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在滴答声中走向八点，几个穿着牛仔夹克的年轻人背着黑色的箱子走进酒馆，中央的木台等来了它的乐队。

温柔的男声伴着舒缓的吉他送到客人耳边，像是讲述故事的好友，民谣总有这样的魔力。

柏林的夜生活开始了，越来越多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涌入酒馆，他们大多眼下乌黑、满脸疲惫。

看来每个国家的打工人状态都差不多，只不过他们受不了会罢工游行而已。

易柏松和杰斯旁边那桌的人刚被他老婆接走，补上了两三个白衬衫西装裤金丝边眼镜的年轻人。

易柏松大骇，这简直是ctrlC ctrlV的程度。难道他真的是脸盲？

乐队又换了一首歌，贝斯占了大部分，带着几分摇滚的意思。

酒馆被人们的热情填满，除了耳畔的嘈杂，还有鼻间不可避免的味道。

男人多的地方味道实在很难好闻，幸好欧洲人因为一些个人原因不论男女都习惯喷香水，不然易柏松就要夺门而逃了。

尽管酒馆已经称得上吵闹，但易柏松还是清晰地听到了隔壁那几个年轻人的对话。

大概是在抱怨欧盟收的税太多、移民抢走了本国人的工作机会以及难民什么都不做，领的补助却比他们的工资都高之类的事。

易柏松听得正入迷，就听到杰斯的问题：“你怎么知道他手机被偷的？黑客技术达不到这种程度吧。”

“因为我有特异功能。”易柏松敷衍地回应，继续偷听隔壁桌的人聊天。

杰斯踹了他一脚，易柏松装模作样地低声痛呼，改口道：“因为定位在华强北。”

“华强北不就是个地名吗？万一他是去那里旅游呢？”

易柏松才意识到外国人好像不知道这个梗，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

“怎么说呢？华强北之于手机，就像缅北之于那些被骗过去的倒霉蛋儿。这么说你能懂吧？”

杰斯点点头，正要再问几句就听到主唱唱到了他喜欢的《Trink, trink, Brüderlein trink》，于是也不和易柏松聊天了，扭过头去专心听歌，还和其他人一起在主唱的带领下大声合唱。

简直魔音贯耳，醉鬼唱歌很难用好听来形容，尤其是那人本来就五音不全。

易柏松干脆搬着椅子又坐回杰斯对面，专心听隔壁的年轻人抱怨。

因为他们都喝了酒，再加上热情的大合唱，易柏松没太听懂。

但他们的情绪相当饱满，易柏松能感觉到他们对移民与难民的不满，甚至是更进一步的、对国家政策的不满。

其实应该是欧盟政策吧？管他呢，反正易柏松就是听一乐儿。

“乐队会在这里唱一整晚吗？”易柏松对酒精没什么兴趣，也很少去酒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驻唱乐队，和小说里写的差别很大。

或许是因为主角去的是酒吧，而他去的是酒馆？

“怎么可能啊？那是主唱，又不是音响。再说了，音响也不能响一晚上呐。”杰斯晃了晃脑袋，一手端起啤酒杯将剩下的酒液饮尽。

“我先去结账，你去门口等着吧。”

说完，杰斯扶着桌子站起来，打了两下晃之后就站稳了，步履蹒跚地向着吧台挪动。

易柏松看着桌下那几箱空啤酒瓶，只觉得杰斯要狠狠消费了，怕是近几个月都滴酒不沾的程度。

易柏松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二十二点。

乐队中场休息，酒馆里的音乐停了，于是就只剩下会让人心烦的嘈杂。

街上大概会有不少醉鬼，开车时要小心些了。

易柏松收好手机，看了眼称得上密不透风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挤到门口，晃了两下才勉强站稳。

好可怕，不敢去看演唱会了。

易柏松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把车钥匙一按，‘哔哔’声伴随着车灯的闪烁出现。

好一招传统组合技，易柏松走向那辆吉普牧马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系完安全带一抬头就看见杰斯晃晃悠悠地走出酒馆，左右张望了下就朝着他过来了。

‘好像在玩丧尸游戏呀。’易柏松的大脑被这个想法占据。

杰斯拉了下副驾驶的门，纹丝不动，他还以为是自己力气太小，又用力拉了两下。

易柏松将车上所有能动的窗户降到最低，又翻出了香氛放到前面。

“坐后面。”

“遵命。”杰斯无所谓地耸耸肩，笑着嘟囔两句后拉开车门坐到后排系好安全带。

引擎的轰鸣声响起，杰斯下意识捂住双耳。

“你他妈能不能换辆安静点儿的车！”

“燃油车哪有安静的？忍着吧你！”

“那也不至于吵成这样啊！”

“嘿嘿，不然我为什么买它？”易柏松一打方向盘开上高速，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响得更加欢快。

杰斯的酒都被吓醒了，死死抓着把手。

“你以前是开赛车的？”杰斯真的不理解，他一直以为东亚人是循规蹈矩、谨小慎微的，直到遇到易柏松——这货上高速敢开到将近一百八，几乎是这款车型的极限了。

下了高速后车速明显下降，杰斯忍不住鼓起掌，这是感谢易柏松不杀之恩。

易柏松看了眼后视镜，杰斯的金发成了个鸡窝。别说，还挺合适的，他噗嗤一笑，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

杰斯“嘿~”了声，看着后视镜整理自己的发型，又变回了那个金发帅哥。

易柏松咳了两声恢复正经，问道：“杰斯，你听到隔壁那桌的后生说的话了没？”

杰斯抹了把头发，正对着后视镜臭美，随口敷衍道：“没听清啊~那么吵的地方能听清啥啊？”

意料之中，易柏松一看这小子的样儿就知道他屁也没听见。

“他们好像对欧盟——额，德国？的政策有些意见啊。”

“哈哈，这是正常的。”杰斯靠在椅背上摆摆手，闭上眼享受晚风。

“确实。”易柏松点点头，将窗户升起一半，一打方向盘拐进市区。

“那接下来该是右翼更受青睐了吧，比如民族社会主义德意志工人党？”

杰斯猛地睁开眼，尴尬地哈哈笑：“这是什么意思啊？”

“民意会有影响吧？在拉选票的时候，应该是激进的竞选演讲更能鼓舞群众？”

杰斯觉得吹在他脸上的晚风凉了不少，吹的他有一点死了，因为他想到了另类选择党。

易柏松看他好像不太高兴，就想着赶紧揭过算了。

“哎呀~这哪说得准，再说了，我一个理科生对政治、历史都是了解个皮毛，说错的时候更多啦~别放在心上啊。”

杰斯想了想也觉得不太可能，美英盯着呢。

Trink, trink, Brüderlein trink（喝吧，兄弟们），由 Wilhelm Lindemann创作，因欢快节奏与强互动感成为酒馆、啤酒节、团建的必唱曲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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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华强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