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真心

自从谢长泽走后,祁云耀和谢重楼之间的关系,就从一种极其微妙的状态滑向了另一种更叫人捉摸不透的地步。

祁云耀说到做到,没再像从前那样,一看见大哥找谢重楼约战,或是小妹凑过来叽叽喳喳,就急赤白脸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拦着。

谢重楼反倒像是突然摸透了什么分寸,宛若直接被神仙度化了似的,再面对祁余天递来的战帖,也能从容又有余地开口拒绝,祁余天碰了几次壁,似乎也被度化了似的不再执着,只是乐颠颠的去找其他弟子比试。

而祁灵昭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魂,整日抱着几册书整日整日的躲在房里,看得如饥似渴,如狼似虎,竟再也抽不出空来“骚扰”重归于好的两人。

祁云耀的身体还没完全痊愈,自上次谢长泽来过之后他的药房就换了,多加了十几味药材,药汁变得又苦又酸。祁云耀苦不堪言的偷偷端着药去问了老医师,在得知药汁里头还加了预防过敏的药材,又听家仆们说谢重楼晚上睡觉前都会出门一趟把飞到他院子里的夜雀都赶走后,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哪里是什么苦药水呢?

这分明是象征着他和谢重楼伟大友谊的神圣药水啊——呕不行还是好苦!

谢长泽还特意叮嘱,祁云耀已经能下地了,这段时间可以尝试着多走动,但切忌剧烈动武。

于是每日清晨,如胶似漆的两人便一同出屋,一道往练武场去。

祁云耀沿着场地边缘慢慢绕圈。谢重楼则是练习青云剑法,手中断不义剑剑光流转,招式时而宛若惊龙出渊,气势恢宏;时而又恰似白练翩飞,身姿轻盈如惊鸿掠水。

看得祁云耀热血澎湃又心痒难耐,碍于不能习武以及自己压根没那么大的能耐,只能咬牙一眨不眨地盯着看,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这么得心应手。

等练完剑,两人便手牵手往马厩去,去喂谢重楼那匹名字叫“白白”的小灰马。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白白的马厩却早被拾掇得妥帖,底下铺着厚厚的干草,四周围上了油布挡风,暖烘烘的,半点寒气也透不进来。

起初两人还是担心白白受冻,决定在马厩里生火为白白取暖。

谁知那火刚生起来没多大一会儿,就直接燎到旁边堆着的草料,吓得两人手忙脚乱地扑火,最后非但没成,还差点把连片的马厩都烧个精光,这场取暖计划只得狼狈收场。

约莫过了十几日,两人正蹲在马厩边给白白喂菜叶,一道黑影突然如离弦之箭般飞速掠至跟前,还伴着“姆嘎姆嘎”的怪叫声。

谢重楼反应极快,反手便要拔剑,却被祁云耀一把攥住手腕拦下。

“别怕别怕!”祁云耀连忙解释,“这是偃甲鸟!”

谢重楼缓缓收剑,抬眸细看——那是只通体漆黑的鸟,飞至两人近前时,红色的眼珠上下转了两圈,随即“叮”的一声轻响,缓缓褪成了墨色。

紧接着,它又“姆嘎姆嘎”叫了两声,振翅飞落到马厩旁的桅杆上,鸟爪灵巧地抬起,给自己戴上了一副小巧滑稽的琉璃镜,模样瞬间添了几分憨态。

下一秒,它便从腹腔里啄出一叠卷纸,一爪抬起摊平在自己面前,只听一声清脆的“嘎”后,竟清清楚楚地说起了人言。

亲爱的二弟!许久不见,十分想念!

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坏消息是,你托我购买的《霸道仙君爱上我·第四卷》,我竟没能抢到!

记得那是一个大雨天,我揣着你的嘱托,一头扎进泥泞里狂奔。

那雨下得可真大啊,大得叫人睁不开眼,辨不清路;可那雨又好像很小很小,小到被我对二弟你的一腔热血,烘得半点痕迹都无!

哎呀,说远了。

总之,等我一身泥水扑到书肆门口时,偏偏就差了半步。

只见那最后一本话册,刚被人攥在了手里。我当时心都凉了半截,“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我扯着那位姑娘的衣角苦苦哀求:“好姐姐啊!我那一百零八岁的老母亲,此刻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她临终前最后的心愿,就是亲眼见见这本《仙君》续作!求你发发善心,就让给我吧!”

哎!真是个铁石心肠的无情女人啊!

我瘫在地上,绝望得恨不得以头抢地,就在我愿为你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之时——

啊!

只见书肆老板慢悠悠地,慢悠悠地,从他那张八仙桌底下,抽出了一本闪耀着金光、还带着作者亲笔签名的《霸道仙君爱上我-第四卷》!

