是他见我妈妈都没空管我，对我就更不会上心了。”穆勋安说到这里，突然靠了过来。

“在那么大的家族里，尤其穆家那几年被那么多人盯着。‘爹’不疼，娘不爱，死了都不会有人管。佣人们更是躲得远远的，怕粘自己身上。然阿姨那时就开始身体不好，除了每天哥哥进去陪她，其他时间，门都是锁着的。家里唯一能帮我的大人，我看不到她。我就很饿，躺在外面的草地上发呆。”穆勋安有些哽咽。

“然后一个面包，一个奶油面包递了过来，我一抬头就看到你了……可是，你不记得了，我记得，你那段时间也吃不饱。然阿姨那段时间就生病了，没有精力去看你，佣人们很有‘眼力见’，不管你和我，我们每天都在饿着肚子。”

“唯一好的点就是你会被穆耀打扮好，带出去，你会给我带回来好多好吃的，每次都有奶油面包。我问你为什么每次都有它。你跟我说，‘宴会上的食物太小了，这个抗饿’，它就成了我最喜欢的食物……”穆勋安嗓子有些哑了，大概是话说太多了，也可能是哭哑了。

穆珩翼听着这些话，那些模糊的轮亏也清晰了不少。他好像真的有这么一段经历……当时还有很多人和他一起参加宴会，他们想来找他，可穆耀拉着他，不让他去。他没办法找同龄人求救，找大人更是不可能。

他就只有尽量多吃一点，多带一点食物回去。可是他每次都很饿，因为穆耀一直带着他，让他站在旁边充当一个装饰的花瓶，不让他吃太多……

五大世家……他记得，他们好像很小就认识了，可惜他后来自从妈妈不在了，他就没办法在去他们家了，穆耀也不带他去宴会了，他就找不到他们了……后来，就不记得他们了。

穆珩翼看着抱着他的穆勋安，温柔地伸出手，轻轻顺着他的头发:“我们去吃奶油面包吧？”

“好。”如果不是穆勋安就趴在这里，他估计都听不见这么一声。

忘掉了就重新想起来吧，承怀瑾，严卓。还有两个……还是三个?

他看向手上那串德文，不会把你忘记的。

吃过之后，却有意外的包裹到来，收件人是穆珩翼。

他在快递单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正奇怪谁买的东西，一大束开得正艳的白玫瑰凑到他眼前。

花香四溢，他目测估计得有个999朵。嫌弃地看了一眼，心道真俗。手上却还是欣喜地接过，单手抱着它不吃力，但动作也有些不顺。

今天是周末，徐烨明也在，他抬脚走过去双手接过穆珩翼抱着的花，放回到茶几上。不经意问起:“你喜欢白玫瑰?”

穆珩翼眼眶还红着，但能看出里面的灵动劲，他抿唇轻笑:“的确喜欢。”

这束白玫瑰还簇拥着一个卡片，上面依旧是用德语问候的‘我爱你’。穆珩翼手指划过那几个字母，张嘴无声重复了一遍。

我是不是也忘了你和我的相遇呢？

那就好好追我一次吧！

徐烨明在身后收敛了自己的眼神，轻声问:“需要我帮忙吗？”

穆珩翼意识到他在说花，摇摇头说:“不用。他会吃醋的，我自己来就好。”

“好，那你自己小心点，我去处理点工作。”

穆珩翼和徐烨明挥手告别，转头专心插起花来。

得快点进公司了，虽然有点害怕，但得去了才能知道，总不能一直浑浑噩噩吧……

“你说，要是也误会你了，该怎么办？”穆珩翼点着花瓣，自言自语，随后低头，轻轻吻了一下那张小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