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本是天上仙人

饶溪辞捂着发痛的脑袋醒来,抬眼就看到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仙风道骨之资。

身上盖着的锦被华贵,摸上去似云那般,一时间叫饶溪辞难以适应。

她捏着眉心,手臂却碰到脸上的布料,纱类材质。

动作只是一顿,下一刻,便有下人端着一枚边缘镶嵌金玉的铜镜,怼到她面前。

饶溪辞稍稍后仰,不习惯别人离得近。

她还没缓过来,那个老头倏然上前,眼泪花花,抓着她的手哭泣。

“辞辞啊,你日后可不能再犯傻,非要和你那些师兄去猎杀灵兽了,太危险了,爹差一点就要失去你了……”

老头边哭边叹气,还要拍着饶溪辞的手安慰,整得后者根本不知如何开口。

诡异的气氛间,有人绕过轻纱小跑进来,弟子装束,低眉顺眼。

他看也不敢看过来,低声喊着饶溪辞身边那人。

“宗,宗主,这次猎杀饕餮,有,有几个下面门派不满,找上来要说法了。”

一有正经事,老头换了副面孔,他没去瞧那弟子,声音淡而不失威严。

“哦?有何不满啊?”

弟子这才望了饶溪辞一眼,不巧,这一望正好和饶溪辞对上视线。

弟子吓得立马低头,额头贴在地面,浑身发抖地:“您,您去就知道了。”

宗主微微颔首,斜睨他一眼,又见饶溪辞没什么反应,揉了揉饶溪辞的头,适才和弟子走出去。

离饶溪辞远些,他一脸严肃道:“小少主醒来不太对劲,找人看着些,让那个单于寂过来,逗她开心开心,再找几个灵师过来,辞辞不能有分毫差错。”

“是。”

宗主的话一五一十落在饶溪辞耳朵里,后者闭上眼睛,从醒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

好半晌,她侧头,注视铜镜中自己的这张脸。

和她的仙身没有半点相似,却也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若不是左脸上巨大的一道烧伤,倒也不必戴着面纱。

且从她的便宜爹和这几个下人的状态来看,原身脾气并不好,毕竟是大宗门的小少主,确实也该嚣张跋扈些。

唯一的遗憾是,原身没有灵力,一点修仙的资质也没有。

饶溪辞不同,她是数百年来,九州最出色的弟子,也是三百年唯一能飞升的存在。

可惜时运不济,一下被打回到一无所有的废材上。

“下去吧。”

饶溪辞对那两名始终不敢抬头的下人说。

铜镜搬走,无人应答。

按理说,修仙之人,不需要下人伺候,尤其还是一个大宗门。

这个原身不一样,桩桩件件都要有人服侍。

思索间,她于指尖唤出一枚金色,火焰形状的玉牌。

自掌中捏碎后,玉牌中的灵力流淌进身体,这才叫她感到不那么虚弱。

“夺道。”

饶溪辞勾着头发,有些戏谑。

她所处的宫殿中,到处都是眼线,无时无刻盯着她。

女子掀开锦被,浅蓝色鲛纱衣裙袭地,她撩开层层叠叠的帘,慢声:“带我去见单于寂。”

单于寂,也就是所谓的灭世魔头,他将会在百年后毁灭仙界,饶溪辞的到来,就是为了阻止。

可偏偏,他拥有着不死之身,除非他愿意,不然难以死亡。

饶溪辞原要飞升,勤勤恳恳那么久,最后却还要感化魔头,荒谬至极。

她想事情,脸上的表情冷淡,就算没有完全露出真容,也有一双湛蓝色的眼,透着常年不化的霜般。

单于寂是她飞升路上的一块挡路石,饶溪辞无法压抑对他的怒火,因为眉目间的火气重了几分,连身边的下人都看了出来。

饶溪辞步伐稳健,眨眼间就走出数米,几个没什么灵力的下人跟不上,在后面小声编排。

“小少主这是又要拿三师兄出气了。”

“那只能怪他命不好,成为内门弟子又怎么样,被小少主看上……”

话说一半,眼前募地落下一道黑影,给两个下人吓了一跳。

饶溪辞停下步伐,将二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微微侧身,语气凉薄,“你们是当我聋吗?我也是你们能随意言论的?”

