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青云山上。
祁云耀刚一睁眼,浑身骨头缝都透着酸痛,垂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从床上滚了下来,脸朝下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躺了一夜。
身上还带着汗液干透后的黏腻感,又腥又闷,大着嗓门叫来洒扫的小弟子去给自己打水沐浴。
等他洗漱沐浴完换上一身艳丽的锦袍,已是日上三竿。
他对着铜镜理了理碎发,又随手捉了妆匣里的脂粉在脸上点了点,将眼底的疲惫压下,重新换上那副傲气冲天目下无尘的模样,活脱脱一只炸毛的大公鸡。趾高气昂的就出了寝室,俨然一副巡查领地的姿态,在青云剑宗里横冲直撞。
剑宗上下对这位掌门将新收的大师兄早已见怪不怪。这小公子仗着谢长泽的偏爱整日里横冲直撞,脾气又臭又硬,众人要么绕着走,要么视而不见。反正只要不正面招惹,便能少些麻烦。
再过三日便是拜师大典,掌门特意吩咐过要将事情做周全,是以即便所有人都瞧不上这娇气又挑剔的大师兄,也只能忍气吞声照办。
祁云耀的巡视路线从主峰开始,先去大殿“含羞带怯”盯着在处理公务的谢长泽盯了半小时,从盯得谢长泽心里发毛差点道心不稳开始,便转战去了膳房。
膳房的师兄师姐们早得了风声,一听“尧云”二字,当即扔下手里的活计四散遁走,只留下几个年纪尚小、跑不掉的外门弟子,孤零零地守在原地等待大魔王的到来。
是以祁云耀抵达膳房时见到的景况就是这样:几个零零星星的小萝卜头满眼含泪的留守阵地,仿佛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吓得他们道心破碎滚下山去。
他十分不爽地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吓得离他最近的小弟子猛地一哆嗦,脑袋恨不得直接塞进裤-裆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祁云耀:……
他高贵冷艳的嗤了一声,故作蛮横地扭身要去撞开这几个挡路的小弟子,可谁知他刚往前迈了一步,那几个小弟子便像是见了洪水猛兽,“蹭蹭蹭”齐齐往后退了十几步,直接贴在了墙角,给他让出了一条宽敞无比的大道,让祁云耀想撞人都找不到地方撞。
祁云耀:……
他大大翻了个白眼,端着那副“青云剑庄未来唯一继承人”的臭架子,大摇大摆卷进了膳房。
出人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的,祁云耀总共就两点不满意——这个不满意,那个不满意。
嫌弃这个用料差了,嫌弃那个摆盘差了,色香味各个都不达标,一番话劈头盖脸砸下来,嗓门又大又冲,险些把膳房的屋顶给掀了。
几个留守的小弟子大气不敢喘,低着头飞快把他的要求一一记下,心里只盼着逃难的师兄师姐们赶紧回来。
等他挑剔够了膳房,又扭头扭进了剑庄的酒窖,一进去又开始挑剔。不是挑剔味道太烈,就是嫌弃那个颜色太丑要换掉。
总之在他眼里,参与拜师大典就是他完美人生要完蛋的开端,拜师谢长泽真是切切实实委屈死他了,一想到大典还会有各个宗门派人来贺,真是要丢死个人!
他越想越“悲愤”,表演得愈发卖力,把周围跟着的小弟子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这位祖宗一个不顺心直接让掌门把他们全赶下山去。
正当一群小萝卜头满眼泪光、瑟瑟发抖时,谢长泽和米长老犹如救世主般降临,硬生生救下了这十几个小弟子的小命。
倒不是他俩多想见祁云耀,实在是不得不来。
如今诸事已定,凌云阁也把礼器送来撑场面,眼下最要紧的,便是传剑一事。
按青云剑庄规矩,拜师礼上师长需回赠佩剑。可坏就坏在——祁云耀这小子,什么剑都看不上。
今日总算把他曾流露过中意的那柄取了来,米长老怕他没亲眼见过,到了拜师礼上又闹幺蛾子,特意先捧剑匣过来给他过目,甚至怕压不住场面,硬生生把谢长泽也拖了过来。
出人意料的是,祁云耀这次竟十分满意,左看右看都觉得好,脾气好得出奇。
两人刚松了口气,就听他娇滴滴开口:
“对啦师尊~”
祁云耀撅着嘴,故作羞赧地眨了眨眼,语气刻意得发腻:“人家今天好像办坏事啦!”
