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萨瓦利河谷笼着浅浅的白雾，由高大的绿树组成的密林仍陷在昨夜的美梦。溪水滴答，像沉眠者的梦话。山间小径此时隐约可见野兔和鹿的足迹，却找不到它们的身影——太早了，它们还在睡呢。

突然，阳光变得炽烈了，毫不留情地撕碎了河谷的薄纱，强硬地占领每一处角落。溪水眨了眨困乏的泛着泪光的眼，绿树窸窸窣窣地打着哈欠。而山边小径的另一头，也走来了两个男人。

一个高而健壮，而另一个虽然也比一般男人个高强健，但对比起来还是有些瘦弱了。个高的是金发碧眼，表情放松但有股孩子气的忧愁，戴着浅棕色的宽檐劳作帽，穿着卡其色的工装棉布衬衫，炭灰色的薄外套，和牛仔帆布工装裤；较为瘦弱的则是黑发黑眼，神情疲惫又警惕，穿着棕黄格的法兰绒格子衫，藏青色的薄外套，和深咖色的粗棉布长裤。两个人的衣服都很破旧，有很多补丁，踩着棕皮靴。

“格莱恩，”高个子小心翼翼地说，“我这次又闯祸了，对吗？”

格莱恩扭过头，本来心里的确积压了不少怒气与憋闷，但看着他这个可怜兮兮的样子，火气散了一大半。

算啦，他这样想，本来就不是德里克的错，何必冲这个无辜人撒火呢？只是丢了一次工作而已，再困难也总能找到下一份的。可是德里克，全天下只有一个呀！

“不，你没有，德里克。”格莱恩听见自己说，“你干得很好。记住，下次有人这样欺负你，你也要这样揍回去。”哪怕他是农场主的儿子，哪怕把他揍得头破血流。

于是德里克高兴起来，他澄蓝的眼睛闪闪发光，回答：“德里克记住了！”

太阳在天空中悄然移动着位置，来到了正中。空气也开始发热，把树叶烫得咯吱咯吱响。

德里克把头浸在溪水里，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然后抬起来，摇头，晃得水珠四溅，看起来十分畅快。

他回头对格莱恩说：“格莱恩，这个水很凉快，你为什么不也把头伸进水里，凉快凉快呢？”

格莱恩只是说着“不”，打开背上的帆布包，拿出一个饭盒，舀了些水，然后大口喝掉了。他又拿出了一块黑面包，掰下来一些，递给德里克，说：“吃吧，已经中午了。”

德里克接过来，大口嚼着，问：“格莱恩，我们没有糖了吗？”

格莱恩回答：“糖是个好东西，可惜我们前天吃完了。”

“以后还有吗？”德里克睁着蓝眼睛，问。

格莱恩看着他，心情变得平静，说：“好好工作，努力赚钱，我们以后就还会有糖的，德里克。到时候，你可以把它抹在黑面包上面——啊，说不定香软的白面包我们也买得起了——你也可以把它抹在白面包上面，拌玉米糊……总之，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德里克相信了他的话，露出笑容，说：“噢，对，不错，那个时候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土地！对吗？格莱恩？”

“当然！我们会有自己的土地，我们会在上面建自己的房子，种自己的蔬菜和粮食，养自己的鸡啊鸭啊。”

两个人在溪水边解决午饭后，继续赶路。

格莱恩知道——几乎没人不知道——在萨瓦利河谷，有一座大农场——雷纳农场——面积广阔，作物繁多，每年夏季都有众多流动农工趋之若鹜，更遑论最近经济不景气。那里，就是他和德里克此行的目的地。

下午，他们到了雷纳农场。

彼时残阳如血，沉重的暮色笼罩在墨绿的群山上。农场的建筑以木材为主，曾经粉刷的或浅黄或淡绿的新漆已经剥落，只有暗红色的漆还残留着。那些曾经干净齐整的小屋和场地，如今也有些破破烂烂了。整个农场像一块经岁月侵蚀不再华美的丝绸。

一个头发略微花白的男人接见了他们，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先是格莱恩，然后是德里克。

看到德里克，他挑了挑眉，起身绕着德里克走了几步，然后用力一推。

德里克有些惊慌，但很快镇定下来。他瞪着眼睛看男人，但没动手。

男人皱眉，回去坐下了，又把格莱恩喊进来。

“我保证他十分温顺，不会闯祸闹事的。”格莱恩十分清楚男人的用意，“他很听我的话，真的。”

“你们一直在一起，没有分开过？”男人问。

“是的。”格莱恩忍不住上前一步，而德里克只是在原地站着，脸上有着孩童般的不知所措。

“行，你们通过了。一个月工钱30美元，明天就要干活，明白吗？”

“明白。”

另一个年轻些的健壮男人把他们领到工棚。在去工棚的路上，他向他们做了自我介绍——他是埃尔顿，雷纳农场的骡队领班。

埃尔顿有着深棕头发，身材健壮五官俊朗，脸上挂着笑，看起来一团和气。

“我是格莱恩，他是德里克。”格莱恩回应。

“你们这样一起工作多久了？”

“一直。”

埃尔顿有些意外，他打量了一下德里克——看起来是个成年人，可神情看起来真是一团孩子气。金发碧眼的外貌一般是加分项，可要是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带着他很辛苦吧？”埃尔顿问，“这样的小伙很容易受欺负的。”

“不不不，”格莱恩摇摇头，“他可有一把子力气！是个能干活的好小伙。”

埃尔顿笑了：“他看起来确实有力气。”

在经过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地时，他们都看见了高处的那座木屋——典型的维多利亚风格，两层独栋大宅，华丽的门廊，米白的外墙，隐约可见玫瑰和灌木环绕——与因经济萧条而略显破败的农场有些格格不入。

埃尔顿指着那座房子说：“那是农场主的住宅，我跟你们说，绝对认真的，千万不要到那座房子附近晃悠。千万不要。”

“为什么？”

“你们知道的，雷纳农场世代为雷纳家族所有，对吧。当然，雷纳家族的财产也不是只有这个农场，他们早在城里发了大财，只是农忙时回来看一下。可是，这家的年轻儿子，刚在战场上丢了条腿，瘸啦。于是这家让他回来农场休养，顺便盯一下情况。可实际情况到底什么样，谁说得准呢？”

“这位少爷的脾气可以说是喜怒无常了。他总喜欢出去打猎，拿着枪。偶尔他也会逛到农田附近来，看工人劳作，但往往看着看着他火气就上来了。感谢上帝，他还没有因为这个殴打或者开除工人。不过，你要是遇上他的妻子，那可就倒大霉啦。”

“他们夫妻感情并不好，分房睡。他的妻子和别的男人多说哪怕一句话，少爷就会立马叫那个男人滚蛋。”

“所以，这样的人，你还是少见为好，不是吗？当然，还有他老婆。”

1.？提前半小时都没用了吗？因为这个题材太小众了？

2.我看你今天能卡几个小时

3.3个小时了，等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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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雷纳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