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里的灯灭掉,只开床头一盏金属琉璃台灯。
陈野把人从浴缸捞起,放到床上,又掖好薄被,两缕头发落嘴边,陈野温柔地撩到一侧,陈茵梦中握住他手,指尖微凉,呢喃一句。
“陈野,笼子里面是条大鱼,渔夫会赚很多钱吗?”
满脸餍足的男人,流连俯身,吻一吻她,“会。”
像是得到满意回答,陈茵无自主意识,神智颠倒,梦游仙境。她欣慰笑笑,翻个身面朝他,回应一声好后,沉沉睡去。
*
刺笼里的男人奄奄一息,浑身上下没一寸好肌肤,又被海水泡得发白,嘴唇发紫,哈出的气短又急,身体抖抖抖,跟筛子似的,双眸依旧是**杀戮,人神共愤。
陈野换了身休闲的衣,不紧不慢登船。
他瞧一眼笼中人,招呼:“嗨,好久不见,罗素队长。”
男人笑得礼貌,又温柔谦逊,闻之如沐春风,落在在场人眼里那则是一双阴沉眼,藏着世间最毒最恶的刺。
一张鬼皮,笑得瘆人,要说他温柔,根本不对,暴风雨来临前,天会透明得比钻石还纯净。
“你要是早点跑,说不定我就找不到你了。”
男人要点烟,摇一摇那个打火机,没油了。
罗素强撑着身体瞪他,他的脸已经被刮花得不成样子,因着血腥味,吸引不少觅食鱼群,成群结队,一口一口,撕咬,拉扯,真是鲜美。
嘴唇被咬掉一块,导致他话也说得不太利索,可罗素的肌肉记忆,他仍是铿锵有力,带着队长和多年雇佣兵的杀气,一字一句,“陈野,你杀了莱伊。”
肯定句的语气。
男人站在那儿没说话。
他早就想明白,苏丹虽然穷,英美却觊觎已久,控制苏丹也在美国的计划当中,但攘外必先安内,加朗不低头的举动,其实跟北边那位总统的想法不谋而合。
美国内部几方政权争夺,外加一颗冉冉之星雪佛龙一家独大,想必kusun不听话,所以他们要扶持Amoco,还有泰德华特,要将那个最强最大最恐怖的黑金石油重振?
罗素讽笑,“所以你早就知道那三个美国人会来,你早就知道莱伊会来,你知道Amoco的理事在和那三个美国人接触。你利用那个女人给我们使障眼法,你现在又不想她知道我们之间丑陋的交易,”
他笑得声音有些大:“野兔,你动心了。”
陈野一语不发,捏着那根点不燃的烟,漫不经心把玩。
罗素皮笑肉不笑,“你不该动心,你是他们创造的最完美的杀人机器,你不能,不可以动心。野兔,你知道下场的。”
陈野插兜上前一步,绕着刺笼全方位无死角,盯着人打量一圈,停在他的面前,轻笑,“你错了。”
罗素不解,皱眉看他。
陈野好心地给他解释,“说实在的,是你们管不住□□那个东西、”他啧啧两声,“才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真以为美国佬是真心帮你?”陈野含笑,“不,其实你都清楚,只是人人都有可以赌一次的机会。”
一个被国家抛弃的人,一个让国家军队蒙上性侵名声的人,即便他再优秀再厉害再不能取代,也终将弃之敝履,他和他的队友都是这样的人。
“很可惜,你、赌、输、了。”
罗素注视他,陈野半弯腰靠近,狞视,“高贵的爱德华·罗斯柴尔德,你想成为他们一员,你觉得你配吗?”
陈野嗅了嗅那根烟,“哦,或者我换个问法,你觉得他们认为你具备这个资格吗?”恐怕连边都够不着,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笼中人眼睛变得撕裂,充血发胀,陈野不以为意:“罗素,其实我们同病相怜,本来我们可以并肩作战走更远,可你选择背弃我,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听到汲汲声,攥着铁刺的手握得紧,浑然不顾疼痛,刺似乎要穿透手背。
“IS不是我找的!”罗素吼出来。
“瞧瞧,嘴这么硬,又不讨人喜欢,连鱼都懒得吃第二口。”陈野这话是冲着阿泽说的。
“谁说IS是你找的了?”陈野看一眼阿泽,“我说过吗?”
他抱手看向罗素,“你找不找的根本不重要。”
陈野提醒他,“罗队长,你不死,死的就是你父母妻子孩子、”明显地,男人咬着牙绷着脸,陈野道:“在你选择美国人的时候,你就已经把你全部的身家都献祭了出去。”
想要的东西那么多,不得付出点代价怎么行,陈野继续说:“知道泰德华特那些人,为什么一夜之间消失不存在了吗?”他笑笑,“因为所有不听话的人,都得死。”
疯了疯了全他妈疯了,罗素咬牙切齿要说话时,陈野打断,“你的国家不要你,美国当然也不会要你,高贵的爱德华·罗斯柴尔德更加不会要你。你出卖我,想取而代之,那我自然得礼尚往来。”
罗素一滴血泪流下,笑得狰狞,“野兔,你才错了,不是我出卖你,是你自己出卖自己。”
罗斯柴尔德家族从不养废人,最底层人互相厮杀是常有的事情,那人只是告诉他,杀了陈野就能代替他的位置,那么他将会成为一个全新的罗素,一个拥有几十亿资产的罗素,他竟然蠢到觉得自己可以轻松解决陈野。
不自量力。
陈野懒得与他再做纠缠,似笑非笑,“是,你说的对。”
他拍拍手,不远处站着的人全部上来,“启航,前往伊拉克。”
电话拨通,陈野道:“罗杰。准备作战。”
罗素绝望,却瞥见一抹纤细的身影,站在大树后面。
他半佝偻身子颤颤巍巍站起,罗素笑了:“野兔,和你共事时,我很欣赏你,”曾经的他们因为一次任务在刚果碰面,戴着面罩互不相识的两队人马,却极其默契配合策划一场刺杀,预计两小时的任务提前完成,临撤退时,他们差点被炸死,是他及时拉住他滚到防空洞里......
罗素忆往昔苦笑,法语变成英语,“野兔,我还记得初见你时的样子,爽快幽默,聪明有趣,再见你时,你却变了很多,我当然知道人都会变,可你变得丑陋,变得可怕,我很想像个老友一样自然地问候你,可我意识到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你了,你有很多秘密,有很多故事。很抱歉,我们应该坐下来把酒言欢一下的,我亲爱的野兔。”
下面两人,尤其是阿泽根本不懂他说这些话的意思,眉头皱更深。
陈野盯着他面无表情,忽然眼力挪开,扫一眼沙滩那边。
树下的影子,慌张一闪。
“野兔,我曾经信任过你,感激过你,你是我见过最强有力的战友。请允许我死之前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在木屋子外面说得那句粤语是什么意思?”
陈野收回视线,用法语回答:“美国人的、狗。”
话音刚落,罗素抬起下巴,朝着一根无比尖锐的铁刺奔去,立即,鲜血从他喉咙,口腔溢出。
*
树后面的人抠着树皮,树渣掉下来。
陈茵拖着虚浮的步子往房子方向走,她觉得累极了,连衣服都没脱,躺在被窝,用力地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是一遍一遍响起罗素那些话,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已经确定,陈野,不会再是以前的陈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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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chapter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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