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叶漓从地沟翻出来,迎面便撞上了四个提刀的护院。

她身子一矮,软剑如毒蛇吐信,凌厉刁钻。三招之内,两个护院的刀被挑飞,手腕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另外两个吓得往后一退,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快来人!”

曹大使在衙门里养了十几号打手,听到动静,像一群饿狼般蜂拥而至,把叶漓团团围在院墙之下。

“把东西交出来。”护院头子提着刀,阴恻恻地笑着,“否则今天就把你剁碎了,喂漕河的鱼。”

叶漓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冷笑:“想拿?自己来取。”

话音未落,院墙外忽然传来两声极轻的破空声。

两枚石子精准无比地打在了护院头子的手腕上,疼得他惨叫一声,钢刀落地。紧接着,两道黑影从墙头翻下,一男一女,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裳,但动作却极其利落。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三下五除二就将外围的几个打手掀翻在地。

“快走!”风风从怀里掏出一个烟弹,猛地砸在地上。浓烈的迷烟瞬间灌满了院子,护院们被呛得连连咳嗽。

叶漓趁着浓烟,一个纵身跃上墙头,三人先后翻出衙门后院,消失在长乐坊的巷子里。

跑到安全的暗处,叶漓才停下来喘了口气:“走,回府。”

叶府,书房。

“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叶鹤年看完那两本账册,脸色极其凝重。

“爹,这账上只有钱秉忠的名字。江渊呢?他一点痕迹都没留?”叶漓问。

叶鹤年叹了口气,把账册合上:“江渊能在朝中经营二十年,靠的就是这手‘断尾求生’。钱秉忠拿的,不过是江渊手指缝里漏下来的一点碎银子。真正的大头,全通过泗水关进了江渊的私库。”

“那我们就查泗水关。”叶漓眼神坚定。

叶鹤年看着女儿:“这些天你哪都不许去,今晚要不是风风火火。”叶鹤年恨恨地走到叶漓身前用手戳了戳她的脑袋,“你知道不知道这里面多危险。”

漕船上,赵珩三人刚准备从暗舱退出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三人立刻贴墙隐蔽。透过舱板缝隙,赵珩看见甲板上多了几个短打扮的汉子,是漕帮的人,为首的是个黑脸壮汉,腰间挎着把弯刀。船老大正点头哈腰地跟他说着什么,脸色白得像纸。

外面传来倪彪粗哑的嗓门:“底舱的货都对?那批‘布’呢?”

船老大的声音发抖:“都、都在暗舱里,没人动过。”

“没人动过?”倪彪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狠劲,“昨晚乌篷船上丢了两本册子,上面全是‘货’的代号。这艘船上要是也出了岔子,你知道该怎么办。”

船老大连声应是。

倪彪又骂了一句:“那本册子上的编号虽然是些暗语,外人拿了也未必能知道。但东西流出去终究是个祸害。你听着,这艘船到泗水关之前,底舱给我再翻三遍,尤其是暗格、夹层,一只耗子都别给我漏过去。”

底舱入口处传来脚步声,倪彪弯腰往里扫了一眼。赵珩三人屏住呼吸,苏明戈的剑已经悄无声息抽出了半寸。好在杂物间堆满了破麻袋,光线又暗,倪彪没发现端倪,直起身子朝甲板一挥手:“去船尾看看!”

等倪彪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船尾方向后,三人刚要松口气,底下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下去看看。”赵珩当机立断。

三人绕开被倪彪翻得一片狼藉的暗舱,顺着底舱边缘的阴影,摸到了最底层的死角。这里堆着废弃的缆绳和几只发霉的破木箱,极不起眼。苏明戈用刀鞘轻轻拨开几只挡路的麻袋,露出后面一扇极小的铁栅栏。

栅栏后头,缩着两个被铁链锁住手脚的汉子。年长那个满脸血痂,年轻的面如金纸,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沫子,一动不动地歪倒在一边,看样子是快撑不住了。

赵珩蹲下来,隔着栅栏压低声音,“谁把你们关这儿的?”

年长那人听到人声,浑身一哆嗦,吃力地睁开一只肿胀的眼睛。他借着微光看清了来人不是漕帮那帮打手,嘴唇直哆嗦:“我……我是武库司的押运官,姓郑。我们不肯在连弩的交接文书上签字,倪彪就把我们扣了,说要沉江……”

“签字?什么文书?”赵珩追问。

“倪彪逼我们把一批军制连弩写成‘军需合理损耗’,可数目对不上,那是整整三船的连弩!我们不敢签,他就动了手,把我们关在这里。”郑押运喘着粗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从贴身的靴筒里摸出一块被汗水和血水泡透的布片,“这上面记录着,这些连弩从泗水关卸货后,运往北境的几个接应点。”

赵珩接过那块散发着腥臭味的布片,借着微光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

林静姝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钱秉忠,户部主事,周勉的门生。”

“户部管拨银,武库司管出货,漕帮管运。”赵珩把布片攥紧,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苏明戈起身,一剑劈开铁链。郑押运被拉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肋骨明显被打断了好几根,往外渗着血。他勉强靠在麻袋上,盯着赵珩手里的布片,眼神已经开始涣散:“那些连弩……千万别让它们上了边关……会死很多人……”

“你撑住。”赵珩看着他,“船到泗水关,我们带你下船,找个大夫。”

郑押运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我撑不到了。我兄弟已经没了,……这布片是我俩用命换来的,你拿好……别让它白费……”

他说完最后几个字,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底舱里安静了一瞬。

赵珩看着那具瘦骨嶙峋的尸体,把布片叠好,神色复杂。

两天后,泗水关。

船靠岸时是傍晚。倪彪带着大部分人手下了船,押着那批“军需物资”往关内转运司衙门去了。赵珩三人趁着船工卸货的混乱,从底舱侧面的小门溜了出去。

林静姝提前找好了落脚点,是泗水关镇上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老板娘是她爹旧部的遗孀,嘴巴紧,靠得住。

三人刚关上门,赵珩就让苏明戈取出了舆图和纸笔。他把郑押运留下的那块布片上的暗语和数字逐一誊抄到纸上,和林静姝手里那份底账的编号一一核对。

“泗水关有三个接应点,全是私兵囤积的地方。其中一个在关外二十里的黑风坳,一个在边关大营的后山,还有一个……”林静姝的指尖点在最后一个名字上,眉头紧锁,“在叶昭的防区。”

叶昭。丞相叶鹤年的儿子,边关将军。

赵珩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叶昭的防区里,藏着私兵?”

“要么叶昭被瞒在鼓里不知情,要么……”林静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不管哪种情况,都意味着有人把手伸进了边关大营的核心。”赵珩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看向苏明戈,“明戈我们得回京了。”

林静姝开口:“我会留在泗水关这边,如果有消息会飞鸽传书回京。”

赵珩和苏明戈连夜启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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