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阙醒来的时候，聂逸并不在身边。

昨晚他睡得太快了，被阻止看信息之后，他本想反抗一下，没想到那人的手竟搭在他的腰上，还有些不老实，白阙僵硬得不敢动，谁知对方却也止步于此。

聂逸最后说了些什么？

「不想要理智了。」

白阙逐渐回想起昨晚的一切，这种状态下理应睡不着，没想到，一旦闭上眼睛，疲惫迅速占领了他的身体，大概几分钟后他就已经人事不省。

这一觉睡到了天亮，他拿起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十点了。

同时他也看到了昨晚收到的微信。

是温书华发来的，只有两条，一共五个字。

「谢谢。」

「我同意。」

白阙垂下头，唇角微扬，安心地笑了起来，看来温书华已经想通了，昨晚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下了床，本以为聂逸出门去了，所以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然而刚推开房门，赫然之间，他发现对面房间的门竟然开了一道缝。

他好奇地走了过去，透过门缝，他看到聂逸竟然站在里面，那人此刻穿着睡衣，好像也是刚醒不久。

这是白阙第二次看到房间内部，还是记忆中那样的令人震惊，上次他没有仔细看，而此刻，他注意到，整个房间除去地板，已经全部被颜料覆盖，灰蒙蒙的色彩，风雨欲来的紧迫，都让白阙震惊得说不出话。

聂逸的风格确实比较狂野，但这房间的画已经不能用狂野来形容，简直是疯狂。

白阙无法想象聂逸创作这些时的精神状态，总之，如果这就是对方的内心，那他实在是过于压抑了。

跟冷冰冰的外表成鲜明对比。

白阙不太敢进去，虽然昨晚跟聂逸的关系有了点突破，但他不太确定对方的感情，万一只是看出他的心思打算玩一玩，那贸然闯入，肯定还是会被赶出来的。

可他还是忍不住的好奇，毕竟这里是最接近聂逸内心的地方。

他站了许久，而房间中的聂逸也始终没有动，就像一个稻草人般站得笔直。

“还打算在外面站多长时间？”

突然，白阙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他有些恍惚，甚至没有听出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直到房内那人转过头，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当白阙和聂逸的视线交汇，他意识到对方似乎没有厌恶的情绪。

“我可以进来吗？”白阙试探地问。

聂逸并没有回应，算是一种默许。

白阙小心地走进去，当他身处房间之内，他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完全被这暴风雨中心一般的房间惊得说不出话。

“你竟然肯让我进来。”白阙忍不住地说。

“一直都可以。”聂逸说。

白阙嗤之以鼻：“之前是谁让我滚的……”

“我自打脸，可以吗？”

白阙抿抿嘴巴，没有回应。

他走近画作，仔细看着那细腻笔触，只觉得心潮澎湃，想要画一副差不多的天空。

“画得真好……”白阙不禁感慨，“我什么时候可以画成这样？”

“不要妄自菲薄，”聂逸说，“你画得很好。”

白阙苦笑着摇头：“别安慰我了，我看得出差距。而且你也说过我没有天赋，你是最了解我水平的。”

他收敛起情绪，努力扬起嘴角：“非要说的话，我认清自己之后，确实比原来画得好多了，这也是你的功劳。”

提到“没有天赋”的这句话时，聂逸看起来就像说的是他一样，脸色非常难看。

之前似乎也是如此，不过白阙那时没有心情仔细观察聂逸的神态变化。

白阙有些尴尬，他怕又哪里说错了，就别过头去接着看画。

没想到，聂逸竟然悄声离开了房间，那人不在，房间好像突然变得冷了许多。

白阙有些进退两难，犹豫了片刻，也走出房间，还随手关上了门。

客厅的地板洒满阳光，在那暴风雨的房间待久了，白阙忽然有些恍惚。

聂逸就站在阳光里，可让白阙察觉到，这个人似乎有些寂寥。

这时，小鸟突然从沙发上打着呼噜跳了下来，这只小三花把他当做家人，一看到白阙就总是这样打招呼。

白阙抱起小鸟，突然发觉它好像胖了很多。

忽然，聂逸转过身来，白阙看向对方，刹那之间，他竟然有种感觉——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中午想吃什么？”聂逸问。

‘这么问就更像老夫老妻了……’白阙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这样的一句话，他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我想吃苹果派。”白阙迷迷糊糊地回答。

聂逸皱起眉头：“什么？”

“啊……没什么……”白阙暗骂自己脑残，连忙想了个别的，“……咕咾肉。”

