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她动用全身内力蓄于一剑,使出了手抄书最后一招——第九式“风卷残云”。她持剑舞出剑花,在空气划出数道凌厉的剑风,震得二人衣袂翻飞。

那风像无边无际的锋芒斩杀出去,锋芒所过之处,石崩树断,排山倒海。

白虎终调转方向躲避苏砚白剑下罡气,一溜烟不见了踪迹。

云开月明,秽气消散,苏砚白一剑插入大地。

她气力穷尽,往身后倒去,被温青屿双臂接住,她仰面瞧见了一轮晦暗的弯月挂在空中,不见密林,不见迷雾。

苏砚白笑吟吟道:“我好像悟了。”随后沉沉晕在他怀中。

温青屿重伤,已无法再替她疗伤,于是无论如何得趁着还剩一丝力气回到苏砚铭看得到的地方。

他艰难地抱着她往回走,不知走了多久,天都翻出了鱼肚白,终于看到了那两匹马驾的马车边,苏砚铭正和一个道士装扮的年轻男子说话。

“阿酒?”那道士开口问苏砚铭,“那是阿酒吗?”

苏砚铭朝二人看去,急忙迎上去:“是,是,温兄,你们去哪了?”

温青屿跪倒在地,头失了重往地上砸去,他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耳边传来苏砚铭的声音像是被溺在水中一般嗡鸣。

“温兄,你跟阿酒怎么样?”苏砚铭蹲在他身边号上他的脉。

温青屿闭眼之前,看见那白衣道士从他怀中抱走苏砚白往马车方向走,苏砚白脸侧印着泥巴,口角边还挂着血迹。

他手心的蛊虫又在作祟,温青屿微微抬起手想帮她把脸擦干净,下一秒却重重落下合上了眼。

温青屿醒来时,正睡在一张大通铺上。

他手臂支起半边身子四处张望,这间屋子宽敞,但陈设十分简洁,一张长桌几张木凳外加一个简易置物架,便无其他了。

方阿竹听见身后有声音,回头一看:“青屿哥,你醒了。”

方阿竹扶他起身靠在墙边:“你昏睡了一整日。”

“苏砚白呢?”温青屿喉中干涩,咳嗽了两声,返出点血腥味,“她还好吗?”

方阿竹看起来精气神不太好:“白姐姐下午就醒了,她和砚铭哥刚才被风遥哥叫走,好像有什么事要聊。”

“顾风遥?我们已经在景云山了?”

“嗯,昨夜风遥哥说后山结界动了,怕有人闯入急忙下山,结果碰上我们几人,便带我们上山了。”方阿竹边说边去桌边给温青屿倒水,“你昨晚跟白姐姐在结界里遇见什么了?为何伤得那么重?”

温青屿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一只凶兽。”

“哦,白姐姐说还好有你在,是你奋力带她回来的。”

苏砚白这么说,应该是不想让顾风遥知道她最近在学习新的武功,怕被她阿爹知晓,温青屿心里明白,也没再和方阿竹多说:“他们说事你怎么没去?”

“他们怕你醒来需要人照顾。”方阿竹拿回水杯坐到桌边,“其实我知道,我毕竟是外人,他们有机密的事情不跟我说也很正常。”

温青屿瞧他神色晦暗,捏了一把他的鼻尖:“瞎想什么?是你太小了,有些事不该听,他们在保护你。”

方阿竹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嬉笑着说:“你也没看起来那么坏。”

温青屿:“你苏伯伯和他们见面了吗?”

方阿竹:“还没,风遥哥说明天会带我们去苏伯伯修道住的问顶见他,今日已上去送信了。”

温青屿点点头,方阿竹又问:“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寻点斋饭?”

“不必了,我出去走走。”

“你要出去?你不是刚醒吗?”

温青屿活动了一下筋骨,拿起床边的轻鸿大步往外走:“已经没事了。”

温青屿出门几步踏上房顶,他站在顶上俯瞰,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在景云山半山腰,景云主要的道观和弟子住宿都在这一片,他站得高些便可一览无余。

方阿竹说苏家兄妹刚走不久,那应该就在附近。

温青屿夜间观察事物有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他只扫了两眼便看见一屋内灯火亮起,那屋中有三人的影子,其中一人是女子。

三人要商讨的事连方阿竹都避着,他若是大剌剌去了肯定一个字听不到,还容易被景云巡山的弟子发现。

于是温青屿脚下踏起轻功,往那屋的屋顶去,找了块还算平整又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坐下。

屋中,顾风遥询问苏砚白伤势,她只是昨夜运功一时未把握好内力使用的轻重,急火攻了心,身体并无大碍。

顾风遥切入正题:“砚铭兄,阿酒,和你们一同前来的那位侠士究竟是何来历?”

苏砚铭将温青屿中毒住进苏家的事一五一十告知顾风遥:“温兄侠肝义胆,绝不是危险之人,待阿爹为他治好毒他自会离去,我知道景云山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给风遥兄添麻烦了。”

“千万别这么说,我询问他的情况也是怕你们有危险。”顾风遥叹了一声,“不瞒你们说,昨夜阿酒和温青屿误入的结界是我近日才设的,就是怕英侠会在即,有心之人趁玄清真人闭关之际闯入我景云山,伤我派弟子。”

“结界中的瑞兽是世代景云掌门炼制的丹药喂养而成,修炼已有百年,功力深厚,可不是一般人能战胜的。”

“阿酒,昨日你跟他进去,除了那只奇形怪状的瑞兽,还看到别的东西吗?”

