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周日的早晨，太阳还没出来余光就已经出门晨跑了。

沿着马路边一直到一中再到北中，绕一圈回家的时候妈妈差不多就做好早饭，余光一边跑一边戴着耳机听歌。

手机震了两下。余光掏出来一看，是陈北发来的短信。

-早上好，你起了吗？

距离上一次陈北发来的短信，还是还他药钱的那条收款信息。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北中校门，原来刚好跑到了这里。

-早啊，怎么了？

后面又加了个调皮的表情，周末一大早陈北就起了？而且还找自己，是有什么急事吗....？

余光盯着屏幕，手指已经悬在拨号键上了，又停住。思考了一秒后，回复了三个字

-你在哪？

【北中游泳馆】

陈北选了个周日的早上，天还没亮就偷偷起床，换上了那条藏蓝色的泳裤，背着书包，悄悄去了游泳馆。

周末学校不上课，但是会开放给社团组织活动，不过据顾磊说，游泳社已经快一个月没在周末搞过活动了——正好。

他特意选了今天，想着按照书本上的理论知识，尝试着下水，看看自己能不能浮起来。

游泳馆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他略显局促的身影。

陈北站在浅水区的岸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踏入水中。冰凉的水没过脚踝、小腿、大腿，陌生的触感让他浑身紧绷，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直到水没过胸口才停下。他闭上眼睛，默念着书本上的口诀，尝试着放松身体，让自己浮起来。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身体都不听使唤，一个劲地往下沉，呛了好几口水，冰凉的水涌入鼻腔和喉咙，又酸又涩，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不对啊，书本上明明说只要身体放松就能浮起来，怎么我不行？”陈北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皱着眉，一脸疑惑地自言自语。

他又按照书本上的方法，尝试了好几次，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要么就是身体下沉，要么就是呛水，到最后，他不仅没有学会浮起来，还弄得浑身湿漉漉的，狼狈不堪，甚至还有点害怕下水。

他坐在泳池边，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挫败感。他终于意识到，游泳这件事，并不是只靠理论知识就能学会的，实践远比理论重要。他这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仅凭书本上和视频里的内容，根本不可能学会游泳。

这一刻，他意识到他需要一个老师，不是书本的作者，也不是视频里面教练，是真正游泳老师。

顾磊吗？也不是没想过，之前他也说过很愿意教自己，但是顾磊这段时间不是在学长那边就是在指导老师那边，虽然他没明说，但是陈北也隐隐约约感觉到社团好像出了点状况，至于严重到什么程度，大概也能猜到。

余光呢...其实是个非常好的人选，一中游泳社，性格热情又细心，两个人关系也算不错。

但陈北这人，最怕麻烦别人，也不喜欢别人麻烦自己。让他主动开口请余光教游泳……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想要学会游泳，余光或许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陈北坐在池边，纠结了很久..

最后他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找到余光的联系方式，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才缓缓打出一行字。

-早上好，你起了吗？

发送完，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上，心跳得飞快。

没过多久，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余光的回复。

-早啊，怎么了？后面还跟了一个调皮的表情。

陈北刚想回复，又一条弹出来：

-你在哪？

短短三个字，陈北看得耳尖发烫。他深吸一口气，回复道：

-我在我们学校游泳馆，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来一趟。

发完这行字，他感觉脸都在烧，赶紧把手机扔在一边，不敢再看。

余光的回复很快就来了：

-没问题！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后面还跟了一个加油小狗的表情包。没有调侃，只有真诚的热情。

看到消息后，陈北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不到十分钟，余光就赶到了，他从更衣室出来，穿着那条两人‘买一送一’的藏蓝色的泳裤。

陈北抬眼一看，整个人愣了一下。

利落的剪裁勾勒出流畅的腰线，宽阔平直的肩背、紧实的腰腹线条一览无余。小麦色的肌肤在泳池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大腿饱满有力，每一寸都透着常年游泳训练的紧实感。

陈北想象过余光训练的样子，可现实比想象的冲击来的更...猛烈。

陈北的目光下意识黏在他身上，又猛地惊觉自己的失态，耳尖瞬间烧了起来，赶紧垂下眼，指尖攥紧了身下的毛巾，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

