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结局?

[您已完成调查任务,并在两次任务中额外发现了新百鬼——文鬼(暂定名称)。]

[经调查组统算,三次任务综合6000元已发放到您的账户。期间工伤赔偿正在与人间官方协商,预计七日内到账。]

[调查组岑思衡借调结束,您重归破浼者。任务期间违规行为将由破浼者组组长傅星进行判定。]

"第一个调查任务我就不说什么了,都是成年人,明面上的规矩是要讲的。"傅星转过椅子,俯视坐在椅子上沉默的岑思衡,"最后一个,渡泠让你去留下她的时候,为什么不去?"

岑思衡低头,没有任何反应。

不大不小的办公室,四处塞满文件,玻璃柜已经锁不上,干脆卸下,成为大型文件架。傅星在黑檀木桌后,等不到岑思衡回答,干脆站起走到她身边。

"我不认为你会不知道我们公司与人间官方有合作。你说,你是因为安湖请你吃了一顿饭还是因为不忍心?你别跟我说文鬼把你拉进另一层空间时你被迷惑了,我不会信的。"

“当然,你捅伤渡泠附身工作人员那件事我们不会跟你追究。”

文鬼由人书写,由**催生。

那本书是悬疑小说,又有血腥内容,但凡岑思衡少时努努力多读两个字都会被留在文鬼创造的世界里,她捅伤渡泠不是故意,纯粹是被文鬼戾气混淆了视觉,这点傅星分得清。

但现在,岑思衡不说话。

无论怎么问,都是沉默。

傅星没了办法,拿起工作机给渡泠发去消息:[还能起来?岑思衡什么都不肯说。]

那边回答简短:[我还伤着。]

[那我可不保证我不会说漏嘴了。]

以往遇到下属不好管的情况,傅星是干脆将对方停职处理,同时写检查自省,但这位……

有点特别。

傅星抬眼,定定注视岑思衡。

从进公司到现在,她眉眼里始终掩着股桀骜不驯,像头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但凡撕开条裂口都会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但傅星知道,岑思衡已经比以前克制多了。

身为上司,即使清楚下属底细,有些话也不好说。

不如就让了解她的渡泠来吧。

而渡泠,一定会来。

傅星正这么笃定想着,门被敲响。

冷冷药香从门缝漫入,不一会悄然飘到岑思衡背后。

傅星离开。

渡泠并未关门,固定敞开一条缝后,慢慢吞吞到岑思衡面前坐下。

一人一魂谁都不说话,任由苦药味肆意弥漫。

良久,久到岑思衡坐着都觉着发冷,渡泠才说话。

但他开口并不是安湖的事,而是其他。

以往他的声音淡归淡,总有几分精神气。但经过岑思衡那么一捅,现在听起来温和许多,带着几分熟悉感,但她又想不起像谁。

“第一件调查事件,是烟头落在易燃物,恰好碰上车辆漏油导致的爆炸。”

“第二件,已大致了解魂体与浼物之间的转换关系。世间所有生灵,或远离,或亲近,都有自己的路。提前截断生路的,命运总会回敬,但这不是我们部门该做的。”

“第三件。”

岑思衡默默竖起耳朵,等了半天却没听到他继续说下去。

她抬起头,不期然与他对视。

如月色般濛濛的雪白肤色,镀了层清浅的飘渺银灰,眼下红痣却鲜艳刺目,神来之笔的一点浓烈色泽,将雾中月般的他牢牢钉镶在褪色的神龛内,围困于尘世。

良久。

岑思衡败下阵:“然后呢?”

“我以为你要当哑巴当到底。”渡泠微微勾起唇角,却并不往下说。

“起飞了,还是……留下了?”

她犹豫的那几分钟里,并未看到真正的结局。

渡泠清楚她怎么想,仍是问:“你希望是什么?”

如果可以,她希望的已经在行动里证明。

岑思衡清楚这句话不能说。

这家公司不在人间,在地下,不同空间,却是实打实的官方机构,她死后一定会经过这里,再进行安排。

这样一来,就要掩藏自己,收起那些不能放在明面上讨论的话题。

傅星刚刚说,都是成年人,明面上的规矩是要讲的。

那么,是不是……

岑思衡捏住侧边布料,放开由捏紧,重复数次,又想起文鬼他们并不熟悉,算是第一次发现,终于下定决心。

"我是要去拦住的,但是。"

渡泠面色如常:"但是?"

"但是,我没有反应过来。"

"整整十分钟都没反应过来?"

岑思衡顿了顿,像是为了说服自己,重重点头:"是。"

他知道我在说谎吗?

——她在说谎。

明面上能瞒过去,他会愿意放过我吗?

——我替你瞒过这一次,还会有下次吗?

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岑思衡望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那双浅灰色的眼瞳雾霭沉沉,自下颌以下尽数包裹在黑色面料里,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在凝视深渊。

"就算安湖把你用作人证,你也这么说?"

岑思衡脑袋空白一瞬,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当时的怪异点在哪。

那天晚上的安湖实在太过美好,美好得像一场梦。

她温柔、她安静倾听、她记得方知意。

初次见面的奶茶和面包,让自己渐渐卸下心理防备的每一步,都走在了她的计划中。

但岑思衡知道,就算没有自己,安湖也能在场内请到无数个曾追随不留痕的老读者。

细细回想起来,并不是没有破绽。

冰箱里的酒精饮料、书房里的药、不留痕脚步的蹒跚,才三十出头的人,怎么会有老人家的步态?