所以好消息就是——书,我买到了!不过嘛,价钱自然是要比寻常的贵上一些,但我知道,凭二弟你对这本话册的赤诚之心,肯定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的!

再有一日,我便会抵达西门!盼着能和二弟再会!

爱你的-潇洒眼镜哥。

两人面无表情地听完偃甲鸟这番汹涌澎湃的激情朗诵,全程神色平静。

只见偃甲鸟念完后,小爪子灵巧地将信纸对折,叼在嘴里,随即俯冲而下,稳稳停在祁云耀跟前。

凑近了才看清,这只偃甲鸟的眼皮上还粘着几缕又细又长的假睫毛,正俏皮地不停眨动——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祁云耀从它嘴里接过书信,偃甲鸟似是完成了使命,“姆嘎姆嘎” 大叫两声,振翅飞向天边,很快就成了一个小黑点。

谢重楼的目光落在祁云耀手中的信上,眉头微蹙,思忖片刻后认真发问:“是只鸟,在泥水里摔跤了吗?”

祁云耀沉默着摇了摇头,脸上还带着几分被偃甲鸟朗诵震撼到的余韵。

谢重楼又追问道:“那是他一百零八岁的妈妈要死了吗?”

祁云耀重重地叹了口气,小脸一板,刻意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神情,摆了摆手道:“跟你说了也不懂,罢了,明日就由你陪我出去同他会面吧!”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祁云耀和谢重楼便已穿戴整齐,踏着初升旭日的微光,蹑手蹑脚地偷摸钻出了西门府邸。

谢重楼跟在身后,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巷,不解发问:“为什么要这么早出来?”

祁云耀没直接回答,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轻轻掀开衣摆,露出系在腰侧鼓鼓囊囊的小荷包,眼底闪着狡黠的光,笑道:“哼哼哼,当然是带你去长见识啦!”

天盟地宗里除西门府外,其余各派的名称皆有渊源。

天盟麾下,玉虚仙宗是上古传承的名门,因早年有弟子与天神相恋,最终携手飞升的佳话得名;禅宗则是佛门清修之所,香火鼎盛,以慈悲渡人立派;凌云阁最为年轻,却凭阁主尹千两百年前“一剑破凌云”的壮举名震江湖,短短数十年便跻身天盟核心。

地宗各派亦各有千秋:药王谷的前身据说叫做妖王谷,待妖族没落,人修承袭妖王之后精妙药理,才改名药王谷,专擅医毒;天机阁是近百年崛起的新秀,门派众人精通机关遁甲之术,起初分散各地,后来才以东海肖家天灵坊为固定总部,消息最为灵通。

而西门最为奇特,传说创始人因居所位于西门之地,便将自己、佩剑乃至门派都取名为“西门”,久而久之,西门既是一方门派的名号,也成了所辖洲域的统称。

两人一路往东南而去,此行的目的地,正是西门东南界域——清巷。

清巷是异族部落聚居之地,鳞次栉比的吊脚楼依山傍树而建,层层叠叠攀着山势往上,居民大多是淳朴凡人,修士踪迹寥寥。

谢重楼好奇地左右打量,周遭往来的都是穿着奇异服饰的乡人。他们头戴精致银饰,手腕脚腕上套着叮当作响的环佩,身上多是靛蓝布衣,衣角裙摆绣着繁复古朴的花纹。嘴里说着他全然听不懂的方言,眉眼间却满是和善,见了他们两个生面孔,也全部都笑着颔首示意。

不等他细细端详,祁云耀便攥紧他的手,脚步轻快地在一幢幢木楼间穿梭。两人踩着土块堆砌的阶梯往上走,越往上走,视野越是开阔。

谢重楼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对面山峦上的房屋密密麻麻,却又错落有致,丝毫不见拥挤。偶尔裸露的山道上,有乡人牵着牛羊缓步而行,一手挥着长鞭,吆喝着驱赶乱跑的牲畜,悠然自得。

等两人气喘吁吁爬到山顶时,日头早已高悬中天,晒得人鼻尖冒汗。

祁云耀呼哧呼哧地拽着谢重楼,拐进了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进门之前,谢重楼还特意顿了步,好奇地打量了半晌——毕竟方才一路上来,他都没看见清巷里头有什么商铺。

二人刚跨进门,就见门边摆着张桌台,桌台上站着一只漆黑的偃甲鸟,只是这只偃甲鸟不如他们原先看见的那只灵动,呆呆的站着,不叫也不动。

台后坐着个中年男人,他的打扮和周遭乡人并无二致,头上缠着靛蓝布巾,腰间系着绣花腰带,方才正低着头噼里啪啦拨算盘,听见动静便立刻停了手,满脸堆笑地转过头来。

“哎哟哎哟,这不是祁小公子吗?好久不见啦!”