“人家只是跟无霜姐姐说了几句话,她就甩脸子给我看,还直接跑到山下去了。嗨呀师尊,若是以后无霜姐姐嫁过来,会不会要求师尊把徒儿逐出师门啊!人家好害怕的,你要不干脆别娶无霜姐姐了,人家真的怕怕。”
米长老:……
他内心已经在疯狂咆哮:合着你现在装乖卖巧,是因为把掌门未婚妻给气跑了是吧!!
他刚要开口呵斥,却听谢长泽已经温声安抚起来:“你放心,无霜不是度量小的人。到时候你同她好好道个歉,她一定会……”
米长老表情一僵,眼睛偷摸一转去觑谢长泽的表情,却见这人竟是一副真心实意的模样,当即被惊得说不出话。
“我同她道歉?”祁云耀闻言顿时不乐意,语气满是戾气,“凭什么我要给她道歉?”
“你——”
谢长泽皱了皱眉,本想再说些什么安抚的话,话到嘴边,却又被一道带着怒意的女声硬生生打断。
“原来就是你这个没教养的敢顶撞师长!”
祁灵昭本就怒火攻心,尹无霜拉着她的胳膊,祁余天在旁好言劝阻,却压根拦不住她的脚步。
怒气冲冲地冲破青云剑庄山门,随手抓了个打杂弟子问清那徒弟的所在后,便提着曦辉,杀气腾腾地直冲主峰,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还没靠近,就听见里头那骄纵的声音和谢长泽的温言安抚,尤其是那句“凭什么我要给她道歉”,更是像一把干柴投进烈火,让她瞬间炸了毛。也顾不上家里教的什么宗门礼节,场合分寸,当即爆喝出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了声音来源处——
祁灵昭提着剑,立在入口,俏脸涨红怒目圆睁,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
与此同时,祁灵昭也看清了膳房门口那片混乱的景象,目光直直锁在那个披着粉色外袍的高大背影上。
只见那道粉色身影闻言先是动作一顿,而后才缓缓、缓缓地转过了头。
“穿得像个公鸡我看你真是——嗬!”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皆是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祁灵昭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原本到了嘴边辱骂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反倒是因为看见了过分炸裂的景象,让她受到惊吓,猛地打了个嗝。
身后的祁余天见状直接被吓的呆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他僵硬转头想要求证些什么,脚掌却忽然被祁灵昭恨恨踩了一下,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惊叫将要溢出喉咙又被着急忙慌憋住,险些将自己舌头咬下来,只能捂着嘴在原地轻跺脚,满脸痛苦又不敢做声。
尹无霜跟在后面,泪眼婆娑的目光落在谢长泽和那粉色身影勾肩搭背的亲昵姿态上,心头一酸,眼里难得炸出来一丝杀气,却在溢出瞬间自己先反应过来,又连忙换上一副娇滴滴姿态。
肖严谨则是趁着众人僵持的间隙,偷偷从机关袋里摸出一块留影石,指尖飞快掐诀启动,藏在袖中,对着眼前的场景悄摸录像,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八卦光芒,兴奋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场好戏。
整个小院瞬间陷入死寂,连风穿堂而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旁人看不出来很正常,但祁家兄妹却是断断不会认错。
这个穿着骚包粉色外袍嘤嘤嘤怪叫的男人,赫然就是十年前离家出走的祁云耀!
祁灵昭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莫大荒诞之感,强行扭头不去看他二哥那满脸脂粉的诡异模样,颤声询问:“无霜姐,他欺负你了么?”
