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温青屿在院中守了一夜,抱剑坐在石凳上合眼只休息了一小会,好在贼人没再来,一早倒是等来了顾风遥。

顾风遥帮苏家兄妹寻到了云英镇的宅子,来接他们下山。

下山路上,苏砚白将昨夜见闻告知顾风遥:“那人穿得像个乞丐,但没见到脸,轻功很高,景云山有这号人吗?”

顾风遥:“没有,不是景云弟子。”

温青屿在一旁看他脸色,虽然他矢口否认那人不是景云弟子,但他似乎并不意外这个人在景云山,也对此事不甚在意。

苏砚白见顾风遥否认,也没再多问。

顾风遥替他们在云英镇寻的是座一进的院子,和淮州那座老宅相仿,有三个房间。

苏砚铭和方阿竹将其余两间厢房让给温青屿和苏砚白单独住,一切安置妥当,方阿竹迫不及待要去集市上玩。

苏砚铭对集市没什么兴趣,只让他们三人去逛。

温青屿跟在姐弟两人身后,四下暗察是否有贼人身影,他总觉得昨晚那人奇怪,也许还会再来。

集市上人多拥挤,方阿竹又看什么都新鲜,他拉着苏砚白挤进人堆,一溜烟不见了踪迹。

温青屿拨开人潮寻找二人许久,在街头卖果子的摊上看到两人,方阿竹正尝胶枣。

“好甜啊,真好吃。”方阿竹吮着刚捏过胶枣的手指。

苏砚白说着已去掏腰包:“那给你买点?”

“嗯嗯嗯。”

温青屿见两人安好,放下心来,慢慢悠悠走过去。

苏砚白打开荷包付钱给摊主时,温青屿瞥见两人不远处的屋檐下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穿着土色麻布衣,头上戴着一顶深沿草帽,似乎正看着苏砚白和方阿竹。

温青屿的手搭上轻鸿,悄悄往那人身边靠。

苏砚白和方阿竹买好胶枣,又往前方不远处的面具摊上去。果不其然,那人先是低下头躲避两人视线,紧接着起身跟上他们。

那人身影瘦弱矮小,不瘸腿,手中却拄一根光滑笔直的树枝。

见他越跟越近,温青屿立刻大步赶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草帽掀开。

那人一回头,竟是个女子。

被温青屿莫名其妙揭了草帽,气不打一处来,她伸手就开始反击,两人当即在街上大打出手。

温青屿故意不还手,想看看她的招式。这等轻敌的姿态,像是在戏耍她,让她难堪之情油然而生,她拿起那根树枝对温青屿发难。

只看她耍了几招,温青屿一把拽住树枝,任她使劲夺不回去:“景云剑法?”

在景云山时,温青屿见过景云派小道士在云山门前练早功,对于武功招式他向来过目不忘,不会看错。

温青屿指尖泄力,女子往后趔趄两步,站稳后继续与他缠斗,这次使出的剑法温青屿再熟悉不过了。

是昨夜苏砚白在院中和他过招使的那套。

“小贼,昨晚屋顶上的是你吧?”原来是个到处偷学别人武艺的小贼。

那女子被他一嘲笑,怒火中烧:“你才是贼!”

“青屿?”苏砚白和方阿竹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打斗,循声拨开人群,认出了他。

听到苏砚白叫他,温青屿没了耐心,徒手一招便生生将女子的树枝斩断。

温青屿伸手去接她刚买的包裹。

“我的剑!”身后女子气急了,竟从袖□□出几枚飞镖,“你还我剑!”

那飞镖又急又快,袭来之时,方阿竹吓得一头缩进了苏砚白抬起的臂弯里。

温青屿反应迅速,拔出轻鸿将飞镖挡下:“暗器。”

那女子飞身上来,从身后抽出一把弯刀,对着温青屿就是一通毫无章法的乱砍。

温青屿手下毫不留情,持剑应敌,轻鸿抵住弯刀,那弯刀被剑从她手中挑开,顺着轻鸿剑身旋转,最终被按在她脖颈上。

“姜棉,你又在干什么?”顾风遥带着两个小道士,走进人群,“你这般无礼放肆,景云山真是容不下你了!”

顾风遥果然认识她,温青屿收剑,弯刀“咣当”一声落地。

见到顾风遥,姜棉不争辩,拾起弯刀瞪了温青屿一眼,咬牙从一侧屋顶上飞走了。

“阿酒阿竹,温兄,你们没事吧?”

苏砚白和方阿竹摇摇头,温青屿轻蔑地道:“你不是说不认识她么?”

顾风遥解释道:“她确实不是景云弟子,她是个孤儿,多年前流落到云英小镇,本来师父看她可怜想收她进景云,可惜她与道无缘,师父便让她下山了。”

“那也是个可怜人。”苏砚白说,“一个女子流落在外,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温青屿:“阿酒,她弯刀和暗器用得熟练,刚才还差点伤了你,你不必可怜她。”

顾风遥:“温兄说得没错,姜棉经常上山偷学景云剑。她轻功好,弟子们又抓不住她,即便抓住了又不能打杀,她下次还是会再来,便随她去了。”

顾风遥一路将三人送回宅院,进去同苏砚铭见了一面,随后带着弟子继续巡逻。

回到院中,方阿竹唾沫横飞地向苏砚铭讲述方才的事:“那女子见飞镖没中,直接抽了弯刀出来,上来就砍,我还以为她多厉害呢,结果青屿哥一招就将她制服了。”

“弯刀?真是少见。”苏砚铭说,“还会暗器,看来不好惹。”

苏砚白:“只是不知道她为何偏偏盯上了咱们,大白天的都跟着。”

方阿竹嬉笑道:“白姐姐别担心,有青屿哥在咱们不怕她。”

温青屿从手边竹篮中抽了一把大葱往方阿竹头上打:“狗仗人势。”

方阿竹对着他吵闹道:“你这人怎么如此不经夸?才夸了你一句你就骂人,难怪你江湖上都没朋友,中了毒就要身死异乡都没人来看你,这么恶毒,怕是死了都没人替你收尸吧!”