男人开口竟是一口流利的通用语,半点口音都没有。他搓了搓手,目光落在气质清绝的谢重楼身上,眼底满是好奇,笑着问道:“这位道友是——”

祁云耀原本张口就要替谢重楼介绍,可话到嘴边,突然想起谢长泽前些日子的话,便硬生生闭了嘴。

他悄悄扯了扯谢重楼的手指,凑近他耳边低声提醒:“大叔问你叫什么呢,你快告诉他呀。”

谢重楼愣了愣,看看祁云耀,又看看满脸和善笑容的大叔,耳根悄悄泛起红,声音低得不行:“谢重楼。”

也不知对方有没有听清,只看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连忙转过话头自我介绍:“我叫夏阳,是天机阁清巷驻地的老板。道友是从哪来的呀?”

谢重楼更怯了,手指紧紧攥住祁云耀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嘴唇抿了抿,才小声道:“青云剑庄。”

这回夏阳是确确实实听清了,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地拍了下大腿:“原来小仙君就是谢青掌门的小徒弟啊!哎哟!真是一个玉人嘞!”

这番直白的夸赞落进耳里,谢重楼的脸“唰”地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恨不得把头埋进地底下去,手指攥着祁云耀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姆嘎姆嘎!”

正说着话,一团黑影突然从二楼俯冲而下,“啪”地落在一楼的桌台上。而方才还安分立在一旁的那只偃甲鸟,像是被骤然激活了开关,也跟着扑棱着翅膀,大张着嘴聒噪地附和起来。

夏阳“嘶”了一声,眉头瞬间皱起,伸手就往两只偃甲鸟背后一拧。只听细微的“咔哒”声,两只鸟便霎时没了生息,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跟寻常木雕摆件没两样。

他揪起那只闯祸的黑鸟递给祁云耀,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也不晓得小眼镜咋个搞的,他这鸟一叫,我们店里的鸟就跟着起哄,真是吵死人了!”

祁云耀笑着接过偃甲鸟,和夏阳道了声别,便拉着谢重楼噔噔噔上了二楼。

二楼的小房间里,正坐着个头发乱翘的少年,腰间挂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他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过头来——圆圆的脸蛋上架着一副圆圆的小眼镜,瞧着呆愣愣的,年纪和祁云耀不相上下。

祁云耀松开谢重楼的手,几步凑过去,迫不及待地问:“我来啦!你答应给我带的书呢?”

肖严谨却没急着去拿书,反倒眼睛一亮,腰间储物袋叮铃当啷响成一片,快步绕着谢重楼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嘴里啧啧赞叹:“二弟可以啊!这才多久不见,真是发达了!”

祁云耀不理会他咋咋呼呼的惊叹,径直解下腰间的荷包,一股脑全塞给了肖严谨。

肖严谨捏着沉甸甸的荷包,顿时把玉人似的谢重楼抛到了脑后,脸上堆起和楼下夏阳如出一辙的天机阁招牌式笑容,嘴上客套着:“哎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行云流水般撑开储物袋,将荷包丢进去,又从里头翻出一本烫金封面的话册——上头赫然印着《霸道仙君爱上我-第四卷·珍藏版》。

他还没来得及拉上储物袋的口子,祁云耀的脑袋就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往里头瞄:“你这儿还有什么好玩的新奇玩意儿,一并卖给我!对了对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谢重楼,正好对上对方望过来的目光,眼底的光更亮了:“我还想要一只偃甲鸟,你带了没?带了也一并给我!”

肖严谨赶紧捂住储物袋口,眉毛皱成一团,吱哇乱叫:“不行不行!你这点钱哪够买这么多!我不能给你!”

祁云耀仗着自己和肖严谨这瘦猴不一样,有点力气能压制他,便拽着储物袋不放,小声嘟囔:“怎么不够!不够的话,等我以后有钱了再给你不就好啦,我又不会跑!”

听他这么说,肖严谨反倒松了手,干脆把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从腰间解下来,退到一旁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祁云耀翻找,心里头早开始默默算计这些东西的总价,盘算着日后上门讨钱。

祁云耀朝呆站在一旁的谢重楼招招手。两人头抵着头,凑在储物袋边,仔仔细细挑拣着里头的新奇玩意儿,时不时还低声嘀咕两句。

选好东西,祁云耀麻利地把储物袋收紧,还给了肖严谨。

肖严谨嘿嘿一笑,显然还是不死心,凑到谢重楼跟前,叽里咕噜地推销起自己的小发明,话还没说两句,就被祁云耀伸手推着后背,连人带话一并“砰”的一声关在门外。

肖严谨被推出去后,祁云耀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冲回房间,满心都是要和谢重楼一起研究那堆新奇玩意儿的雀跃。

可谢重楼却站在原地没动,眉头微蹙,带着几分迟疑的担忧:“我们不回去,可以吗?”