祁余天眉心一跳,刚要开口阻拦,手臂就被肖严谨死死抱住。
肖严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满是哀求,显然是想让他先别当和事佬,好亲眼看看这场热闹长长世面。
尹无霜明知此事不必闹大,可瞥见那对师徒勾肩搭背的亲昵模样,心头便如鲠在喉,故意负气开口:“不过是些口角之争——”
“道歉!”
祁灵昭怒目圆睁,死死盯着祁云耀。说不清是为好友出头的愤懑,还是生气这人离家十年杳无音信,让家里为他遮掩费尽心力的怨愤。
祁云耀心中亦是惊骇无比。
他早知此次拜师大典,谢长泽会邀天盟地宗前来观礼,却万万没料到西门竟真的派人来了,来的还是大哥和小妹。
心里纠结成一团乱麻,面上却硬撑着那副娇纵草包的姿态,轻蔑地扫了祁灵昭一眼,冷嗤一声:“凭什么?”
“青云剑庄既已向凌云阁提亲,无霜姐便是你板上钉钉的师母!顶撞师长,你就该道歉!”
“我偏不!”祁云耀被她这么一激,陡然找回了从前在家和祁灵昭大吵七天七夜的架势。
双方剑拔弩张,互不相让,气氛紧绷得仿佛一触即发。
米长老见状,早已带着一众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弟子,贴着墙根轻手轻脚溜得无影无踪。
祁余天望着眼前的架势,恍惚间竟梦回十几年前弟弟妹妹激烈争执的场景:吵到最后一个往左跑,一个往右冲,他只能呆立在原地,左劝不是,右拦也不是,满心只剩浓重的无力感,恨不得将自己一劈为二,追不上人死了也好。
好在这回要直面选弟弟还是选妹妹这道世纪难题的终究不是他。
祁余天几不可察地吁了口气,看向谢长泽的目光里,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悯。
只是谢长泽显然比他从容得多,又或者说,在他的取舍里,从来就不存在第二种选择。
“无霜,我知晓你的委屈。”
谢长泽开口,径直越过祁灵昭,目光落向尹无霜,“但如灵昭所言,你我于尧云而言皆是师长。小辈犯错本就在所难免,何必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长泽?”
尹无霜眼中满是不敢置信,轻唤眼前人,似是想要从面前这陌生至极的模样里找回原先记忆里的温润君子。“你不记得了吗,我们——”
“我同你解释过的。”
谢长泽轻推开祁云耀,旋即以护持的姿态将人挡在身后,“先前你我如何相处,我已记不大清。自重楼……自十年前起,我便记不太清从前的事了。你若实在觉得委屈,这婚约便作罢。我会向百家发声明,断不会玷污你的名声。”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面色骤变。
“你——”祁灵昭还欲争辩,嘴却被祁余天慌忙捂住。
尹无霜嘴唇翕动数息,终是一言不发,落寞垂落眼睫,似是认命般低声道:“好,我不再追究。”
祁云耀听见谢长泽提及“重楼”二字,脸上傲慢瞬间凝住,眼底翻涌着近乎恶毒的戾气,从谢长泽身后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不过片刻,他便敛去所有情绪,恢复如初,依旧不屑地立在谢长泽身后,对着被祁余天捂嘴,怒目圆睁的祁灵昭,悄悄眨了眨眼。
祁灵昭:……
祁余天:……
祁余天:“他——”
话音未落又被祁灵昭重重踩了脚,痛得他再次噤声。
这场闹剧,便这般草草收尾。