聂逸有些无奈：“……好。”

说完就去换衣服，白阙见状，知道聂逸大概是想去菜市场，他也想跟去却被拒绝了，对方给的解释是：

“快去快回，下午还有课。”

好的吧，算你有理。

白阙确实没怎么逛过菜市场，他知道一旦跟去，可能做不到“快去快回”。

这些日子以来，白阙就过着这种饭来张口的生活，想来也有些丢脸。

留学的那些年他不是去餐厅，就是随便买个面包垫吧一口，以至于现在的他对乡村面包这种东西完全是敌视的状态。

所以白阙也知道，自己对聂逸的依赖是逐渐养成的，可他们只同居了不到一个月而已。

他突然意识到这样并不好，时间一久聂逸肯定会觉得他很烦。

所以等聂逸回来，白阙自告奋勇地要给人露一手，然而对方那怀疑的神情则让他很恼火：

“怎么？不信我？我留学的那几年可是自力更生，啥菜都会做。”

“哦，”聂逸脱下外套搭在玄关的柜子里，“是吗？”

“当然了。”白阙自信地说。

“好，”聂逸把菜递过来，“那就拜托了。”

“请好吧您嘞！”白阙接过塑料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厨房，而当他把门关上，他紧闭双眼叹了口气，开始痛骂自己吹什么牛？现在好了，不做也得做。

“算了……不就是做饭嘛……”白阙抿起嘴，默默打开手机，临时抱佛脚地下载了一个菜谱App，他认真地看了看，然后又找回了自信。

简单，这也太简单了。

随后，他就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地准备起来，然而等他真的开始动手，才意识到敌人的强大。

肉太滑，不是滚刀，就是切动；切出的菜又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米不知道需要多少，必须现查米和水的比例。

电饭锅怎么用啊，而且为什么是日文的操作界面啊？！

折腾了半天，他最后得到一盘子炒得焦黑的肉，和同样色泽的油菜，还有那粥一样的“白米饭”。

坐在餐桌前，白阙的脸已经红成两倍大，根本不敢看聂逸的表情。

“这是……咕咾肉？”

聂逸的语气很平静，但到白阙耳朵里却多了点嘲讽。

不过，这种情况下他也实在没办法辩解了。

“……咕咾肉太难了……”白阙尴尬地说，“要不还是点外卖吧？”

“不用，”聂逸竟然真的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到嘴里，咀嚼片刻，说，“还可以。”

“真的？”白阙十分怀疑。

聂逸又夹起一根油菜：“真的。”

白阙将信将疑地试吃了一下，没想到除了过咸以外，味道竟然还算凑合。

“真的能吃……”白阙惊讶地感慨。

“不要总是妄自菲薄。”聂逸说。

白阙闻言，竟是久久无法言语。

他又有些想哭，没想到聂逸这个家伙总能精准戳到他的泪点，真是太丢人了。

白阙努力忍住眼泪，微笑着说：“也许我是个烹饪的天才。”

看到聂逸的脸上也有些笑意，白阙只觉得温暖的情绪在胸中涌动，情感好像一条游动的鱼，搅乱了他心头的池水。

饭后不久他们就去学校了，今天的课程安排也不少，进了学校他们两个就分开了。

白阙的课还有接近一个小时才开始，所以他打算再去备备课，可是没想到，就在他上楼的时候，通过教室的小窗，他看到了那个让他颇为挠头的孩子。

李君度竟然来得这么早？

白阙俯下身认真看了一会儿，随后缓步走向了教室。

后门开着，白阙迟疑片刻最终决定走进去看看，那孩子还是在角落里，正对着画板相当认真地涂着颜色。

是油画，在楼梯上的时候白阙就已经注意到了。

原来这个孩子也喜欢油画。

白阙小心地走近，李君度实在是太认真了，以至于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等看到对方在画什么，白阙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一副阴暗的森林图，一条红眼蟒蛇盘踞在树上，树林尽头有个孩子，五官非常不协调，眼睛大得出奇。

树木没有叶子，光秃秃的树杈后是巨大的月亮，红色的，布满诡异的环形坑。

就在白阙惊讶得怔在原地的时候，李君度发现了他。

只见李君度瞪起眼，愤恨地注视着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凭什么看我的画？！”李君度愤怒地大吼，“滚出去！！”

“抱歉我不是故意看到的。”虽然被骂，但白阙还是强压火气道了歉。

可是李君度并不领情：“滚出去！”

眼前这个炸毛的孩子让白阙火气上涌，他皱起眉，冷冷地问：

“为什么怕我看到这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