祁云耀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大大咧咧道:“没事的!说不定家里要过好几天才发现我们不见了呢!再说了,明天一早就回去,怕什么?”

说罢,他捻起一只掌心大小的小竹筒,照着肖严谨裹在上面的纸条说明,轻轻拉动末端的麻绳。

“砰!”

一声清脆的轻响,一团亮晶晶的雪花状碎屑骤然飘散开来,在屋里漾开一片细碎的光,像一场袖珍的烟花,绚烂得晃眼。

谢重楼瞬间被这新奇花样吸引,方才的担忧被抛到了脑后,凑上前和祁云耀一道兴致勃勃地玩起了这些小玩具。

两人玩得投入,直到窗外天色彻底沉下来,清巷里的家家户户都次第点起了灯火。

暖融融的橙黄灯火,错落映照在依山而建的吊脚楼间,晚风拂过,灯影摇曳,又是一番与白日截然不同的动人光景。

祁云耀拉着谢重楼坐到窗边,手指着山下盆地中央的一片空地,语气里满是兴奋:“快看!他们马上要跳舞了!”

谢重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空地上,早已堆砌起几根粗壮的巨木,一个精壮的汉子举着火把走近,俯身点燃了木材。熊熊火光腾起的瞬间,他才看清,火堆周围竟已围拢了三十多个村民。

他们头上、颈间的银色首饰,在跳跃的火光下熠熠生辉。

女人们手拉着手,踩着轻快的步子围着篝火转圈,口中唱起了调子婉转的歌谣。

而那些年轻力壮的汉子,则端起一节节由竹节串联而成的乐器,乐声响起,与女人们的歌声相和,热闹又和谐。

“那是什么?”

谢重楼的眼眸里映着山下跳动的橙红火光,语气里满是好奇。

“那叫芦笙,是这里族人的乐器。”

祁云耀笑着解释,他的眼睛同样亮晶晶的,却没再看山下的热闹,目光只黏在身边人的侧脸上,轻声问:“你喜欢吗?”

谢重楼重重点头,本想转头看着祁云耀回话,视线却被山下的歌舞绊住了,只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依旧一眨不眨地凝着那片喧嚣的火光:“喜欢,很喜欢。”

祁云耀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甜意,他凑近了些,脑袋轻轻靠在谢重楼的手臂上,语气雀跃地提议:“要是以后你还想看,就来找我!我会一直带你去玩好玩的、吃好吃的……不对,我现在还不能乱吃东西——那就等我伤好了,再带你去!”

谢重楼终于转过头看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绽开一抹真切的笑,脸皮没有扭曲,肌肉没有抽动,浑然天成的一个微笑,眉眼弯弯嘴角翘起:“好啊,你带我去。”

祁云耀被这一笑晃得心头一跳,等他回过神,谢重楼的目光又落回了山下的歌舞里。

他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小别扭,脑袋轻轻磕了一下谢重楼的手臂,撅着嘴嘟囔:“那我叫你你一定要来啊!我今天给你买了偃甲鸟就是为了以后你回青云剑庄之后要给我穿书写信的!”

谢重楼不知道到底听清楚没有,胡乱点点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粘着山下,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扬着那抹浅淡的笑意。

祁云耀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泄了气,愤愤地小声嘀咕:

“坏重楼。”

与此同时,一楼的桌台边。

夏阳终于将这段时间的收支账目算得一清二楚,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正准备起身去打水,给楼上那两个客人烧点热水。

刚一动身,身侧的店门就被人推开,一个黑袍少年缓步走了进来。

夏阳心头瞬间警铃大作,却见那少年主动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以及一头如绸缎般泛着冷光的银色长卷发。

“你是老板?”

少年开口问道,说话间,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看得人后背莫名发毛。

夏阳心里发怵,却强作镇定地点点头,挤出天机阁的招牌笑容:“您是要住店?”

少年颔首,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轻轻放在桌台上。玉佩质地温润,色泽上乘,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我没带钱,这个抵住宿费,够么?”

夏阳不用拿起细看也晓得这玉佩的价值,脸上的笑容顿时多了几分真情实意:“当然够!”

说着便起身,准备带少年去二楼的空房。

少年却没动,目光越过他,落在店门外的夜色里,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半晌,他才缓缓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森森的笑,语气轻飘飘的:

“晚上记得关好门哟!我的睡眠很浅的,如果被吵醒的话会很生气!”

芳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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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蛇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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