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林英把夏灵就这么一路背回景府正殿内,中途无论叱菴跑过来在他旁边解释什么,或者命人帮他一起抬着夏灵,他都不再理睬,只自己这么背着。

他不信任景府里任何一个人,他们既然连夏灵都能杀,又有什么是做不出想不到的?所以现下只有去找皇上,让皇上为此事做出定断,接而保下夏灵。

赫连熵与景怀桑此时正在殿中对弈,他们从政事谈及到景玉甯,二人一进一退互不相让。赫连熵多以试探为主,巧在智取而不贸然进攻。只是景怀桑终归老于世故,他自有对付赫连熵的一套路数,用起来也是毫无破绽。

就在二人周旋之时,林英带着夏灵回来了。

赫连熵往打开的大门处望了过去,第一眼就看到伤痕累累的夏灵和面容极寒的林英,他挑眉一惊,景怀桑也站了起来,朝跟在他们后面进来的叱菴皱着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叱菴拱手答话:“回皇上、老爷,今日府内进了鼠,夫人一早命人去捉,却不料夏姑娘在捉鼠时不慎踩空了,这下摔得太狠,多亏林大人在,给及时救了下来。”

他这话既圆了谎也间接告知到景怀桑事由为何,林英听他此言蹙着眉,把夏灵放到一旁的椅子上,道:“回皇上,奴才与叱总管一同去到皇后娘娘的院落中,不时听到夏姑娘的求救声,过去一看竟是见她被几个侍卫按在一处静僻的厢房里殴打。”他转过身,对叱菴说道:“叱总管说是捉鼠,那我请问您,为何我见到的却是景府的侍卫正围着一个姑娘大打出手反而见不到他们手里捉到一只老鼠?”

听到夏灵是被人打成了这样,赫连熵从主坐上站起身走了过去,大监跟在他的身后默不作声地看着。

叱菴知道此谎在林英这儿不好圆,但又不得不把这事给圆回来,只得憋下嘴,状似愁苦道:“林大人,景府上下皆知夏姑娘是皇后娘娘的身边人,怎敢对她不敬?那几个侍卫也是救人情急,老远的,您应是看错了。”

看错?这都要跟那群人打起来了还能有错?!就在林英吸了口气要继续开口对峙时,赫连熵声音冷秩地打断了他:“林英,休得无礼。”

赫连熵看着夏灵面上与露在衣服外的脖子胳膊上的伤,作为常年习武之人,他自然知晓夏灵身上的伤是激烈扭打所至,与无意间的磕碰相差甚远,叱菴是在睁着眼说瞎话。

只是,为了区区一个夏灵,还不至于让他和景怀桑闹出什么不好看来。

殿内随着赫连熵的话音一落,陷进寂静的相持,林英被赫连熵这一呵斥把嘴了上,但神情一看就知依旧有话想说。

景怀桑是惯会看事说话的,他上前一步对赫连熵率先拱手道:“皇上,景府办事不利让您见笑了,夏姑娘是皇后娘娘的陪嫁,自幼一起在景府长大,这次能回来探望我们,老臣与拙荆也甚是欢喜,却不料今日竟出了这等意外,还请皇上降罪。”

他这话一出就顺着叱菴的话音把事情按到了一句“意外”上,赫连熵听得懂他的心思,面上淡然地扶起景怀桑,姿态不以为意,内里却是全然明白怎么回事。

老实说他这次造访景府亦是有来看景怀桑会如何处置夏灵的目的。

夏灵那日偷跑出宫回到景府,必是将景玉甯在皇宫的遭遇和盘托出。此举关乎到景家与皇族的联系,景怀桑如若爱子心切或原有异心,多半会把夏灵留下来。

可倘若他是以大局为重而舍弃幺子,那夏灵的存在就会成为他与皇宫之间的一个忌讳,为保稳定,他就算不要夏灵的性命也该会让她远走他乡。

故此对于景怀桑能在帝后同朝后决定把夏灵处死这件事,赫连熵其实不觉意外,只是……

他看着椅子上已经不省人事的丫头,想到景玉甯平日里对她的宠爱与呵护,心里头有些矛盾起来。

原觉着景怀桑把她发落了也好,没了这丫头煽风点火他和景玉甯相处得也能更加融洽,可如今被撞破到景怀桑来要她性命,就是为了景玉甯他也不得不把这丫头给保下来。

半晌赫连熵无奈地挽下龙袖,对景怀桑道:“岳父不必多责,本不过是场意外,想来皇后这些日不见她也很是想念,这次就让夏姑娘跟着朕一起回宫吧。”

景怀桑收回手,看向夏灵身上的伤,缓道:“景家能得皇上如此照拂,老臣惶恐又欣喜,只是这夏姑娘现下……”他停了下,神情有些犹豫地说道:“老臣怕她这样回去惊着皇后娘娘,不如先在景府修养几日,等养好了,老臣再把她送到宫里去,皇上以为如何?”

赫连熵对景怀桑这提议稍微考虑了一下,他觉着如今此事已发他又点名开口要人,料景怀桑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把主意再打到夏灵身上,叫这丫头再在景府里吃些苦头也好,别这么早回宫打扰他和玉甯在这片刻里刚培养出的一丝期许与和谐。

可他转眼见林英面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那双盯着景怀桑与叱菴的眼睛犀利异常,若眼神能幻化成型,那林英现在约是已生出了一把尖利的剑锋。

赫连熵呼了口气,而后再一想到正在皇宫中等他归来的景玉甯,他低下眸。

他一直知道景玉甯是怕他动怒所以不敢在他面前轻易提起夏灵,可他也依旧能看得出自己的皇后其实每天都在担心着这个丫头,想到此,他摆了下手,道:“不必麻烦岳父了,朕带回宫里也能医治。”

听到皇上这样一说,景怀桑也不好再继续开口,只能低头道:“那老臣多谢皇上。”

赫连熵稍一颔首,看了眼夏灵靠着的红木椅以及排列整齐的纯金镶桌,他转回身,望向半敞的大门,从内可看到外面高台下宽广的石路与中间景府巍峨的正门。

他往前迈了一步,之后顿足对景怀桑说道:“时候不早,朕就不多打扰岳父了,还望岳父保重。”

景怀桑深沉地看着赫连熵的背影,忽而拱手唤道:“皇上,老臣尚有一事。”

赫连熵回过头,有些好奇:“何事?”他问。

正殿此时正值日光照耀,光线落到赫连熵的身上形如一条黑中逐渐闪烁光辉的金龙,使景怀桑不由得眯起了眼,他启唇道:“老臣想斗胆向皇上再讨一物。”

赫连熵黑眸中倒进他的身影,片晌后右手向前一抬:“岳父请讲。”

景怀桑陈言:“皇上今日赠予老臣一只千年太岁,只是老臣寻遍景府也找不出一块可与之相配的石头,故而老臣斗胆请愿皇上再赐老臣一块巨石。”

此言刹时点破了二人今日所对博弈,赫连熵闻言正过身,这回是认真地审视起面前的权臣。

他们这些人说话都是话里藏着话,既不点明也不勘破,都在猜疑中窥探着彼此的本意。

今日赫连熵送他一只千年太岁,是意在以物代人警示景怀桑的无可依附,而当下景怀桑以人求石,也是意在自己依存何方。

景怀桑正站于他所挡阴影之中,衣裳上的图样形如一只隐匿于黑暗中蓄势待发的禽。

今日之局,二人伯仲之间难分上下,最终平局。赫连熵以太岁为初打开棋局,而后景怀桑以太岁为终圆满此局。

他们都从彼此身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看的东西,而真正的局,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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