“我死会带着你。”

“你……”

“阿酒,”苏砚铭不管两人吵闹,“那后来风遥兄怎么说?”

“风遥哥来了,劝走了她。说这女子是孤儿,流落到这的,无依无靠,也是可怜。”

“孤儿?”苏砚铭问,“可有说她叫什么名字?”

温青屿被兄妹二人交谈引走注意力,指甲在竹篮里的菜叶子上乱掐,方阿竹拾起那把菜刚要往他头上砸,被温青屿一眼瞪了回去:“嗯?”

方阿竹悻悻将菜放回篮中。

“好像叫姜棉。”

“姓姜吗?”

苏砚白见他恍神,问:“对,怎么了阿兄?”

苏砚铭安抚她:“没事,你别担心,既然风遥兄认识她,应该不会有危险,只是偷学点武功。”

晚间,苏砚铭独自坐在庭院中饮茶,温青屿躲在后院不远处的大树枝丫里,见他一杯接着一杯,茅房都跑了好几次。

他从戌初坐到亥正,足足饮了三壶热茶才等来了他要等的人。

那人翻墙而入,走到苏砚铭身边,深沿帽遮住她的脸,看不清长相,单凭穿着温青屿也认出那是姜棉。

苏砚铭起身与她面对面站着,两人久久未说话。

苏砚铭开口道:“阿锦,这些年你还好吗?”

姜棉闷声道:“我不是姜锦,我是姜棉。”

苏砚铭笑着说:“你是谁都行,看到你还活着,我很开心。”

“你怎么不直接来找我,趴在我屋顶上被当成了贼。”苏砚铭从袖中取出一盒药膏,拉着她坐到石凳上替她上药。

姜棉咬牙忍痛:“前几日在山下看到顾风遥带着你们上山,你坐在车上离得很远,我没敢认,你和小时候相比,变了很多。”

苏砚铭:“你既还活着,怎么没去淮州找我?”

姜棉冷笑一声:“去了又能怎么样?你能替我报仇吗?你一个大夫,刀都拿不起来。”

“那你在景云就有人能替你报仇?我虽不能帮你报仇,但我能护你周全。”苏砚铭收了药盒。

“护我周全,那我姜家四十三口人被屠杀的时候你在哪?你怎么不来护我周全?”姜棉克制着不让声音颤抖,咬得下唇直颤,“我阿姐,我阿姐死的时候,你又在哪?”

“你连我阿姐都认不出来,现在说这种话太可笑了。”

苏砚铭一怔,伸手掀开她的帽子,借着月光仔细辨认:“你不是阿锦,你是阿绣?”

“我都说了,我不是姜锦,我是姜棉。”姜棉将帽子一把按回头上,“你以后也只能叫我姜棉。”

苏砚铭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想在别人面前暴露身份。

苏砚铭呆呆看着她,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姜家大小姐,如今竟披着一身破布麻衣躲在山中苟且偷生,一定是吃尽了苦头。

苏砚铭不禁鼻尖酸涩,红了双目。

“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姜棉瞧见他红了眼眶,将帽子又压低了些,“死了全家的是我又不是你。”

苏砚铭拭去眼角的泪,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阿锦,”他哽咽了几次,才将话说完,“阿锦怎么死的?”

姜棉起身,怒喝道:“不关你的事,别再问了!苏砚铭,今日我是替我阿姐来看你,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很想见你。今后我们不要再提姜家的事,就当从来没见过。”

姜棉说罢决绝转身走出了宅院,苏砚铭静坐片刻,也带着茶具回了房。

什么姜锦姜绣姜棉?姜家又是哪家?

温青屿坐在树上听那两人言语中,猜测姜棉应该就是姜绣,而姜锦已经死了,是姜绣的姐姐。

苏砚铭似乎又和姜锦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可姜绣又为何化名为姜棉,和姜锦的名字那么像。

温青屿想着,忽然听见不远处有女子哭泣的声音。那声音不像是屋中传来的,也不是门外,反而更像是旁边的树里。

正当他要拨开枝干往旁边那棵树上望去,那树上竟跳下来一个女子。

是苏砚白。

她走到石案边坐下,趴在石案上暗自神伤,小声抽泣。

温青屿心想,她何时在树上偷听了这么久?

她房中灯一直亮着,他就以为她一直在房间里练功,谁知她比他埋伏得还要早。

温青屿从树上坠身落地,走到她旁边坐下,她果然知道温青屿一直都在,见到他走来,仍一动不动地趴着哭。

“哭什么?”温青屿捏着她袖口蹭了她的眼泪。

“姜姐姐好可怜,阿兄也好可怜。”苏砚白双肩耸动,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泪,“原来阿兄这么多年不成家,是因为早已心有所属了。”

温青屿:“他以前没跟你讲过这些事?”

苏砚白摇了摇头:“阿兄和姜姐姐认识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我只知道他从前有个关系很好的玩伴,时常会通书信,我幼时顽皮还在阿兄房中偷看过他们的信,今日才知道那个姐姐是锦绣镖局的姜锦姐姐。”

“锦绣镖局?”温青屿听到这个名字,后脑像被人打了一记闷棍,顿时耳中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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