谢长泽唤来打杂弟子,命人将四人送离主峰往客舍去,途中还拦下肖严谨,以高价买下他的留影石,当场捏碎销毁。
而后他以极致谦卑温和的语气,恳请四人守住他近乎“失忆”的实情。
肖严谨收了一大笔钱自然守口如瓶,毕竟地宗天机阁的宗旨就是“给钱的是大爷”;祁余天脑子压根转不过来这些弯弯绕绕,乐呵呵满口应下;祁灵昭只冷哼一声,缄口不言;唯有尹无霜,回客舍后便闭门不出,拒见任何人。
另一头,祁云耀折返弟子房,几名弟子鱼贯而入,替他梳洗打扮。
拜师大典尚隔两日,与山下看热闹的散修不同,天盟地宗六派向来要端足架子。
毕竟谢长泽是谢长泽,谢青是谢青——谢青能压得住六派,谢长泽却未必。
是以除却就近早到前来帮衬的凌云阁,在最西南提早动身的西门,还有提前赶到做机关器物买卖的天机阁,余下地宗药王谷、仙盟玉虚仙宗和禅宗三派仍未传来什么消息。
按原计划,西门与天机阁本也该等其余五派到齐,明后两日再上山。偏遇上尹无霜受气,西门小妹拉着大哥冲上山讨说法,中途不知怎么还捎带了个看热闹的天机阁弟子,搅乱了全部安排。
青云剑庄原是让祁云耀到临近大典最后一日,再随掌门去山口迎贵客,经此闹剧,五派聚不齐,只得日日守在山口,等余下三门抵达。
梳洗完,祁云耀依旧穿那件扎眼的粉袍,头发却被细心编作长辫搭在肩头。小弟子们本想替他挽髻,显得稍微正式点,偏这少爷不是喊头皮紧,就是叫扯了他头发,唧唧歪歪闹个不停,众人只得妥协,给他梳了根长长的麻花辫。
青云剑庄山口已浮着些零零星星的身影,皆是天机阁弟子。
这门派本就没什么规矩,弟子出山时稀稀拉拉,入客舍也三三两两,听闻肖严谨已经上山,便都窸窸窣窣往山上赶。
祁云耀随谢长泽领着一众弟子立在山口迎候,站了个把时辰,才上来一两个天机阁的人。
祁云耀站得倦极,腰腹处又隐隐作痛,不必刻意表演,那股阴沉沉的不耐便又翻涌上来。
“师父,我——”
他刚想开口请辞回去休息,余光却冷不丁被金光晃了眼。
祁云耀眼一眯,再看,金光又闪,反复几回,心头不忿更甚,正要发作,那片金光已至近前。
他这才恍然,哪是什么金光,分明是一群光头!
只见青云剑庄的石阶上,齐齐整整立着十数名光头僧人。光头圆溜溜的,在日头下晃得满眼金光,身上袈裟绣的金线也熠熠生辉,个别僧人手中的金色禅杖也泛着光,一众身影凑在一起,刺得人睁不开眼。偏偏他们个个半眯着眼,垂着头,半点不受金光影响,神色肃穆。
而他们身侧,还驾着一辆兽车 —— 千万只鹊鸟驮着一辆白玉小车,缓缓飞在为首僧人一旁。清风拂过,层叠车帘飘飞,露出车内清瘦孤立的身影。
似有纱帘遮蔽,那人半点不受金光惊扰,正与身侧僧人低声交谈,语笑晏晏。车旁跟着两个小童,却被满目金光刺得睁不开眼,苦不堪言。两人刚想偷偷对视一眼,又被彼此眉心的金痣闪得眼花,只得埋着头,紧紧跟定白玉车驾。
一行人行至近前,踏入青云剑庄大门投下的阴影,那晃眼的金光才稍稍敛去。祁云耀与两个小童总算松了口气,能正常视物。鹊鸟车驾停在一侧,车上缓缓走下一个戴着纱笠的男人。
祁云耀抬眼望去,为首僧人额间那枚金色小痣,似是比他见过的所有半仙的金痣都要耀眼,似有微光流转,刺得他牙根发酸,只想别开眼。
等他余光一扫,又发觉除了这为首僧人,其余僧人的额间皆是空荡荡的,竟全是凡人!
一旁的谢长泽,自见了那戴纱笠的人,神色便透出几分古怪。
似想上前亲近,又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厌恶,纠结不已。待对方站定在眼前,他才敛起异样,挂上真切的欣喜,率先开口:“幕卿师父!玉蝉方丈!”
