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求侧过身，将身影往窗帘后躲了躲，厚重的窗帘为她挡去了姚京屹极具压力的视线。她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蔺扬身上。

李求伸出手，一把握住蔺扬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好了，我不戴就是了，你把项链还给我。”

谁知蔺扬盯着她，却仍是不肯松手。他攥着那条帕拉伊巴项链，指节发白，像是怕她抢回去，又像是怕她真的不戴了。“你还要回去干什么？”他冷笑一声，反手握住李求的胳膊，“睹物思人吗？”

李求有些不耐烦了。她的脸色冷下来，目光直直地看向蔺扬。蔺扬被她看得心头一颤，但他的嘴唇紧抿着，没有松开手。

多日来的顺从，让他差点就真把项链给回去。但他转念一想，这几日他们已经将李求哄住了，她过的舒服，必不可能跟他们翻脸。

而且，周围的学生也都知道他们和李求的关系，连她那些后援会成员都不敢上前和她搭话。身边连个朋友也没有，李求难道还能离开他们不成？

两个人正僵持住时，一道冷淡的男音突然闯入：“怎么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从纸面上划过去，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两个人同时扭头去看。

闻绍祯站在那里。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礼服，剪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连领针都是最简单的那种银色圆点。他静静站在阳台入口，手中没有拿酒杯。

他的眉骨很深，眼窝在月光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像是光线从他身上绕了过去，没有真正落在他脸上。

闻绍祯的目光掠过蔺扬，掠过他手里的项链，然后落向李求——他看清了她的脸。

蔺扬下意识松开了握住李求的手，转身面向闻绍祯：“没事，会长，我们只是有些误会要解开 ”

他嘴上说着，却立刻伸手拉出李求的胳膊，将她拽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形遮挡住她的半边身影。

闻绍祯的视线依然略过面前一脸警惕的蔺扬，向他身后的李求看过去。

他曾经见过这女孩，不止一次。

今晚的月光恰好落在那个女孩的脸上，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亮，像是被什么光从后面托着。

在月光下，他的心脏竟然产生诡异的失重感，产生一种醉氧般轻飘飘的快乐。这种感觉像无声的邀请，邀请他进入一个脱离掌控的时间流，漂浮起来。

闻绍祯极快地移开了目光，他尽力忽略那道身影，目光重新聚集在蔺扬身上。

他的视线扫过蔺扬手中的项链，在那里停了几秒。蔺扬握着项链的手动了动，像是想藏起来，又像是想解释。

闻绍祯却出声说：“今天是喻景煊的生日宴。项链既然是她的，就让她好好带上，去找你的朋友吧。”

他的语气很平，打了个圆场。蔺扬的脸色有些僵硬，但面对闻绍祯，他也只得扯动嘴角，脸色虽然难看却还是点了下头。

他注意到闻绍祯的视线再次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个女孩，于是又一步横跨将李求完全遮挡身后。这行为有些突兀，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蔺扬本来客套几句，但是闻绍祯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

蔺扬站在原地，往闻绍祯离开的方向望了会，眉头紧皱。他转过身来面对李求时，项链仍被他攥在手里，没有还给她。

蔺扬硬邦邦地说：“我待会儿让人取一套新的首饰过来给你。这条项链，我会让人直接寄回你家。”李求见他愿意把项链还给她，便也点了头，没有多说。

两个人从阳台上走出来，回到宴会厅时，迎上了许多人投射过来的好奇目光。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端着酒杯朝这边看，像在确认什么。直到生日宴会的主角喻景煊才姗姗来迟，他急急忙忙从人群当中挤出，快步朝他们走来。他一下就看到了蔺扬手里的项链，却是立刻转向李求，先问她：“怎么了？”

李求还没来得及回答，蔺扬抢先一步开口：“没事儿。我记得，你前几天为她挑了许多珠宝。恰好这条项链坏了，就先让她换一条吧。”

李求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喻景煊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转头吩咐人去取。

宴会正式开始了。喻家老爷子上台致辞，喻景煊站在他身旁，灯光落在他身上，他抿着嘴唇，神色平静。老爷子讲话结束后，忽然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喻景煊将成为旗下枕山酒店集团的负责人，正式接管相关业务。台下的宾客纷纷鼓掌，喻景煊微微欠身，表情看不出太多情绪。

岑何、蔺扬、盛沐三人此时已经聚到李求身边，一边鼓掌一边低声交谈。蔺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景煊年纪轻轻就失去自由了，圣克莱蒙德还没毕业就开始接管家里。”

岑何接话：“闻绍祯和姚京屹早就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了，现在政坛动荡，喻家又站好了队，可不就要趁机推继承人上去。”李求听着他们说话，目光从台上的喻景煊身上移开，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

她见过的许多GE成员都来了，她有看见闻绍祯、姚京屹、仇昭聿几个人站在一起，目光放在台上。

不远处她又看见李叔叔和李阿姨正站在靠近露台的位置，旁边站着李执中和方还朔，方还朔垂着眼，像是在听李执中说话，又像是在走神。谢回和祁世恩在另一侧，旁边似乎也站着他们家的长辈。

李求的目光继续游移，四处张望时，有几道视线察觉到她的注视，纷纷回望过来。她毫不在意，即便对视上了，也只是很快移开目光。

直到旁边的人拍了拍她，她才收回视线。流程走完了，舞会开始了。李求陪喻景煊跳了几支舞，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侧，步子不紧不慢，像在配合她的节奏。她跳着跳着，余光瞥见蔺扬、岑何和盛沐三人站在舞池边缘，眼巴巴地看过来。她顿时感到一阵头大，随便找了个借口，便从舞池边溜了出去。

她本想随意找个阳台吹吹晚风，却有一些衣冠楚楚的中年人过来向她靠近搭话。李求一是迎上对方投过来的目光，便读懂了对方的来意，她几乎转身就走，完全不顾身后人的脸上的僵滞。她离开了宴会厅，穿过侧门，走进花园。

花园里比宴会厅安静得多，石径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玫瑰，几盏矮灯沿路而设，在夜色中投下柔和的暖光。凉亭旁边有一张长椅，她走过去坐下，终于能享受片刻清净。弦乐声隔着几道墙传过来，像被水浸过，变得又远又轻。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深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星子，它们在无声地闪烁。

她看着那些星星，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那些星星一明一灭，像是某种信号，在告诉她什么。

“回到宴会厅中去。”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竟然浮现出这种念头。

她隐约地有种迫切感，觉得应该马上离开这里，但只要一想到还要回到那喧闹的宴会厅，面对那四个男孩一脸希冀的眼神，她就感到一阵抵触。

再坐一会儿吧。李求对自己说，就一小会。

她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小游戏，点开玩了起来。游戏里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破裂，发出“啵”的轻响，简单干净。这个音效她很喜欢，清脆可爱。她不知不觉投入进去，直到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皮鞋。

皮鞋锃亮，映着廊灯和月光。李求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气泡没有再破裂。她顺着那双鞋向上望去，看见了姚京屹的脸。

他不知何时站到了长椅前，正静静地凝视着她。

姚京屹今日穿了一身纯白色的礼服，这颜色衬的他风流贵公子的气质愈发明显。他站的离她很近，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有些不堪重负地想要喘息。

他的目光很定，像是已经看了她很久，久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李求的手还握着手机，屏幕上的小游戏还在跳动，气泡没有再破。远处宴会厅里的弦乐声还在隐隐传来，花园里很安静，玫瑰在夜色中静静开着。

“怎么躲到这来儿了？”姚京屹问她，语气轻柔，像是一片没什么重量的叶子，混着夜幕砸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