这般模样的饶溪辞和她们印象中那个跋扈的少主大相径庭,她们“刷”地跪下,磕头,求饶溪辞饶命。

“哼。”

女子一甩袖,头也不回离开。

单于寂居住的屋子就位于饶溪辞宫殿下方,半山腰处。

不得不说,这个宗门的宗主爱女如命,竟愿意让原身一个没什么灵力的丫头独居一座山峰,就连单于寂这样天赋卓绝的弟子也得沦为原身的陪衬。

“你,说说我为何受伤。”饶溪辞走在前头,修仙之人可御剑而飞,可原身没半点资质,于是宗门修建了山路。

用得还是珍贵的檀木,饶溪辞每走一步,都能闻到奢靡的气味。

她虽然顶替了宗主之女的身份,却对之前的事不甚了解,只能从旁人口中得知。

听见饶溪辞开口,其中一个下人习惯性跪下,又见前者没有停下步子的意味,便半弯着腰,小心翼翼:“少主大人,这里是青痕宗,您是宗门少主,沐溪辞……”

话说到一半,饶溪辞不耐打断:“我问你受伤之事,你为何扯出无关之事?”

当她以为自己不知自己是谁不成?

另一个下人颤颤巍巍接话:“少主大人,宗主这是怕您摔伤脑袋,不记事。”

“我准许你发言了?”

饶溪辞冷淡瞥过去,她不喜废话之人。

那下人后退一步,缩着肩膀颤抖。

原先开口的那位道:“少主大人,您是为了参加猎杀灵兽的任务,在任务中受了伤,也怪那个单于寂,一点本事没有,没能保护好您。”

“我没有灵力,为何要去猎杀灵兽?”

下人犹豫一秒,不知要不要说。

饶溪辞:“不能说?还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不,不敢瞒着您,是您听闻这次几个宗门一起叫弟子去猎杀灵兽,经过的无间深渊中有能让人长出灵脉的菩提根,这才叫单于寂带您去的,加,加上……”

“加上什么?”

她非但不喜废话之人,亦不喜弯弯绕绕之人,言辞语气已经有所不满。

“加上这次的队伍中有您心仪的弟子,长恒宗的四弟子赵安,单于寂曾经在青天试炼上压过赵安一头,您想带着单于寂过去给赵安献……赔罪。”

实际上就是要讨好那个赵安的意思。

“长恒宗?”饶溪辞古怪呢喃过这三个字。

下人误以为她想要知道这个宗门的事,急忙道:“长恒宗是当今九州的第一门派,可是出了三百年来唯一一个飞升的弟子,不少人趋之若鹜。”

“嗯。”

饶溪辞并不在意地应了一声。

言语间,走到了半山腰。

她观察周围,仅有一间小木屋,门前种一颗云梅,在云雾缭绕间,闪这点点金光。

“倒是舍得下血本。”饶溪辞不咸不淡评价一句。

九州中,云梅珍贵,不仅能产生灵气,还可食用恢复伤势,就是她先前,也只在元婴时期种过,因其太过难养,只得作罢。

木屋所处地势陡峭,平日里沐溪辞来着都要叫人搀扶着走,避免摔倒,今日不同。

下人照例去扶,被前者躲开,她脚步稳当,险些让几个下人跟不上。

门是关着的,走得近了,还能嗅到空气中的那点血味。

饶溪辞才要推门,一下人便上前熟捻地递出手帕。

她却看也不看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这个木屋外看着仙气飘飘,内里简陋到只有一张床榻,甚至连一个喝水的地都没有。

饶溪辞顿在原地,两个下人战战兢兢,有一人问:“小少主,怎么了嘛?”

“不在。”

极轻,极淡的两个字,偏偏从她嘴里说出来,杀人似的令人胆颤。

“小,小少主……”下人吞咽口水,“单于寂为了救你受了很大的伤,这会儿估计去草堂领药。”

“去看看。”

饶溪辞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两个下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担忧,片刻后,两人齐齐拦在饶溪辞身前。

“小少主,您,您不能过去。”

“哦?”饶溪辞撩起眼皮瞧着她们,笑意不达眼底,“我乃青痕宗少主,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一下人道:“这是宗主的命令,你这次私自参加猎杀灵兽,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宗主下令不许您离开这座山。”

“嗯。”

饶溪辞闻言,绕开两个下人,孤身走出去。

两人以为饶溪辞没有坚持,松了口气,正要服侍她回宫殿时,就见那平日娇弱的小少主,踱步到木栏边,在簌簌云梅下扬起的一片蓝色衣角。

饶溪辞跳崖了!

“少主!!!”