心底竟悄悄生出一丝羡慕——他从来没有这样舒展挺拔的身形，常年埋在书本里的自己，身形单薄，和余光站在一起，更显得细胳膊细腿的。

余光没察觉他的异样，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快步走过来：“嗯，果然很适合你，显白”

陈北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又一下子炸开了，他下意识拿起边上的毛巾挡了挡下半身，抬头看余光时的眼神还有些闪躲，低声说：“胡说什么呢，赶紧教我。”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又不自觉地从头到脚把余光扫了一遍，内心忍不住怒吼【你这才叫适合好吧！】

余光也不介意他的嘴硬，一边做着热身运动一边说：“好嘞，都听你的。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啊，学游泳肯定会呛水，会吃苦，你可不能半途而废，也不能哭鼻子哦。”

“谁会哭鼻子。”陈北皱了皱眉反驳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余光笑了笑，没有再调侃他，拿起浮板递过去：“先别急着下水，我先教你一些基础的动作和呼吸技巧，这是游泳的关键，只要掌握了呼吸，就成功了一半。”

陈北接过浮板，点了点头，认真地听着余光的讲解。余光站在他身边，继续讲：“呼吸的时候，要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千万不能用鼻子呼气，不然容易呛水。

你先站在岸边，跟着我练习，吸气——呼气——吸气——呼气，节奏要慢，要均匀。”

陈北按照余光的要求，站在岸边，跟着他练习呼吸。一开始，他总是掌握不好节奏，要么就是吸气太急，要么就是呼气太慢，甚至还会不小心用鼻子呼气，弄得自己很不舒服。

余光没有催促他，也没有调侃他，只是耐心地纠正他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地示范，声音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爱耍机灵的人：“别急，慢慢来，放松一点，身体放松了，呼吸自然就均匀了。你看，吸气的时候，胸口微微抬起，呼气的时候，肩膀放松，慢慢把气吐出来。”

练了一会儿，陈北渐渐找到了节奏，呼吸变得均匀平稳。

余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练习了十几分钟的呼吸，余光看他掌握得差不多了，便说：“好了，呼吸差不多了，咱们下水试试，先练浮起来，这是游泳的基础。你拿着浮板站在浅水区，身体放松，慢慢往后仰，让身体自然地浮在水面上，记住，呼吸要均匀，别紧张，有我在，不会让你呛水的。”

陈北点了点头，握着浮板，小心翼翼地踏入水中。冰凉的水包裹着他的身体，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余光看出了他的紧张，走到他身边，轻轻扶着他的胳膊，语气温柔：“别紧张，放松一点，相信我，我会一直扶着你，不会让你沉下去的。慢慢往后仰，把身体交给水，感受水的浮力。”

在余光的鼓励和搀扶下，陈北渐渐放松了身体，慢慢往后仰，身体一点点浮了起来。当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漂浮在水面上，没有下沉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我……我浮起来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喜悦。

“真棒！”余光笑了“你看，只要放松就能浮起来，是不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难？继续保持，呼吸均匀，感受水的浮力，记住这种感觉。”

他的手一直扶着陈北的胳膊，没有松开，指尖传来淡淡的温度，让陈北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心底也泛起一丝微妙的暖意。

过了一会儿，余光轻轻松开手，说道：“好了，试着自己保持平衡，不用害怕，我就在你身边，要是感觉要沉下去，就喊我，或者抓住浮板。”

陈北点点头，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呼吸均匀，身体依旧漂浮在水面上，没有下沉。

余光就站在他身边，眼神寸步不离地看着他，嘴角一直挂着笑。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给陈北身上镀了层淡淡的光。他侧脸的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微微颤着，褪去了平时的疏离和冷淡，多了几分柔软和可爱。

陈北练了一会儿漂浮，渐渐找到了感觉，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了。他试着轻轻摆动手臂，虽然动作笨拙，速度也慢，甚至还差点沉下去，但他没有放弃，一直努力着。

余光一直陪在他身边，耐心地纠正他的动作，时不时给他鼓励：

“手臂划水的时候，要用力均匀，别太急，划水的幅度要适中，这样才能产生足够的动力。”