苏砚白不好意思将白虎化成她模样的事告诉二人,摇了摇头。

苏砚铭问:“风遥兄,那结界里还能看到别的什么?”

顾风遥解释道:“那瑞兽有灵性,能吞食人的贪念。我当时将这只瑞兽放进去,就是让他惩罚有恶念之人,它会化作闯入之人的贪念将他困于幻境中。闯入者越强,瑞兽也会变得越强,武功再高也无济于事。”

贪念?所以那结界是根据他的贪念所化?温青屿坐在房顶上陷入沉思,他的贪念为什么会跟苏砚白有关?

他转念一想,这顾风遥说的未必全都是真的,大可不必全信。

苏砚白一时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青屿的贪念会化成我的样子?他的贪念又为什么会让他变冷?是因为从小在寒州长大吗?可贪念就一定是恶念吗?至于被白虎吞食吗?

苏砚铭瞥了一眼苏砚白,心中后怕:“看来温兄心中无甚贪念才能逃过一劫。”

顾风遥应和:“也是,否则很难解释他能和阿酒自己走出结界。但无贪念并不代表他就是良人。”

苏砚白:“风遥哥,青屿他为了救我身负重伤如今还未清醒,他若真是歹人大可以不管我。”

顾风遥对苏砚白柔声道:“阿酒,江湖险恶,很多事并不能看表面,听砚铭兄所述,他能一人杀鸢影三名刺客毫发无损,却偏偏为你受伤中毒,你不觉得奇怪吗?而且他那么熟悉鸢影域的事,他说的那传闻我都从未听说过,谁知道他是不是鸢影的刺客为了完成什么任务潜伏在你们身边的呢?”

温青屿闻言微微攥紧手心,却听苏砚白道:“绝对不是,他真不是鸢影刺客。”

苏砚白回答的太过肯定,其余两人皆疑惑看着她。

苏砚白压低了声音:“我试过他,他真不是。”

“试过他?”苏砚铭这下也糊涂了,她平时最黏着温青屿,他走哪都要跟着,她去哪也都要带着他,苏砚铭以为温青屿救过她,所以她最信任他。

苏砚白“嗯”了一声:“他说鸢影刺客手臂有鸢尾刺青,遇水则现,我去看过那三个被他斩杀的刺客,左手手臂确实有一处刺青,第二天雨停了就消失。如果一人手臂有鸢尾刺青还能解释,三人同一位置有相同烙印,那就说明他说得没错。”

“阿兄,你还记得我那日打碎了水缸,溅了他一身泥巴?”

苏砚铭点点头:“记得。”

苏砚白:“我借着给他送衣服进去看了一眼,他的手臂沾了水,两侧皆没有刺青。”

温青屿坐在屋顶上眉头紧皱,苏砚白平时看起来天真傻笨,竟都是装给他看的?怪不得那天她强扑自己入那泥沼中。

“阿酒,你……”苏砚铭吃了一惊,他妹妹平日最是单纯,没想到还学会了算计。

“我其实也怕他是刺客,毕竟他武艺那么高,若真是危险人物,住进家里不得不防。”

苏砚白接着说:“还有鸢影刺客的刀具都淬毒,我那日借他的剑来用,不小心割伤了手,不是也没中毒吗?”

苏砚铭搭话:“对,我记得,我当时看了伤口,只是普通割伤。”

顾风遥:“阿酒,你借他剑作甚?”

“我,我就是想砍个小树枝做柴禾,不小心劈到手了。”苏砚白含糊其辞道。

连割手都是她计划之中的,他还以为真是舞剑时不小心割破的。

温青屿坐在房顶上咬紧了牙,手心却渗出冷汗,他自打住进苏家后,沉寂已久的杀念此刻渐起,却不得不按捺住冲动再等候时机。

顾风遥沉吟片道:“既然已经验证过,他不是鸢影刺客也是好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他来历不明不得不防。”

苏砚白:“风遥哥,我知道你是好心,但青屿是我们的朋友,希望你不要对他有偏见,他这一路上对我们真的很好,几次三番救我们于水火,若不是他,我们兄妹三人怕是早已命丧黄泉了。”

顾风遥惊诧道:“此话又怎讲?”

苏砚铭轻叹一声:“风遥兄你有所不知,我们这次前来一是找阿爹,二是因为惹上了何家。”

“何家?”这名字太过生疏,顾风遥顿了一顿,“怒州何家?”

苏砚铭:“嗯。”

苏砚白对何家的事无甚兴趣,如今已经到了景云,她再无危险忧虑,自然也不在意何家会找她的麻烦:“阿兄,风遥哥,我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苏砚铭:“好,点上安神香,好好睡一觉。”

苏砚白与二人告别,温青屿也连忙从房顶上起身,她回去恐怕要去看看他醒没醒来,所以他得先她一步回房。

温青屿轻功先行,落身房前正了正衣发,这个小院落中有两间客房,苏砚白就住在他们三人隔壁。

苏砚白远远见他站在院子里,伸头望了他片刻,确认是他,才向他奔跑而来。

山间柔和凉爽的晚风将她衣袖灌得飘飘然,丝绦发带随风在她脑后翻飞,被月光映出温柔的光泽,像只在撒欢的鸟儿。

她一头撞进他怀里:“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