两个下人眼珠子瞪出去,撕心裂肺大喊着,腿一软,跪下了。

随着那片蓝色衣角下去的,是十几个暗金色衣服的弟子,下饺子似地跳下去,背影狼狈。

饶溪辞居住之峰,名唤聚灵峰,是青痕内门第二高的峰,她虽从半山腰跳下,也有数百尺高。

坠落时,还有云雾缭绕,从身侧掠过。

饶溪辞表情平静,随手掐诀,手臂上淡金色的火焰纹路发光,不属于自己的灵力涌来。

她唤来一阵风,将自己安稳送到地面。

“元婴巅峰?”她似笑非笑,旋即往前走。

走出两步,随着她一起跳下来的几个弟子,惶恐又不敢置信地:“小少主,您……”

他们从那么高的地方紧急跳下,心都凉了一截,饶溪辞却没什么事,而且还风轻云淡的样,叫他们疑惑。

饶溪辞停下来,忽略他的话,问:“草堂在哪里?”

“啊?哦,草堂在那边,小少主,弟子带您过去吧。”为首的弟子没想饶溪辞这一问,思绪被打断,一转眼就在前面带路。

饶溪辞没再说话,眼神中的意味很轻,是一种习惯被人捧月的姿态。

弟子看出她的意思,忙不连跌到前方带路,走两步又惊觉不对,回头道:“小少主,我抱您过去吧。”

饶溪辞奇怪睨他:“不必。”

“您身体不好,莫要受寒。”

“我说了,不必。”

语气里透出丝丝凉意,弟子瞬间不敢多言,低头,神情困惑。

青痕宗的草堂设立内外之分,内堂只对内门弟子开放,并且治疗都是一人一间房。

对于单于寂这种宗主座下弟子来说,所给的灵药更是上等的好。

饶溪辞到了地方,挥挥手屏退几个弟子,一撩开帘子,就进了另一个空间。

像是在一片树叶上,树叶上空飘着丝丝红色絮状物,不远处是一个石台,石台上有一个盘膝打坐,面色恬静的男子,并未注意到饶溪辞的到来。

饶溪辞一见着他,神色冷下去,她摘下碍事的面纱,随手用灵力凝聚出一桌一椅,后坐下,手肘撑着石桌,横眉打量他。

她的手指搭在石桌上,一下一下敲着节拍。

打坐中的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眉头渐渐蹙起。

饶溪辞拍打的节奏慢慢加重,带着点怨恨的味道,空气透出凝重的味道。

男子的眉头拧到一起,太阳穴也沁出冷汗。

终于,在某一个节点的时候,饶溪辞恶狠狠敲下一指,石桌顺着她的指尖方向碎裂,化作齑粉,同时,男子睁开眼睛,猛地吐出一口血,轱辘一下倒地。

“单于寂。”

饶溪辞轻声呢喃这三个字,站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

单于寂听见自己的名字,熟悉又陌生,他想要抬头,下一秒,头又被按回去。

“谁准你直视我?”

饶溪辞看下手掌下的人头,许是在恼怒中在微微颤抖。

她勾唇,讥笑一声,用力固定住单于寂的头。

“跪下。”

饶溪辞冷淡命令,起初单于寂并不配合,甚至还在挣扎。

单于寂:“阿辞……”

“啪。”

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诺大的空间里,将单于寂刚刚叫出口的称呼打散。

单于寂的头偏到一边,半边脸很快红肿起来,他深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受辱的不甘。

单于寂的每一个神情变化,饶溪辞都看在眼里,她一下扯住单于寂的头发,发冠散掉,掉在地上突兀的叫。

她拽着单于寂的头发,也没让他抬头。

“真是让人厌烦。”

饶溪辞俯身,在他耳边说着。

“阿辞说什么,我听不懂。”单于寂咬牙切齿。

结果又是一巴掌,饶溪辞一点不惯人,“我准你对我用这般亲昵的称呼了吗?以后你敢这样叫我,我会把你两边脸都扇肿,明白吗?”

单于寂跪着,头也不能抬起,语气中的愤懑几乎压抑不住:“小少主可是怪我没能保护好你?”

他这话听来,更像是要弄死饶溪辞。

后者听言,一掌扇下,单于寂早有预料,抬起一只手阻挡。

饶溪辞手腕上的火焰纹路发光,单于寂瞳孔骤缩,又是一口血吐出,弄脏了她的裙子。

这一巴掌,连带着单于寂的手一起扇到单于寂脸上。

单于寂直直倒向一边,牙齿掉了一颗,染红了绿色的树叶。

“滚出内门吧,废、物。”

开文大吉,还有两更~( ̄▽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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