“腿蹬水的时候并拢，用力蹬出去，然后慢慢收回来，配合手臂的划水动作。”

“呼吸要跟上，划水的时候吸气，蹬水的时候呼气，节奏要一致。”

余光的声音温柔又专业，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陈北认真地听着，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动作，虽然还是会呛水，还是会出错，但进步很快，渐渐能在水中游出一小段距离了。

余光看着他，心里有点惊讶。这才练了多久？就能游成这样了？

这就是学霸吗？

“陈北，你很有天赋啊”

陈北停下动作，漂在水面上，看着身边的余光，脸上微微泛红：“你的功劳，谢谢你”

这一次，他的语气很真诚，没有嘴硬，也没有疏离。

余光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指尖的温度透过湿漉漉的头发传来，陈北浑身一僵——他不习惯这种亲密的接触，下意识想躲开，又觉得躲开太刻意，只好僵着没动。耳尖微微发热，他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水面。

余光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轻声说：“好了，今天就练到这儿吧，再练下去，你该累了，也该呛坏了。下次我再教你划水和蹬水的配合，以你的天赋，相信你很快就能学会。”

陈北点点头，跟着余光走到岸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和身上的水珠。看着余光往更衣室走，他在后面喊道：“那个..我请你饭吧，算是学费。”

“游完泳可是会食欲大增哦。”余光回头看着他，眼睛一亮，立刻应下来，语气里满是雀跃“刚好我知道北中附近有家面馆，味道超赞，每次跟顾磊来练完游泳，我们都去那里吃。”

两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游泳馆。陈北换了干净的校服，身形依旧单薄，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余光也换上了T恤牛仔裤，褪去了泳装的张扬，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爽。

面馆离北中不远，步行几分钟就到了。

“你能吃辣吗？”余光问。

“一点点吧”陈北环顾四周，店面不大，却干净整洁，空气中飘着浓郁的面香。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小桌坐下。

余光熟门熟路地喊了一声：“老板，两碗牛肉面，一碗微辣，一碗不辣，多放面！”

“我可以吃一点辣”陈北看着墙上的菜单，价格挺实惠的，一碗牛肉面也才15块。

“嗯，不辣的是我的”余光说完就起身去饮料柜拿了两支能量饮料回来。

陈北看着他熟练的样子，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开口：“对了，那个……你怎么这么容易就进来北中了？我们学校门卫平时看得挺严的，不是本校学生很难进来。”

其实这个问题，从余光出现在游泳馆时，陈北就想问了。只是人家大老远跑过来教自己游泳，现在才问“你怎么进来的”，是不是太晚了？所以一直没好意思开口。这会儿趁着吃饭，终于还是没忍住。

余光正拿着筷子搅拌碗里的香菜，抬眼笑了笑：“托顾磊的福，之前就经常来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时候是一起去游泳馆练游泳，有时候是他带我去学校食堂蹭饭，一来二去，门卫大叔都认识我了。”

他从来没有听过顾磊提起这些，只是简单的知道他们是初中同学仅此而已，看来两人的交情比实际上还要深厚很多呢。

他沉默了几秒，又问道：“你们那个时候就一起游泳了？”

余光看着他一脸好奇又故作平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你这是好奇我的过去啊？”

陈北立刻偏过头，嘴硬地反驳“谁好奇了，就是随便问问”。

余光笑得更欢了，耐心地说道：“对啊，小学认识就一起游泳了，那时候我们每天一起训练，一起挨教练骂，一起偷偷买零食吃，关系一直很好。后来上了高中才分开的，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也没断了联系，游泳还是我们共同的爱好。”

陈北静静地听着，没说话，低头扒了一口面条，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对了，我听顾磊说下个月的训练赛要来一中，你也会来吧？”余光问。

“我...也不知道”就算去了，自己也不可能下场比赛，顶多就是当个啦啦队。但转念一想..如果去的话，就能看到余光比赛了...

“一定要来哦”余光笑的很好看。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懒洋洋的，不像夏天那样热烈逼人，倒像隔了一层薄纱，温温软软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