可那又怎么样?

岑思衡抓住一丝漏洞:"你还没有告诉我,不留痕,是死了,还是活着?"

"你说的,又是哪个不留痕?"渡泠反问。

他清楚她一向狡诈,爱钻漏洞,这次也一样。

两个不留痕。

一个是明面上的不留痕。

一个是暗地里的不留痕。

她在故意模糊身份。

眼见渡泠识破自己的小心思,岑思衡板起脸:"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我不想和你纠缠这些话题。我来的目的,是要你一份口供。公司可以在你出任务途中进行兜底,但不能牵扯进人间制定的规则,还是在红线边缘。"

"好,既然是这样,那我就详细说一遍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岑思衡语速极快,重复那晚发生的事,"不留痕签名要结束,我急了,高声喧哗,把不留痕的妻子安湖引来。她人很好,答应我要给签名,还让我跟她一起回家吃顿便饭,我答应了。全程她都在我能看到的地方,给我要签名,做饭,我们聊得很开心,都是聊书里的内容……"

渡泠看着她,也看着面前闪动的红灯。

监听设备运转,在这间办公室,并不单单只有他在。

岑思衡清楚明晰交代完那晚上的事情经过,神情平静,对于他提出的疑问也有问必答。但渡泠的态度却愈发意味不明。

终于,在桌上天文钟轻轻敲响一声后,渡泠摁灭监听开关。

"你可以回去了。"

听到这句,岑思衡如释重负,终于抽空问了他一句:"你的伤没事吧?"

她更想问,他不会给她穿小鞋吧?

当时纸张文字齐飞,她凭本能行事,根本不知道渡泠从那本书进来了。

"我已经是死人,能有什么事。"渡泠捂住肩膀,那里明显有被钢笔扎穿的窟窿,比他其他地方看起来都要黯淡,"我附身的那位也已经赔了工伤,这件事已经跟你没关系。"

"咳,我给你买几支线香补补?"

她之前撞见他在烟室,有次疲惫的样子好像就是用点烟治疗?

岑思衡便推测他们依靠线香出现,同时也依靠香补足自身。

渡泠看她一眼,果断拒绝:"不吃廉价香。"

岑思衡一噎,火苗微燃,又努力压下,挤出微笑:"真是对不起,负债百万的我没办法为您提供优质几千块一根的‘道歉香’。"

之前扫公司食堂app界面,她见到阴间那栏有换算成红钞高达五千一根的线香,21厘米的玩意,烧不到一个小时就没了,月销量居然高达上百。又从后勤同事那听说她们偶尔去渡泠那蹭香吃两口,岑思衡因此吐槽过渡泠当鬼还这么奢侈。

换到从前她当然可以买上一捆哄他开心,现在负债累累,别说五千一根,五块钱一根她都要掂量掂量。

"免了。"渡泠捂住伤处起身,身形虽不如从前稳当,但也没到弱柳扶风的程度。

岑思衡见他不严重,当下就要礼貌告辞,谁知左脚刚转,后面紧接着来一句:"停职反省两个月,期间每天来公司报道,进行思想政治教育。"

面前的人僵住,不一会,霍然转身。

岑思衡怒气冲冲质问:"凭什么!"

"就凭我了解你。"他冷冷端凝她的眉眼,"从面试那次的宗祠浼物到现在的安湖,岑思衡,你在她们身上看到了谁?"

隐藏在事件中的私心被揭露,岑思衡有一瞬间的惶骇,像被扒光皮囊的恶鬼,她不可置信盯着渡泠,试图从他身上寻找破绽。

眉眼,不认识。

面容,不认识。

完完全全陌生的人,却总给她熟悉的感觉。

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能看穿她?

正当岑思衡以为他不过是虚张声势,渡泠又落下一记重锤:"你一直在她们身上,寻找你母亲的影子。所以,不论发生什么,你都选择包庇。可是,岑思衡,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该醒了。"

岑思衡不自觉扶上椅背,眼瞳颤动:"你究竟是谁?"

"我说过问问你自己,为什么觉得我熟悉,而不是别人。"渡泠慢慢走到她身边,眉骨遮光,投下两片阴翳,"要是想不起来,就证明我不重要,回去吧。"

模棱两可的答案,岑思衡平生最恨打哑谜:"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认识我!"

他望了眼她,眼底情绪有怨,有恨,亦有她看不懂的晦暗掺杂其中。

渡泠不再回答,白濛濛的手已经搭在门上。

岑思衡气得口不择言:"渡泠!你在报复我摸你喉结那件事!"

话音刚落,渡泠身形僵住。

门外不远处,偷听的傅星和他的秘书律真假装忙碌,使劲往门口凹陷处躲藏。

离她们更远的地方,几颗探出去的脑袋又缩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并没有转身,冷冷丢下一句:"收起你的无端猜测,你就算没有摸,今天停职也照样会发生。"

"我的上司是傅星又不是你!"

被点名的傅星默默用律真挡住自己。

结果渡泠不知怎么:"那又怎么样,当初是我把你带进来的,你的负责人是我!"

这话一出,四下安静。

连走廊另一头陶轮转动的声响都隐隐可闻。

渡泠反应过来自己说出什么后已经迟了。

他倏然回头,看清了岑思衡惊讶的表情,沉默一瞬,随即出了门。

律真:"他失态了。"

傅星吹了声婉转的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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