玉蝉方丈双手合十,向谢长泽躬身作揖,谢长泽亦郑重回了大礼。
祁云耀依样跟着行礼,弯腰的刹那,风幕卿从纱笠中探出一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缓缓摘下头上纱笠。
满头华发骤然披散而下,衬得面色越发清寡。本是一张姿容绝艳的脸,却因为过分素净的衣裳以及周身难以藏掩的孤冷而变得疏离荒芜。好在额间金痣尚且为他留存一份明艳。
“长泽,久违了。”
风幕卿脸上亦挂着浅笑,眼底柔和依旧,眉宇间的病容却终究难掩,身形也较上次相见消瘦了许多。
谢长泽还想诉几句思念,风幕卿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身侧一众僧侣,淡声道:“你需招待诸位来客,莫要失了礼数。我去后山看看阿青。”
说罢他转过身,轻拍两侧小童的手,温言嘱咐:“阿和、阿璟不必跟着我了,帮着长泽掌门打理琐事,记得我路上同你们说的话?”
阿和阿璟齐齐点头,上前几步将祁云耀挤开些许,一左一右稳稳站到谢长泽身侧。
祁云耀发觉两个小童站在谢长泽身侧之时,他的表情微不可查的僵硬一瞬。
不过转瞬即散,风幕卿对谢长泽颔首示意,便拖着病骨,脚步微晃地独自往后山去。
只有六派之人才知晓的秘密,谢青的棺椁并未入土,而是封存在剑庄后山一处灵气充盈的山洞中,借灵脉滋养,保尸身不腐。传闻是谢青临终前亲嘱,其中缘由,却无人知晓。
僧侣们被等候在旁的打杂弟子引去客舍,剑庄门前只剩谢长泽、祁云耀与阿和阿璟四人。
谢长泽此前曾向陆续上山的天机阁弟子问询消息,只晓得仙宗与禅宗互通消息,在得知已有三派上山后,便结伴而来。
只有药王谷行踪诡谲,便是消息最灵的天机阁,也探不到他们到底来不来。
说来也难怪,药王谷分东西两峰,东峰由谷主灵枢执掌,西峰却是长老花秽芳一言堂。
灵枢与风幕卿素来不和,此番大概率不会派人参会;而不久前,谢长泽才因祁云耀的事得罪了花秽芳。这般境况,药王谷究竟会不会来人,谁也说不准。
日暮西沉,天色渐暗。
按肖严谨统计的名单,前一个时辰,他们刚迎到天机阁最后一位弟子。
青石阶上,依旧空空荡荡,再无来客的身影。
祁云耀站了整整一日,只觉头晕眼花,腰腹处的隐痛早已转为剧烈绞痛。好在夜色渐浓,将他脸上的青白气色遮掩大半,加之那两个小童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着谢长泽说话,倒也没让谢长泽留意到他的异样。
他正暗自庆幸两个小孩分走了谢长泽的注意力,便听见谢长泽开口问道:“云儿怎么不说话?”
祁云耀强压下腹间剧痛,故作刁蛮:“我见师尊同两位师弟说得开心便不插嘴了,免得扰了师尊的兴致。”
话音刚落,不等谢长泽应声,阿和与阿璟便率先开了口。
阿和歪着头,满脸疑惑:“是大哥哥说话很难听吗?不然怎会怕打扰谢掌门的兴致?”
阿璟立刻附和:“不过大哥哥说话的确难听,这般问,是想让谢掌门如何作答呢?”
阿和接着说道:“若谢掌门坦言,的确同我们说话更开心——”
阿璟接口:“那大哥哥定然不高兴。”
阿和又道:“若谢掌门违心说,同我们说话不开心——”
阿璟随即接上:“那我和阿和就不高兴了。”
两人一唱一和,说完便一左一右抱住谢长泽的大腿,仰着小脸齐齐感叹:“做掌门好难呀,掌门真是辛苦。”
小剧场:
西门兄妹久别重逢的那一瞬间
祁灵昭:我靠二哥疯了!
祁余天:我靠弟弟疯了!
祁云耀:ciall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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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拜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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